《[指尖同人]春草明年绿》晏自蹊

3、军娘苏月

　　苏月本不姓苏，连她自己都忘了本名是谁。记事之时，她就是个跟着瞎眼干娘卖布为生的野丫头，无名无姓，只有个乳名叫月儿。

　　五岁时她的家乡爆发了一场瘟疫，逃难中人心惶惶，小姑娘少不更事，见了只蝴蝶忍不住去追，就此同父母亲人走散。再后来，饥肠辘辘教她晓得似乎是犯了件大错儿，正懵懂着，顺着香味教几块油饼骗上了人贩子的车，居然远离故乡，千里迢迢被卖到东都洛阳。离开亲生父母的孩童本就很难得到精心对待，她又是个女孩儿，要不是遇到好心的干娘……结局或许也不过，是成为寻常青楼苦命女子当中的一桩。

　　所幸苏月命不该绝，遇到了贵人。贵人干娘不是天生眼疾，而是嫁的青梅竹马的丈夫执意从军，一去七年，最后传来阵亡的消息。她日日以泪洗面，哭瞎了双眼。那男人未曾留给她什么念想，偶然听到路边幼小的女孩子甜甜地叫了一声“姨姨”，问你的糕糕好吃嘛，心里那根柔软的弦忽然就一阵波动，忍不住泪盈眼眶。

　　男人离开的时候，他们还未曾有孩子。

　　可以后的日子，哪怕只剩她一人，还是要走下去。

　　她拿出自己多年的积蓄，把这个孩子留了下来，给她起名叫苏月。

　　苏月于是有了姓，虽然贫穷，却依然活泼健康地长大。在那个年代，出身好的人们可能很难想象，生命力最顽强的，往往是那些扎根于贫瘠土壤的人——生为杂草，活得像杂草，却不愿此生仅为杂草，拼了命也要挣出松柏凌云壮志的气魄。

　　干娘的丈夫曾经如此，日后的苏月也执意如此。

　　所以她十四入天策天机营，诵到入门誓言时，红了脸，因心虚。

　　东都天狼啸，长枪已在肩。天策府秦王殿下，入门誓言：“苟利国家，不求富贵”。这八字，多少新兵念得慷慨激昂，却真心假意自知？于苏月而言，这词她念得心虚，却并不胆怯——皆因她可清楚自个儿想要的是什么了。

　　投身天策，是想要义母因了她的有出息，过的好些，也图自己不必早早出嫁从夫，在夫君和子嗣之间周旋，碌碌一生。是以她求的是富贵功名，谋的是长久之计，私心如此。

　　可生于大唐，长于洛阳，心里存着对故土的情分；策字旗下，枪出如龙护佑苍生——哪里值得多少犹豫？

　　既然问心无愧，到底无甚为难。

　　宣威将军曹雪阳为天机营首领，苏月也是慕名而来，对她颇多敬仰。因有了这样的将军在前，才使她相信，即便身为女子，也可用手中长枪，守一方天地；将巾帼生前身后，留作青史一页。

　　天机营原是整个天策府的情报来源中心，直属宣威管理。苏月在此四年，易容变声之术炉火纯青，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一手羽林枪法也十分出色。十七岁时，她接到新的任务，前往新兴邪道帮会云深不知处卧底三月，收集情报。

　　临行前，熟识的师姐请了她一杯水酒，递来的平安符崭新，她微笑着收下，珍而重之地收进荷包，挂在脖颈上。

　　离开天策府时，苏月拽紧爱马缰绳，回头看了一眼。

　　守卫目不斜视，红衣银铠，威武非凡。

　　她忍不住笑自己，再不踌躇，鞭子向空一抽，马儿四蹄如飞跑开去。

　　她想这长河落日东都城，真是好所在。怕是行出万里，都引人梦魂惦记。

　　那一日，军娘苏月由军营踏入江湖，从此一路游经天下之广，才知命途薄凉，从来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