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查探真凶利刃出 ...
-
红绫坐在阁中，听着那汉子向自己汇报他所知的关于四六的事情。
那汉子果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红绫问什么，他便说什么，甚至她还没问，他便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全倒出来了。
他说是天刚刚亮时，他们奴仆刚起床准备干活，便有一身披斗篷的人来藏春阁寻四六，他当时还好奇怎么专门有人来藏春阁寻下人。
他无意瞥见，那人对着四六耳语了什么，又从怀中掏出一捆麻绳交与他，然后那人便离开了。而四六活也不干了，就去叫那几个与他熟识的兄弟，然后他们便出门去了，至今没回来……
红绫扶额，她听到他们拿了那捆麻绳之后便知道他们是回不来了。
对方计划如此周详，连对方怎么死的都能专门设计好，而四六等人自以为是杀人的人，其实只是做了一回杀人的刀，与那捆麻绳无异。
因此，无论四六事成与否，他们都不可能回来了……
红绫不由叹气，秀美的面容被一片愁云笼罩。
那汉子见状却十分关切，“小姐，可有什么事小人能帮上忙么？”
红绫睁着那忧愁的眼睛，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名叫‘马小天’。”那汉子欣喜道。
“马小天，”红绫柔柔喊他一声，他便半个身子都酥了，觉得自己能为她万死不辞。他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从今往后，四六的位子便是你的了……”
-------------------------------------
贺飞将李云背回了校场，将她安置在自己屋内，并请了校场的大夫来看看她的伤势。
因她双手一直扯着绳圈，颈椎损伤倒不严重，但她的后背和四肢几乎全是被磨损的伤口，这些伤口上覆盖有厚厚一层沙土砾石，甚至还有几根树枝插入了血肉之中。大夫光是为她清洗伤口便清洗出了三大桶血水。而他医箱中止血的金疮药全倾倒在她的伤口上，可收效甚微，毕竟她几乎浑身都是伤口，药敷了薄薄一层之后还往外渗着血。
但这些皮外伤都是小事，不致命，最要紧的还是她的内伤。李云那一口血喷在他面上时，他便知道这孩子内脏受伤了。
李云的伤势过重，校场的大夫能力有限，需要贺飞出门另请一趟大夫。他知道寻常的大夫不一定能医治好李云，他需要去找李明锦——正好，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事要找李明锦。
越早动身越好，他现在便起身，打算出门为她去请大夫。校场大夫能做的都做了，平日又与贺飞不熟，不愿在此多耽搁，便借口要有要事先走了。但出乎贺飞意料的是，汤婆婆没有回去，反而主动要求留在李云身边照看她。“万一又有什么人要来害这个孩子怎么办？”她如是说道。
贺飞觉得这位老人对李云的过度关心有点不同寻常，但她毕竟是李云的救命恩人，贺飞觉察不出什么恶意，便由她去了——但凡她对李云有点坏心，她都不会冒着擅闯军营的罪过来校场找他。
他撩起衣袍，沉沉对这位婆婆行了一跪拜大礼，他已有许多年没有对人行过这一大礼了。今日这一遭是为了李云，他既是将李云交付与她照顾，也是感激她先前对李云的救命之恩。
-------------------------------------
今日，锦王府有客上门。周老婆子上门迎接，发现原是许多年不曾亲自登门的贺飞。见他一脸神色凝重，周老婆子便问：“可是李云那丫头出了什么事？”
贺飞点点头，问：“李明锦呢？”
李明锦昨夜在宫中挨了一趟打，半死不活地回到府中，还不忘吩咐这事要对外保密。府中下人伺候了好一阵子，此刻李明锦还躺在床榻上发着高烧。
此时，周老婆子神色也不必担忧李云的贺飞轻松多少。她只能替主子掩饰道：“殿下有要事在身，公子有什么事与老奴商量也是一样的，但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老奴一定竭尽全力。”
得了她这句话，贺飞便开门见山道：“阿云现在受伤了，情况不大好，麻烦你寻几位靠谱的医术高明的大夫去校场看看她。”
“这个没问题，如有需要什么名贵药材，老奴也会派人去寻。”她欣然允诺。
“还有一事，麻烦你现在通报李明锦一声，”贺飞压低了声音，“伤害阿云的那些贼人，我也捆了带回校场，托人帮忙看着。他们是受人指使的，有人想借昨日李云在街上偶遇的一件意外除掉她，但至于这人是谁，那些贼人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没问出什么。但如果李明锦还挂心阿云的话，他可以亲自来问问那些人——”
周老婆子连忙打断他，冷声问道：“听公子的意思，难道怀疑李云丫头遇害与我们殿下有关？”日日与李云在校场的贺飞都问不出什么，三五日才见李云一回的李明锦又能问出什么。而贺飞要李明锦专门跑这一趟，就是因为他相信李明锦比他更能找到幕后黑手。
“不然何人要蓄意害她？”贺飞这么说，便是笃定这事与李明锦有关。
李云常年生活在校场内，还是个昼夜颠倒的夜猫子，平日也没什么朋友，与她牵扯最深的便是李明锦。偏偏李明锦还是个牵扯于朝堂斗争的皇子，难免可能会牵扯到李云……
“公子，只怕殿下此时还有要事在身，不能亲自跑这一趟。如果公子不介意，老奴可以派人将贼人送至府中。”周老婆子遗憾道。李明锦向来爱惜李云，周老婆子知道，即便这事与自己无关，他也愿意跑这一趟，但那是在他还行动自如时。
“送至府中，然后呢？李明锦会如何处理？”
“这点老奴也不知。殿下此时还有要事在身，老奴不能替他定夺，待到殿下事情处理完毕，老奴自会禀报殿下此事。”
周老婆子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贺飞听出来了，这事一时间他们没办法得到李明锦的请示。
他知道，周老婆子是个知道事情轻重缓急的，自然能比较李云与“要事”之间哪一个更重要，如果李明锦还对李云有那么点珍重之心，她未必寻不得一个禀报的时机。而此时她百般推诿，定是先前李明锦对她过下了不会亲自处理李云相关事件的指示，“要事”只是一个推脱的借口。
李明锦已经对李云冷了心——贺飞如此想到。
如此，他便决心要依靠自己来帮李云讨个公道，他也只能依靠自己。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不要耽搁了，还请你速速寻求名医前往校场。那些贼人此时就在阿云屋中，你也可以派人去寻。但有一句话，如果李明锦还认我这个朋友的话，你且转告他——”贺飞不再多言，潇洒转身离去，只余一句话在空中回荡：
“无论他把阿云当成什么，而我，一直把她当成我的亲生女儿。”
在普通士卒眼中，贺飞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校场教头，还是专门负责教习新兵蛋子的那种最普通的教头。这种教头教习的士兵总是最新的那一批，春日征兵之后拉到他手下，秋日又被其他军营的教头拉走。所以他们教的东西没什么深浅，都是最简单的行伍队形、列队列阵的事。
校场中，没多少人看得起他，也不会有什么人留意到他。
平日里，他总是弓着身，沉默寡言。行伍中常有的弟兄间喝酒打架的事情，他从不参与，甚至不见他与谁说过话、并排走过——他总是一个人。
他们都觉得，他在人群中毫无存在感，像一块随处可见的石头一样，就扔在某处，沉默着。若是他坐在某人旁边，坐一下午那人都未必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唯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这人虽才到中年，却已两鬓斑白，过于沧桑。但这只能宣告他比常人经历了更多生活的磨砺，让人心生一点同情，也仅此而已。
他们知道，他有个女儿。但那女孩比他还性情乖僻，是个夜猫子，昼伏夜出，每每清晨他们开始操练时她便趁着那震天的口号声回屋睡觉。偶尔有夜起的人看见，那女孩晚上会在校场中拉空弓，姿势还有模有样。
校场间偶尔有传言，他女儿的箭法是他教的。但从没人见他射过箭，也没见他女儿射过箭，不明他箭术到底如何。
校场中的教头或多或少懂得的都不止一种武艺，即使一个教队列队形的教头会点箭术也不稀奇。又有人嬉笑道，他女儿只敢拉空弓，只怕他是个花架子，教不了什么真材实料。大家都嬉笑，接受了这套说辞，毕竟别说射箭了，他们都不曾看那沉默的男人出手耍过任何一门武艺……
在普通士卒眼中，贺飞只是个面对新兵蛋子沙哑地喊着口号的普通中年男子。他们不清楚这个男人的过去，也没兴趣去了解，因为他们所看见的这个男人的现在告诉他们，他的过去一文不值，他的未来也一文不值……
但他们不知道，贺飞是自己的活墓碑，是他刻意将往日的风光与不甘尘封，刻意将如今的锋芒与愤懑掩藏，刻意将来日的希望埋葬。
而这一回，为了自己的女儿，利刃会再出一次鞘……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查探真凶利刃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