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狱记》燚燚鳗

2、第2章

　　早上，好不容易睡着的我又是被一阵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声吵醒了。睁开眼的时候，外面的天上还只有一丝丝的亮光，房间里也是一片漆黑。可在昏暗中，我隐隐约约看见了他身体的轮廓——他在整理他自己的衣服，然后带上帽子，打好领带，好像是在准备出去巡逻。

　　出门之前，他还特地来我这里看了一眼，可能是想确定我是不是还睡着吧。我下意识地闭着眼睛装睡，尽力平稳下来自己的呼吸，不让人察觉丝毫异样，等到听到脚步声远去以后，才敢再次睁开。

　　房间里没人了，但是好像还有他的味道。那是种廉价洗衣液和消毒水味融在一起的味道，不过也有可能全是我的想象——我总是喜欢过度脑补这些有的没的。

　　我还想再睡的，可是看着远处有些模糊的滴滴答答走着的时钟，却是怎么都睡不着了。外面的太阳才刚刚准备升起来，也因为这个，我敢确定现在还没到五点。

　　我就这样久违地看了场日出，又装作在已经全是暖阳的房间中醒过来。那时，他正好回到了房间里，看到我坐在床上，先是一愣，然后小声问道：“我刚刚是不是……吵醒你了？”

　　我朝他简简单单地笑了笑：“没有，我才醒。”

　　“才醒啊……你是要回去吗？”

　　“不然呢？”

　　他的手指已经绞在了一起，一副有些慌乱的样子，让我有些莫名其妙，可偏偏还要强装镇定：“反正我等会要下去买饭，我们一起吃吧。”

　　能把我带来休息室，本来就已经是够奇怪的事儿了，现在他的行为实在是有点让我起疑，便还是回绝了：“不用！我们住在监狱里，当然也能打饭啊，等会食堂就对我们开放了。”

　　“我们……”他补充道，“我们狱警有肉包子吃。”

　　开玩笑，老子难道是会被区区肉包子收买的人吗……

　　咳，对啊，就是。

　　我最后还是为了香喷喷的肉包子留了下来。简单收拾自己过后，他便是拿来了好几个。

　　本来对着他，我还想动作温柔一点，稍微显得自己斯文一点的，但是没办法，先暂且不论监狱里给犯人的食品到底有没有肉包子，我去食堂也一直都要提防着别人，根本没这个心思吃饭。现在就算我拼尽全力想维持形象，我空空荡荡的胃也不允许啊。

　　接过了那个肉包子，我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一边吃，还要一边用余光悄悄打量人家一下，看看人家会不会觉得膈应。但实际上根本没有。他脸上还是那种笑容，那种礼貌但是又带着谨慎的距离感的笑容。

　　略微斟酌了一会，我还是先发话了：“你买的东西……你不吃吗？就这样一直看着我？我有那么好看吗？”

　　“我、我吃啊。”他连忙回应着，这才动了动手，从桌上拿了个肉包，细嚼慢咽地吃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感觉他耳朵比平常红了一点。

　　啧，看看人家这形象，再看看我这个形象……没脸见人了。

　　包子皮薄馅多，而且香味特别浓，和我们所有囚犯吃的素包子或者馒头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东西。不得不说，这算是我有生以来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了。小时候，爸妈有什么东西就从来不想着我，不过也是应该的嘛，我废物；长大了以后，就经常事自己一个人啃馒头、吃泡面，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再后来来了监狱，就……

　　他妈的，别人都是深更半夜多愁善感，我白天愁个头啊。

　　那顿饭我吃了三个大包子，还喝了一杯什么豆浆。他一开始只吃了一个，最后还是我良心过不去，说他还在长身体，死逼着他，他才又吃了一个。

　　吃完了，他也就把我送回去了。依旧是威胁着所有人说他有电棍，让他们不要乱动，可实际上他手里明明什么都没有。果然是小孩儿啊。

　　我回去了以后，有几个性子比较好的都调侃说我一晚上过后，好像精神气都恢复了点，也不像以前一样，整天死气沉沉的了。

　　我没搭理他们那茬儿——准确来说，是根本不敢搭他们的话，一个人走到角落里坐下，把纱布打开看看。这是他们几个牢头给我定的规矩，让我不要吧晦气带给他们，要干那些见血的事情，一定是缩在爬满蜘蛛网的小角落里，一个人。

　　有些不那么严重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是还有些大口子还在往外留着血，里面的一层纱布已经被染成了一片通红。不过见了太多血了，这点程度的小伤也就不算什么了。我索性直接把所有包扎的东西全都拆下来扔了，然后完全不管它了，任由血流到哪里去吧。

　　说来好笑，和我住同一牢房的都已经是犯了大事儿的人了，居然还有几个怕血的，见到我都躲着走。不知道又是谁多事地大喊了一声，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又恰好在门外巡逻——我就纳闷儿了，为啥监狱里囚房那么多，他好像总是在我们房间门口。

　　他看了看我手上的伤口，又是将目光投向旁边的地上，皱了下眉。他总是这样，对着外人什么话都没有，好像只有我能打开他的话匣子一样。

　　他又走了，没过几分钟就拿了新的药品和纱布过来。纠结了再三，还是朝里面叫了一声：“林熠。”

　　他为什么会知道我名字？

　　当然，这个问题我也就是想了那么一会，便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年头，每个警官手里，都有我们所有人的资料。更何况昨天一起去了医务室，他肯定已经看过了。

　　我一边又开始想这些毫无营养的东西，一边慢吞吞地往铁栏杆那边走过去。伸手，就一把抓住了他给我的东西。

　　可他好像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样子，只是那么愣愣地站着，一双眼睛里发着莫名的光，直勾勾地盯着我，好像是胆小的猎人躲在后面，打量着本应是自己的猎物。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他好奇怪，便也不愿意同他多言，只是缓缓说着：“不是给我的？”

　　“没有，是给你的！”他说着，就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了我。随后低下头去，一副被调戏了的良家妇女模样。我就不明白了，他个大男人，那么容易害羞干嘛？是想成为和我一样的废物？

　　不过我也没多管，只是简简单单道了谢，就又回到我那个小角落里好好坐着了。目光随着他的方向，从铁栏杆处，一直到走廊那头，然后拐了个弯，消失不见了。

　　其实除了纱布，他还给我带了一包什么消毒的医用酒精，还有一点昨天那医生给我涂的药膏。想了想，我还是觉得麻烦，直接把酒精和那瓶不明物体扔了，只是用纱布草草地裹了一下，完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