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千年》河子

2、暗流涌

　　十几年后。
　　王耀边切菜边在思考伊万最近的奇怪行为。
　　首先是不愿意叫王耀“哥哥”了，一口一个“耀”地叫，这让自古注重长幼有序的王耀不大高兴，不过想想伊万现在毕竟是和他一样高的少年了，不愿意再像小时候那样叫哥哥也能理解，便没有要求他叫哥哥了。
　　另外一件是倒是让王耀非常在意。
　　伊万最近总是爱做些奇怪的事情。比如——
　　王耀感觉到一双手环在了他腰上，还有少年特有的呼吸在他耳边吹拂。王耀不用回头看就知道这是伊万。
　　诶诶诶！怎么说伊万伊万就到！王耀怀疑自己是个乌鸦嘴。
　　“耀~”伊万用他自以为磁性好听的声音叫道。实际上，变声期的少年，再加上伊万有意压低声音，使声音只是听上去十分沙哑，并不悦耳。
　　王耀奇怪地回头看了眼伊万：“你感冒了？”
　　王耀发现伊万原本雪白的脸颊通红，连耳尖也泛着薄红。伊万最近常常这样，莫名其妙地脸红。
　　“没有哇？”伊万脸更红了。
　　王耀还是不放心，伸手用手背摸了摸伊万的脸。
　　“诶？怎么这么烫？”
　　“真的没事……”伊万心想，你这样我脸不烫才怪呢。
　　最终王耀还是逼着伊万喝了一大碗姜汤，辣得伊万脸更红了。
　　伊万觉得王耀有时候挺像个老人家的——虽然说王耀本来年岁就很大了，可是尽管如此，伊万还是喜欢王耀，喜欢他做的姜汤，喜欢他切菜的样子，喜欢他的古板，喜欢他的一切……
　　可是王耀不懂。不管他做什么，王耀始终只是把他当做一个小孩子，一个小弟弟看待。
　　夜深了，王耀已经睡着了，伊万却难以合眼，便到伏尔加河畔慢慢地走着。
　　两岸一片漆黑，只有月亮明亮，高大的白桦投下片片暗影。看上去很是宁静祥和。
　　但是伊万知道，这样看似宁静的夜晚不会很久了。
　　伊万的人民和他不一样，他的人民憎恨王耀，他们渴望独立，一直在谋划着将王耀赶回中国。伊万作为国家意识体，最终还是要听从他的人民。而作为一个未经太多世事的少年，伊万想不出任何办法让王耀毫发无伤地回中国。他终将会和王耀兵戎相见 。而这一天不会远了。可他不敢将国内的暗潮告诉王耀，他还想在王耀身边，吃王耀做的中国菜，听王耀讲些令人昏昏欲睡的四书五经，哪怕是作为弟弟的身份。
　　伊万也知道，其实他本该仇恨王耀的。王耀住在他家，并不是受谁邀请，而是强行的占领。当时王耀来的时候，伊万还小，不知道大公交出权杖意味着什么。现在他懂了，可是他已经无法怨恨王耀一丝一毫。他的心早已在那个暴风雪天里，在看到王耀温和又带着一丝忧郁的笑容那刻沦陷，然后在和王耀十几年的生活中越陷越深，至无法改变。
　　伊万拾起一段白桦枝，对着黑暗挥舞，仿佛那是什么吃人的恶兽。
　　“啪。”伊万掰断了那根二指粗的树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晚里很是刺耳。
　　伊万不是怨恨这黑暗，也不是看不惯这树枝，只是恨他自己。为什么他是国家意识体呢？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俄国少年该有多好，如果王耀只是个普通的中国男人该多好……
　　可是没有如果。
　　伊万丧气地回家，轻轻合上门。
　　王耀睁开眼，往门边望了望，看见伊万走来，又合上眼。
　　王耀也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