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已成舟》李*川

7、破颜留疤

　　“尖牙利齿，巫王可没少费心训练你！”他的嘲讽越来越浓重。
　　训练？难道画中的女子……就是如此？
　　突然打了个寒战，一种被鬼附身的感觉，虽然事前早已经知道那女子死在齐地之战中，死了的人，是不会活过来的，就算有魂魄也早已经步入了轮回。
　　“阿爹就算再有心训练，王上不也知道真假吗？若是我巫族真要借施展无颜之术来实现居心的话，是万不会挑一个已经死了的女子，人死，就不会再复生，要挑，也该是挑选天下皆知的王上现在最珍贵的人，当然，还必须牺牲一双鲜活的眼睛……”
　　------啪---------
　　我始料不及的一个猛烈的耳光铺天盖地地打来，他双眸盛满了愤怒，我这才明白因何。
　　至少，听说来的东西，有一样是被这巴掌给证实了。
　　圣朝君王元灏的确有那么一个眼睛看不见的女子，这名女子不在他的妃嫔之列，虽然相貌，名字一切未知，被他保护地极好，但却可以知道她对他极其珍贵。
　　“孤的规矩你阿爹一定没有告诉你，在这里有的话一旦说出口，就是杀无赦。”
　　他一脸的狠毒之色，加上这一巴掌，我还对这副皮囊抱什么希望呢？
　　只是不觉有些可笑，那番彻骨的疼痛，原来是枉然。
　　不觉，泪滴落下来。
　　“你阿爹一定也没告诉你……”他表情更加阴寒起来，邪魅的脸庞逼近着我的伤痛，他说，“她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我摇头，却瞬间怔然。
　　是我此刻冷光朦胧的缘故吗？才会觉得自己在这么近的距离里竟然看见了他眸中的光芒不再那么尖锐，眉心中间竟生出一个生满忧伤的荒芜之地。
　　“她死在一杯毒酒之下，冰冷的头颅倒在我面前……”
　　他的声音如一条毒蛇一般在我的脑子里蜿蜒而行。
　　我圆瞠着眸，恍然不知所措。我原来构想的故事或许不够完美，却没料到事实是如此的千疮百孔。
　　我想，我终于明白为何女子眉间会蓄满了忧伤。
　　“如果她还活在世，那么等待她的将不只是一杯毒酒，我会用这把剑慢慢地刺透她，在她的心脏周围扎满窟窿……”
　　我捂着耳朵，“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不知为何，我抗拒着他残酷冰冷的语言。
　　是因为……我曾把一切都想得美好吗？
　　-------啊！---------
　　我不妨地吃疼尖叫出声，因为……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利剑，冰冷粗糙的指扼住我的喉咙，那冰冷的剑锋快速地刮过我的左脸颊……
　　冰凉刺骨的同时，我感觉自己周身的温暖血液都在随着疼痛不断地倾泻而出。
　　他，划破了我的颜！以那样的表情，嗜杀，残忍，憎恨，厌恶……
　　“你阿爹至少算对了一件事，孤不会杀你，不是因为你这张脸……”
　　这一刻，我看着他眼中那恣意盛放着的恨，任由咸湿的泪水浸泡伤口，这点疼痛，和无颜相比，不算什么，真正让我疼的，是心里，是我付出这么多，全部都枉然，得不到半分。
　　是，我会活着，日子还很长很长……全部都被他的恨所填充。
　　我延续的，不是他欠她的幸福。
　　阿爹，婆婆……我们，都错了！！！
　　完完全全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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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阳光把这个四面玄武石铸就的城墙，加上十几根柱子，构筑成的宫殿照得格外明亮。
　　暗红的疤痕蜿蜒地在我左边脸颊侧衍生着，正面看去，完美无暇，稍稍一侧，丑陋无疑。
　　拉雅，我从巫族带来的婢女，她的手和婆婆一样灵巧，会将我的长发盘成各种法式，她们一样善于帮我遮掩伤疤，光洁的额头多了三分垂落下来的发丝。
　　末了，拉雅灵活的指将发丝暂时勾在我耳后，一边涂抹着透明的膏体一边说，“公主，还好婆婆想得周到，带了不少膏药来。”
　　我将她眼底的叹息悄然收下，唇角微动，便牵扯出丝丝疼痛，我将发丝勾回，垂落，对拉雅摇了摇头。
　　她惊呼起来，“公主！”
　　我知道那是巫族最好的治伤膏药，如若没有它，那么我从山崖摔落后留下的疤痕就不只是脑后的那一道。
　　可是，再好的药，也不是万能的，至少我身上有一道疤让它无能为力过。
　　“拉雅，这里已经不是巫族，这是王上所赐之物。”
　　我知道这条疤痕将会让我成为宫廷的笑柄，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这样的话还没有飘进我耳里，却已经能预见。
　　他们谈论我时的语言，语气，在我脑海中早就成形。
　　他们会说-------巫族来的那贱人真是自作孽，搬起砖头砸自己的脚，整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以为换张脸就能来这里呼风唤雨，偏偏几万个人几万张脸，她哪张不选，选了最招恨的，活该！
　　是的，我知道以后的日子会是怎样，却依旧选择了让这条疤痕留下。
　　王上所赐之物，他没有说要收回。
　　破颜的那一瞬，是疼的。
　　元灏勃然大怒离去后，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血瀑悬满半边脸颊，顿生诡异，脑子里横生出一个念头，无颜那么备受巫族的喜爱，号称是世上最完美易容之术，呵呵，不知道一张已然破碎的脸，吃下无颜后，能否也完美的欢颜呢？让疤痕也消失不见。
　　然而，只是想想而已。
　　无颜之人一生只能吃两次无颜。
　　所以任何人都必须慎重，因为世事的变迁太多，都是难以预料，谁也料不定哪个时刻是最必须的，都想为自己多留条退路。
　　我也不例外。
　　虽然，我承认，我心里那逃离的念头从黑夜一直疯狂地滋长到白日，对婆婆口中的蓬莱充满了无限期望，一个不会被轻易找寻到的地方，一个一年四季都桃花盛开的祥和之地，完美得让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抵达。
　　但我也知道，就算是要离开，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轻易地吃下第二颗无颜。
　　或许……有道疤痕也好，它横亘在脸颊之上，好似阻拦了一些已然注定的事情，隐隐的，我想这或许是命运借元灏的手拉了我一把，不让我重复这张脸原来的主人----迦澜的命运。
　　迦澜，你这个忽然闯进我生命中的女子，我不知道你究竟有怎样的过往，不知道你横在两个男子中间，你爱的是谁，或许是谁也不爱，关于你的故事我不想再去刻意地听说，因为我知道，我不会延续你的什么。
　　疤痕，豁然间让我有了丝丝的解脱，一种久违的归属，我还是我。
　　无颜之人往往都是替代的命运，至少我逃离了。
　　我叫巫颜，却不是完全地无颜。
　　这道疤痕，是迦澜没有的，它，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