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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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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三日后,涂姮拿着茶杯与一身鹅黄男装打扮的元安阳双双颇为休闲地坐在洞府前的凉亭里泡茶,东荒青山绿水环山缠绕,青丘之地山清水秀,连绵不断的青山,气候也是四季如春。如此人杰地灵之地才能孕育出远古妖帝女娇。
自从九重天归来他似乎终日无法忘却涂山诗那副倔强的神绪,不知为何惹得他颇为想要驯服。她就如一只早已被老鹰盯着的猎物般,因着老鹰在狩猎猎物之前总是盘旋,看准时机方能下手,让猎物连反抗的余地也全无方算是一击即中的痛快。
涂姮颇为喜欢洞府门前栽种的一棵粗壮果桃,结出的桃子能果腹、能酿酒;结出的桃花能入药、能混入膳食中。从前阿爹也颇为喜欢在这果桃,不知那片果桃缠绕的别业如今可是如幼时那般?有道是:“一山不能容二虎”,纵然六弟不曾说过半分,但他一直住在九尾玄仙狐君上的洞府终是难消旁人的猜度,不若搬出去那般逍遥自在。
他算是在青丘死过一回了,若还不能放下执念岂非成乐另一个九尾金狐仙帝么?男子的霸业未必非得要皇权,在商业上拓展霸图诚然也是个不错之举。
“为了不辜负这片桃林,我定了开酒坊的夙愿,郡主可是要入股?”他把杯中的茶水喝尽,随即又给她添了一杯新茶,把瓜子推向她几分。
玄水真君让她来监视他着实有些多此一举,他已非从前那个只懂往前奔走而不懂迷途知返的公子哥儿。
元安阳瞥了他一眼,摆摆手示意自身对此不感兴趣,她本就不甚喜欢东荒狐族,自是不愿与其有所牵扯。如今只待任务成事,她便撤走,好去云游四海一番。
涂姮上神能定下心来不去争斗也好免了天族的忧虑,毕竟四百年前的大战明面上虽是天族赢了,可实情并不见得全然是胜王败寇。多少神君的后院成了伤心之地,多少神仙眷侣的假象被一代妖姬毁于一旦?
“若是我入股,上神可是愿意?”
一道陌生的女声适时插了一句,惹得涂姮与昭阳郡主略略挑眉转头,一道穿着月白衫子的倩影不知何时杵在一株粗壮的果桃树后。
“原是殿下,不知殿下几时对买卖之事起了兴致?”涂姮轻摇手中的绸骨扇,一双好看的双眸此刻颇为玩味地锁在涂山诗的身上。
“我不过是来找姬儿罢了。这位上神脸生,不知乃是来自何处仙境?”涂山诗心中暗道,日前涂姬修书于她说今日特意邀请她到仙府中去尝新的糕点,不想却在仙府前听到这涂姮上神出口邀请身旁这位容姿极为媚骨天成、丰若有余的天生尤物入股做买卖,莫非她是他思慕之人?
“小神荫封‘昭阳郡主’,这厢有礼了。涂姮上神将将一句也能引来殿下,莫非适才殿下偷听我俩的悄悄话?”元安阳本是有意逗弄这位小仙子一番,不想却是招来涂姮颇为责备的眼神。
“原是天族郡主,小仙涂山诗,乃是子音帝君之女,荫封公主。”呃,本是一脸尴尬的涂山诗青白的脸容红润了些,行过礼,她侧身径自坐在涂姮的对面,“郡主莫要误会,小仙本就有意买卖之事,奈何觅不得门道,如今闻说上神需得觅个合伙之人,是以小仙才毛遂自荐,不知三成可好?”
“无妨,不过是小买卖。殿下既是有意不妨一并探讨,三日后烦请殿下到城东的‘雁廷苑’处觅本上神,因着本上神近日便会搬离这洞府,移居别业。”涂姮故作冷淡道。
“上神不过是刚醒来罢了,何以非走不可?可是小仙阿爹与上神说了些不得当的话?小仙在此替父君与道个不是。”此事她从未听姬儿说过,怕是婧哥哥与姬儿皆是不知吧?
虽说这位涂姮上神与姬儿生得最为相像,但性子上姬儿却是与婧哥哥更为相似,两人皆是一双活泼得很的兄妹,涂婧与涂姬兄妹二人皆是以玄白相间的服饰,这远远望去便知是何人,本该是沉着稳重的玄色罩在他兄妹二人身上却是难得的活泼。
而眼前的这位涂姮上神虽也是玄白相间的服饰,大体上却是以白为主调玄色为辅,两道剑眉增添了英气,那双忧郁的眸子却又透着只属于成熟男人的锐利,甚至行径上也比涂婧与涂姬要阴沉多了,他便是如此奇特得让人移不开双眼。
“殿下似乎对本上神之事颇有兴致,可惜本上神心中有人,如今无心与殿下沉浸情爱之事。”他几乎笃定她就是化作凡人凌诗意,只是他委实不敢冒然相认,万一她当真不愿再见他呢?与凌诗意的夫妻情分不过是这四百年间的须臾,却让他花了平生最真挚的感情去对待。
“龌龊!”涂山诗没想到这位涂姮竟会这般无礼,她难免恼羞成怒地跑去灶房找涂姬去了。
“她不过是待你有点儿意思,你又何须这般恶意推诿呢?”元安阳诧异,这涂姮上神怎蓦地把小姑娘的心思给糟蹋了?连她也瞧出这东荒公主待他有意,虽说此刻不过是神女有梦襄王无心,可总也得照料女儿家的脸皮薄。
“郡主那心肝尖儿这般推诿舍妹之时,何以不见得郡主正气凛然道‘恶意’?”说起此事,涂姮的脸容难掩烦躁。
当日他招来腾云,驾雾至颢天黅霄宫内,将将替涂姬说了一句媒,却招来勾陈帝君一脸的嫌弃与无情拒绝。试问勾陈帝君何来照料过他之颜面?
“我当真受不了你这般阴阳怪气,分明是心痒难耐却又故作姿态,试问你又何必以他之恶意涮我之好意?”涂姮之阴阳怪气招惹得元安阳百般不爽。
在神界仙界有着一个不成文之规矩,因着凡人乃是六根不净之物,若是修真而飞升的神仙乃是要撇除七情六欲的,反倒是浑然天生的仙胎则不受此限制,为免过于得天独厚,故此上天会让仙胎不时历劫。
于她而言,神仙之间的情动已是让人烦忧不已,若再牵扯这仙凡之禁忌,岂非乱了天道轮回么?
“郡主常年于钧天走动,不知与那阴司冥府可有交情?”师傅虽是万般叮嘱他莫要节外生枝,然而他委实很想知晓如今的凌诗意可是过得安好?可惜,他素来与阴司冥主毫无交情,加之阴司冥府乃是北极真皇座下,而北极真皇又与勾陈帝君相交甚笃,可谓牵一发动全身!
“若是有求于人,这态度合该诚恳点儿。我确实曾有恩于阴司冥主,我大可替你去探一探也未尝不可。”口不对心,哼!
“郡主这人情债,涂某自是肝脑涂地。”昭阳郡主是现任天帝之表妹,这阴司冥主不看僧脸也得念着佛脸的。“话说今日郡主不下三回细看舍妹,莫非舍妹与郡主乃是情敌相见,分开眼红么?”
那种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愚昧,让他不得不点破,诚然涂姬与昭阳郡主于勾陈帝君身上不过是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娇贵。
“何必这般小气?令妹这般甜美可人,细看之下又不会短斤缺两的。”元安阳闻言便是冷哼一声别过脸,不再理会涂姮的嗤嗤轻笑。
巴掌大的瓜子脸,一对水汪汪的圆润杏眼顾盼生辉,那对可爱的小酒窝像蜜糖般的甜甜糯糯。可见,她若能顺势成长,不失是一介甜美可人的甜姐儿,届时这涂家仙府之门槛定必被神君男仙踏平。
可恶!
涂山诗走得两胁生风般,吓得这洞府内的小地仙也不敢贸然上前施礼,枉她还跟阿哥争辩这涂姮上神并非那般重权欲原是她一厢情愿罢了,当她气吁吁地走到灶房处觅得涂姬,涂姬却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小诗姐姐,可是我六哥又招惹你了?”涂姬含笑道,六哥喜欢小诗姐姐,是以终日不时说些话来气她。六哥是九尾玄仙狐君上,小诗姐姐是青丘公主,两人在年岁上也不过是相差了一万年罢了,在她看来乃是般配至极。
“是你大哥!”涂山诗没好气地坐在凳子上,她看着在灶台前蒸煮糕点的涂姬,不甚客气地吐槽着。“亏得他长得比女儿家还要娇媚不想却是个狗口长不出象牙的狗屁神君,都到了八万岁之龄说话竟是这般龌龊,若是在凡间早已是个二十三四的大好青年了。”
“啊?小诗姐姐怎跟我大哥扯上干系了?大哥他嘛,在年少轻狂之时便扛起阿爹的责任了,我阿娘难产而死后,阿爹终日坐在院子里等着阿娘能归来,家中事儿皆由大哥主持着。从前大哥最开朗、最爱笑了,后来就连阿爹也身归混沌后,大哥便越发少笑了。”涂姬把锅中蒸好的点心摆了一盘便让侍女送出去给涂婧,自己则是把另一盘糕点端到涂山诗桌前,两个姑娘家拿着竹筷吃着糕。
涂山诗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情深之事,从前也曾听阿爹喟叹过九尾玄狐君上用情之深,便是因着太深是以终日无法面对最爱不在身边之事。这般情深诚然非李南风能学到的,依照他那本性乃是何人皆为工具。
“话说,小诗姐姐觉得我这糕点如何?我听司命说,帝君不大爱吃甜食,是以这糖也不敢多下。”这些糕点貌似蒸得有些多了,不若送些给涂山卿吧。
“姬儿,你这糕点许是不能送进那勾陈帝君的黅霄宫吧?”涂山诗干笑两声,听说这黅霄宫内规矩甚多,黅霄宫内乃是明文规定除却“四御”真皇与天帝之物,其余小仙小神之物皆不得入宫。
本是兴高采烈的涂姬瞬间变得忧郁了,虽说司命星君不时到黅霄宫去,可终也不能把她的糕点给呈上。她嘛,起初不过是想着报答勾陈帝君收留之恩,可终是觅不得法子。人心这种玩意儿素来便是如此,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得到,日子久了便待他存了思慕之心。
“唉,小诗姐姐何必哪壶不开提哪壶?姬儿仔细想过,姬灵上神再好不也与帝君生分了?纵然仙界颇为惋惜那又如何,帝君已是不爱她了。是以,姬儿料想再坚持一下,兴许就能让帝君记着姬儿的好。”
这一百年里,她不时随着六哥到九重天宫去,许多时候六哥在天宫办事儿,她便顺势溜去黅霄宫门外的甬道处窥探勾陈帝君的动静,只是勾陈帝君着实公务繁多,许多时候她皆是扑了个空。
涂山诗若有所思地夹了一块糕入口感觉清甜可口,若是他大哥在兴许会悉数吞入肚中。从小到大,她大哥涂山卿除却她这个亲妹便是最疼爱涂姬了,大哥喜欢涂姬的事儿除却她这个亲妹知道,诚然就连阿爹也不曾知道。适才那个女扮男装的上神似乎跟涂姮上神颇为熟络,不知他们之间可是有情愫在呢?
若论“恒心”二字,她确是担得上“精诚所至”,但可否“金石为开”则是全然看天意如何了。看着涂姬这般执迷不悔,涂山诗便自觉终日这般迁就她的幻想诚然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适才门外与涂姮上神吃茶的,可是你家的准嫂子?”说话的同时,她不自觉地往那处桃树瞟了一记。
“嘘,小诗姐姐莫要被她那张倾国倾城、美艳得不可一世的盛世天颜所欺骗!姬儿听六哥道过,她是天族遣来监视大哥的。”涂姬闻言乃是故意压低嗓音凑到她耳边说,“大哥如今为了我和六哥的安危,只好搬去阿爹曾经的别业处居住,说来也甚是落魄。”
曾经的大哥有多风光,如今便有多落魄,昔日巴结之人如今乃是避之则吉。树倒猢狲散,委实让人感觉“薄凉”二字,大哥虽不曾细说,奈何他等也是欲言又止。
“监视?!涂姮上神好歹也是天族功臣,为何还要派人监视他?”涂山诗蓦地觉得自己失了礼仪,只得故作无心地道:“他独自一人去?”
一个曾经叱诧风云的猛将在大战过后竟是有家归不得,如此落魄潦倒,他定必不好受吧?可适才瞧他那副模样却又不像是郁郁寡欢,倒是有种破釜沉舟的气势在。
“非也,大哥的两位左右手,风火、雷电会追随大哥到那儿去隐世。姬儿也很想过去陪着大哥,只是姬儿又舍不得能到九重天宫的机遇,唉,委实惆怅。”涂姬咬了一口点心发觉这甜味不错,只是不知是否合适勾陈帝君的口味。“不过我也会在雁庭苑不时小住,话说小诗姐姐几时这般关切我大哥的?”
涂山诗淡淡地“哦”了一声,随口扯了句“不过问问”便打发了涂姬。仅是三个大男人便算了,这身边连个侍奉的婢子也没有,这府中上下岂非鸡飞狗跳吗?
不过这涂姮上神模样上虽是个女儿家般,但行径上乃是十足的男子气概,想必是她杞人忧天了。奇怪了,她与涂姮上神非亲非故,为何她会这般关心他的事儿,莫非她背叛了李南风?不,没有的事。
同样是桃花灼灼,却因际遇不同而徒长两道不同的心境,涂姮喜欢青丘的桃花,天赐的贵礼让青丘孕育出难得的至宝,元安阳不甚喜欢此地的桃花,只因它与颢天的桃花那般能结出果子,而南荒的桃花虽不能结果却能轻摇落下漫天花雨。
涂姬捧着两盘点心出去给涂姮与元安阳,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他们尝过后记得告知她味道如何,好让她改良一下以便抓住勾陈帝君的胃口。
元安阳一脸欲言又止地窥看着涂姬衣袖之下的柔荑,涂姬的手腕以纱绢包扎,似乎伤势尚未愈合,这药香颇为浓烈。为了一个不知可是待自身动了情的神君,她择了割脉此等拙劣之法,值得么?
她和涂姮瞥了一眼踩着兴高采烈的步伐离开的涂姬,这眉头难免双双蹙了起来。
“老实交代,当真喜好我妹抑或是前来窥探敌情?”她若再不醒悟,诚然便会沦为魔障吧?
涂姮把杯中的茶水喝尽,随即又给她添了一杯新茶。打从他引荐了涂姬,这位郡主看姬儿的眼神便是百般奇怪,适才那眼神断然不会是好奇她为何割腕而是带着不屑。
“姒昭与勾陈帝君可曾有过良宵一刻?”元安阳出口问的并非眼前的涂姬,而是那位早已香消玉损的一代妖姬,那位艳名满天下的昔日帝姬姒昭。
“不曾,阿昭虽是潜入过勾陈帝君的意念,奈何被勾陈帝君识破了她的化像被重挫元神。她虽逃脱了却也因着‘迷惑术’的反噬而以本上神作解药,至于她战场上所言皆是妄语,作不得数。”涂姮挑眉一顿,此等窥探之话头,这昭阳郡主怎好意思出口细问?
姒昭曾说过,勾陈帝君的内心深处藏着埋藏着昔日情劫中那凡女的模样,是以她化作凡女的模样百般勾引,却始终无法构陷他,委实让姒昭心生挫败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