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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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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子音帝君承了这青丘的王位,近这四百年来,天帝为了笼络现任的青丘仙狐帝子音帝君,其青丘公主每年的生辰之宴皆是设在苍天之上的苍灵殿处。受邀的神仙更是皆为上仙品阶,如此厚道的招待,堪比当年老天帝所设的“万花盛宴”。
这位四海八荒六合的第二绝色此刻正与涂姮的亲妹——涂家小七涂姬坐在仙女湖边闲话家常,仙女湖乃是苍天之上最寂静的湖泊,碧水清澈见底,与日晖相映。
“六哥说,小诗姐姐好生厉害,不过是五万岁便飞升为上仙,假以时日飞升为上神也断非难事。如今姬儿已是个三万岁的神女仙子,奈何却一直在五等灵仙处徘徊,着实让人沮丧不已。”涂姬一双水润清澈的大杏眼透着俏皮,梨涡浅笑间,一对可爱的小酒窝让人舍不得从她脸上移开。
“灵仙以下乃是由狐帝上奏天帝赐婚,次仙以上则由天帝赐婚。”涂山诗叹了一口气,“哎,要避开阿爹赐婚又不能惹天帝注意委实太难了,你瞧我一不小心就成了上仙,这不引起了天帝的注意了么?”
“小诗姐姐,为何你这般惧怕赐婚,可是遇着心中的如意郎君?那我六哥岂非没戏了?”涂姬自觉不过是个区区三万岁的幼狐,但已尝到单相思的酸楚。
“胡说八道,我与你六哥乃是非关风雨,你径自动了凡心怎好意思笑话我。”涂山诗失笑地看着涂姬,涂姬自一百年前见得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勾陈帝君,那颗芳心便落在了遥远的颢天之中。
她不敢跟涂姬说实话,她以凡人凌诗意过了一世须臾三十多年的爱恨情愁,此番历劫飞升让她尝到何谓情劫的滋味,也把一颗痴心遗落在一个凡人身上。那时她只当自己便是凡人凌诗意,却不知自己原就不是个凡人,她以为自己会到阴司冥府中去轮回,不想却是白日飞升重回仙班之列。那时她才明白这三十年的情劫不过是她天劫到来罢了!
“姬儿知晓了,定是你知晓今日我大哥也来了,我大哥乃是承了我阿爹与阿娘之好,兴许你对我大哥一见倾心也不足为奇。”涂姬睁着一双大眼甚是期待地看着涂山诗,她大哥虽是个男生女相的神君,可举手投足间皆是尽显男儿家的本色,是以在沉睡以前乃是青丘神女的如意郎君之选。
“谁喜欢这种不男不女的怪胎,你若再胡言乱说,我便请求阿爹送我入颢天黅霄宫侍奉勾陈帝君,他日若求得‘才人’之位再将你举荐也不迟。”涂山诗故意说着逗弄涂姬的话儿,惹得涂姬没好气地推搡。
今日本就是天帝设下的拉拢之宴,莫说“四御”神皇,就连老天帝也不会移步至苍灵殿,是以她才敢这般大言不惭。自涂姬于一百年前在颢天归来,她几乎每次听涂姬酒醉后的哭诉多是这勾陈帝君如何冷情,她又是何等的伤情,可恁凭他这般糟蹋她的一颗真心,她却是依旧无法忘怀。
“小诗姐姐当真坏心,竟拿姬儿之心肝尖儿开涮。我总感觉,你自历劫归来便终日郁郁寡欢,可是那郎君是个歹人?”在涂姬眼中,这勾陈帝君长得颇为温文尔雅,说起话来更是让人如沐春风般,乃是个仙风道骨甚是缥缥缈缈的祥和神君,这番印象诚然与天族史册里记载的那位骁勇善战的司战战神的形象有所出入。
话说,今日之宴,她竟无意间听到司命星君说起,这昔日的北荒女君姬灵上神与勾陈帝君曾有过一段五千年之久的无果桃花。这位出嫁已久的姬灵上神乃是位颇为气质冷清的女上神,她美得不食人间烟火般超凡脱俗,一双眸子澄澈空灵、不染一丝俗气,气质更是清冷得让人不敢生出一丝欲念。
与这位担着“四海八荒六合第一绝色”之美名的神女仙胎相较,她涂姬自是矮了半截有余,只得暗自垂泪。
“何来郎君,不过是不欲被乱点鸳鸯谱罢了。”涂山诗摸着涂姬披散的乌丝,她对勾陈帝君的熟悉几乎都是从涂姬的唠叨中有所了解,他的容貌如何她虽不知,但行径如何却是了如指掌。
不知那李南风如今可是安好?诚然凡人不欺她,“人性本贱”四字于她身上委实淋漓尽致了些,明知李南风待她不好,然而她却始终记挂着他。
她的颈项处系着一枚虎形玉环,通体碧绿通透圆润,一处隐秘更是刻了“风”字,显然一百年来被人把玩的次数很多。这枚虎形玉环是她死后李南风亲手让为她戴上的,是以她重回仙班后方知身上带着这么一枚凡间之物。她曾想到阴司冥府去查看,却又怕惊扰了李南风的轮回,毕竟动了他的命格便是误了他的修行。
早知如此,当初飞升归来之时她合该让大哥去取来一碗孟婆汤,好忘却凡间的种种苦楚,忘却这三十年的悲痛而非现在这般不时忆记起来皆是止不住的心痛。
常言一碗孟婆汤一滴生泪、二钱老泪、三分苦泪、四杯悔泪、五寸相思泪、六盅病中泪、七尺别离泪、八味忘忧果,喝过孟婆汤便能忘却这一生的烦忧情爱之事。要熬煮这孟婆汤须得忘川之水、业火为炉,去其苦涩留其芳香,方能熬成这断魂之汤。
只是,若搁在她跟前,她又可曾乐意?
涂姬望着平静的湖面,享受着微风吹起的繁华飞絮,“若姬儿能与帝君也来个乱点鸳鸯谱,合该多好呢?你说,像帝君那般的人才,他怎会是个断袖?他是日月星辰所化的仙胎而非石头蹦出来的,为何终日便是这般冷情,莫非现在的神女仙子当真如此不堪入目以致于他们要同性相吸,异性相斥?当真是断袖毁神尊么?”
不远处不知是哪位仙友喷嚏声过于洪亮,吓得两个女娃鸡飞狗跳、落荒而逃。待她们走远后,平静的仙女湖面掀起了十丈高的波浪,涂姮优雅地整理着衣衫与一身男装打扮,揉着鼻子的元安阳缓缓上了岸边。
“好一句‘断袖毁神尊’,如此看来,这涂姬当真是陷入了这桃花迷障之中——走不出来了。”元安阳扬起一抹如旭日初升般的笑意,这颢天黅霄宫几时成了无人戌守的荒芜之地?
“唉,让郡主笑话了,此事正是小神之忧心处。我谋划着今日之后觅个时辰前往颢天,可是要捎上你一记?”涂姮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兴许他非得到颢天黅霄宫走一趟不可,若能得到勾陈帝君之首肯,当个不入流的女官,姬儿也算是功德无量。
“不要。”元安阳不假思索地拒绝。
“郡主当真不欲见那心肝尖儿?”若是姬儿,定必弑神劈愿地举着三指起誓,余生定必乖巧地侍奉兄长。
“干卿底事。”元安阳有种被看穿的窘迫,奈何又无法觅得言辞反驳。
轻摇着手中的绸骨扇,适才涂姮不过是匆匆一瞥那青丘公主涂山诗,却深深记住了她的模样。他纵横情海多年而非不谙世事的黄毛小子,加之已是过了弱冠之年,为何还会如此轻佻地被一个美艳的神女所吸引?
诚然也说不上是吸引,他从未见过她却感觉自己与她有几分缘分在,那种熟悉的感觉仿若他们本就是相识已久那般奇特。也罢,许是他从凡间历劫归来,加之睡了太久灵台有些魔障了。
青丘仙狐帝——子音帝君举办的赛马志在培养小辈的能力,那些上古洪荒神袛之间的激烈争斗,他们无缘见识。自四百年前的一场大战,如今这些小辈早已过惯了太平日子,天帝特意安排了这么一场赛马竞技,得失并不是重要的。
这场竞技的天马由天帝提供,以示公平,不能使用术法只能靠实力取胜,走的皆是设有障碍的赛道,男子有男子间的比试,女子有女子间的比试,胜出者才能参与混合赛。天帝与子音帝君分座上座,台下早已是站满了人。
男子间的比赛尤其好看,不仅是赛事节奏比较紧凑,更甚的是九尾狐族的男子皆是何等得天独厚的俊俏男儿,涂山瑜的四个哥哥白衣翩翩、涂姬的哥哥刚柔并重,天宫中泰半的仙女宫娥早早在赛道两侧等候,剩余少量位置给好事的仙僚。
号角一吹,仙狐族各男儿早已驭马并排于起跑线上,二次响起,天马早已并驾齐驱。为首的白马上是一身玄仙狐族特有的玄色骑马戎装男子,他大半的容颜被面具遮挡。其次乃是九尾白仙狐中最为仙气缥缈的青丘太子涂山卿上仙,只见他执起马鞭不停抽打白马的屁股,奈何驭马的技术不及比他快了半个马身的玄仙狐族男子。
不出半圈白马玄衣男子已把涂山卿远远抛离,半个时辰后只见玄衣男子手执锦旗归来并轻松插入箭壶。如此英姿飒爽的风度,让围观的仙娥尖叫连连,虽然涂山卿只拿了第二,场内他的拥护者无比叹息,但他并不因此生气。这四百年来每次都是他赢,已然是兴趣寥寥,难得今日碰上劲敌!
“你的身法不错,不知可有仙号?”如今不过是七万岁的涂山卿上仙上前作揖道,此等人才岂有不去结识之理?若能收入囊中也算是为阿爹出了一份力。
此时有宫娥捧来玉泉水,对于涂山卿的话充耳不闻,玄衣戎装男子接过杯子薄唇轻抿而尽。“女子间的比赛可是此时?”
“不错,女儿家不过是过家家罢了。”涂山卿顺着男子的目光看去,此时女子间的比赛已开始,比起男子的比赛,女子的障碍不过是徒增谢趣味罢了。哪像他们男儿间的障碍,多是跳墩、走桥、走河涧、走悬崖。
混合赛考虑到女子的体能,子音帝君特许女子先跑半圈,男子随后追上。眼看女子组先先跑出了半圈,男子组的号角响起,一众男儿已是你追我赶,不到一刻钟便追上了早跑半圈的女子组。
涂山诗见状随即加快速度,每年她都只能夺第二,这第一名每年都是卿哥哥与婧哥哥,今年也不知鹿死谁手?忽见身旁一个身影赶了上来,着实吓了一下,还好她临危不乱。
“小狐狸,可是想赢?我可助你一臂之力,可你得赏我一亲芳泽。”这身影原来是今日颇为耀眼的玄仙狐族男子,此时他已经追了上来,与她并驾齐驱,他们身后的乃是白衣飘飘的涂山卿上仙与玄衣的涂婧次仙。
“他娘的,干卿底事!”涂山诗依旧目视前方,勒紧手中的缰绳,气冲冲地回了句。此等竞技之事靠的乃是一鼓作气,各人自有各人修为,输赢全在个人修为之上。
只见那玄仙狐族男子纵身一跳,人已跃到涂山诗的黑马背上,她的纤腰被男子一手圈住,剩下的那只手一把夺过涂山诗的缰绳,观众席上的人无不惊呼一声,此番意外之事实属难料。
“放肆!你怎敢要挟我?!”涂山诗惊呼一声。
青丘仙狐帝与天帝面面相觑,对于此事一时之间没了什么主意。若那男子用术法犯规那便好说,可那男子依靠的不过是真材实料。
涂山诗一个转身挥手欲以手刀劈向玄仙狐族男子,却见他低头轻松闪过,她此次在马背上把身体整个转过去对着男子的胸膛一脚踹出,只见男子的手依旧拿着缰绳,身子已飞离马背,她这一脚踹空了。
“诗诗!”身后紧追着的涂山卿与涂婧惊呼道。
“你怎以为在马背上可赢我。”闻得“诗诗”二字,男子的身子不自觉地抖了抖,不过很快就被男子轻松地打发掉。
他人已重新坐回马背上,他的左侧后方,涂婧连人带马已赶到,涂婧欲一掌劈向玄仙狐族男子,却见男子轻松反手四两拨千斤把涂婧顺势推下马。
场外又是一阵惊呼,这好好的竞技怎会变成打群架了?!尤其那玄衣男子虽在马背之上却轻巧的如履平地,这马背上的功夫果然了得。众人见天帝与子音帝君并无作声,只好暗自看戏。
眼见涂婧被推下马,涂山卿从右侧前进,他一手扎紧缰绳,一手伸出准备上前拉住涂山诗伸出的手,那玄衣男子把缰绳一扯,那天马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动了,涂山卿的天马刹不住去势就此与涂山诗的手失之交臂——完美错开了。
这这马术还能如此?!涂山卿心中一愣。
“抓紧!”
眼看着涂山卿已跑远,玄衣男子稳住涂山诗的腰,两脚一蹬,那天马随即飞奔追上了还在错愕中的涂山卿,因为错过了救人的时机,涂山卿还在纠结是调转马头救人抑或是火速前进,直到眼前飘过一匹白马的身影这才回过神来。
身后的涂婧早已重回马背上,路过涂山卿身旁时毫不犹豫道:“你还愣着作甚?诗儿还在那厮手上!快追!”
两人不时抽打马屁股加速前进,奈何仍旧是与玄衣男子有着一段距离,他们调转马头之时,男子手中早已拿着锦旗。涂山诗见锦旗在身前伸手便去拔,奈何几番用力也拔不出来,最后觉得还是算了,毕竟自己打不过人家。
因为对此竞技毫无把握,涂姬早早便退了赛,这个甜美的小人儿只在场外看着,却见涂姬拱着手在嘴边喊到:“六哥,虽败犹荣啊!”赛场上正狂追不舍得涂婧身子突然一歪,差点被自己的亲妹子气得一口老血吐出。什么叫虽败犹荣?哥哥他还没出尽全力。
涂山卿闻言忍不住扬起笑意,引来场外的仙女宫娥们脸红耳赤发出一阵娇羞的哀叹。涂山诗隐约间听到涂姬的话,扭头望向涂婧俏皮一笑,一对桃花眼甚是迷人。
“小狐狸,认真点。”玄衣男子轻拍涂山诗的头盔,她只觉两耳边全是风声,眼前的人群越来越近,男子一个侧身便把锦旗插入箭壶中——竟然赢了!
这场竞技可谓毫无悬念地由玄仙狐族赢了,涂山卿下了马便急急赶来玄衣男子的马旁,玄衣男子乃是把涂山诗从自己怀里拎给他的。“诗儿你可安好?”
“都是大哥办事不力!不理你了!”涂山诗颇为刁蛮地粉拳如流星般锤在涂山卿身上。适才之事委实吓坏了她,那涂姮蓦地骑上她的马背,两人便是这般亲昵地一路狂奔,他的马术委实俊俏,连她也暗暗赞许不已。难怪阿爹说起他之时,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欣赏。
“是,是,是!”涂山卿溺爱地帮她摘下头盔,“我也摸不着能如此。”此话乃是真真真大实话,他以为玄衣男子会一路向前,哪知他突然让马儿伏地不起,他便这样硬生生地错过了。
玄衣男子一跃下马,看着涂山卿哄着垂髫般的语气便觉可笑,这时涂婧也来了,他抡起拳头就着玄衣男子的胸膛便是一拳。“好小子!今日可为我九尾玄仙狐一族吐气扬眉!”
“谢君上谬赞。”玄衣男子微微颔首。
“婧哥哥也是笨蛋!”涂山诗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