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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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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她只道这辈子不会再为其他男子而心悸,李南风这三个字早已如烙印般刻在她心房处,因着这一段凡恋已够她回味一生。上一世他们已是互相伤害,这一世合该是放过彼此,她当她的青丘公主,他过他涂姮上神的日子。
只是,今日瞥见他与那娘娘站在一起之时,那颗心肝又再泛起苦涩之痛。她越发变得古怪了,莫非她当真舍不得他?
她委实不愿承认再次情陷涂姮一事!
她从颈项处摸出那枚被她玩赏了许久的虎形玉环,念了那么久,如今方知原是近在咫尺。还好这虎形玉环并非特殊之物,即便不小心被他发现了,她也尚能辨析是凡间寻来的小玩意。
若然被他知道她便是凌诗意,他该会是如何反应?是惊喜,抑或是惆怅呢?这老天爷当真会拿她涂山诗开玩笑,她才不要再次栽在同一个人身上。
就在她冥思苦想之际,她的阿娘白澜上神推门而入,白澜上神一身月白的衣衫模样与女儿有着七成的相似,此刻她乃是笑意盈盈。
“孩儿见过阿娘。”她刚起身要作福身,白澜上神就免了她的礼拉着她的手坐在铜镜前,白澜上神拿起一柄梳子仔细给她梳着发。
“诗儿,阿娘有桩事儿欲要问你,你觉得沐蝴蝶为人如何?”铜镜中的涂山诗颇为俊俏,眉眼处承了子音帝君的三分俊雅,更多的乃是承了白澜上神七分的姿色。
“此事,阿娘问大哥不是更为妥当么?阿哥与沐公子相交甚笃,性情之事自是比诗儿清楚。”涂山诗捋了捋袖子去遮掩那支镯子,此事她本就不欲节外生枝,大不了她招来榔头把这镯子砸了。“阿娘,你今夜怎怪怪的?”
“诗儿,一眨眼你这孩子长大了不少,难怪这东荒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想到你将来要嫁人了还当真舍不得。今日沐蝴蝶蓦地问起采纳之事,我与你阿爹方知他很想迎娶你为妻。”白澜上神憨笑着给爱女梳发,这孩子如今已是美艳得连天帝也欲要迎娶为妻了。
“阿娘,你胡说什么,诗儿谁都不嫁。”她伸手要反抱着白澜上神,却被白澜上神抓着左手细看,“哟,这茶晶镯子成色不错,想不到天狼王这般大方,此物即便是你阿爹也不曾有过。”
阿娘,你都说到何处,这是涂姮上神之物。”她怯怯地用衣袖遮挡这支镯子,都怪阿哥无端端招惹沐蝴蝶来青丘,如今更是弄得她左右为难,她不曾喜欢过他,为何他却咄咄逼人。
“涂姮上神?诗儿,这几日你到底与谁腻在一处?为何你大哥说你甚是喜欢沐蝴蝶?”白澜上神颇为惊诧地看着女儿。
“阿娘,孩儿不曾喜欢过他,他是大哥的师兄,是以孩儿不过是尊他为兄长。这仙界尚无孩儿喜欢之人,孩儿以为并不着急。”她的一颗芳心早已落在凡人李南风身上,哪怕如今又蓦地跟涂姮纠缠不清,她始终尊他沐蝴蝶为兄长罢了。
“为娘的倒觉得诗儿跟涂姮那小子互生情愫,那小子也算不得很坏。”白澜上神幽幽一句,依照她近来的感觉,她的女儿自飞升品阶归来便终日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直到遇上涂姮上神,她那颗女儿家的小心思似乎又再复活了。
“我怎会喜欢他呢?”她睁眼说瞎话。
“诗儿,阿娘也是过来人,岂有不知之理?你阿爹与阿娘瞧那涂姮定必是喜欢上你了,你若喜欢涂姮诚然也未尝不可。感情之事,你无需理会你大哥之意。”这男女之间一来二往才能勾起彼此的兴致,她与子音帝君并非懵然不知涂山诗与涂姮上神互生情愫。
“阿娘,瞧你胡说八道得有模有样,人家也不曾说过要娶你女儿,你何必这般臆测出子虚乌有之事。”涂山诗没好气地搂着白澜上神,她说过的“若有来生与他李南风不复相见”,如今即便相见了也不能食言。
白澜上神摇头轻笑,这孩子越是狡辩越是显得心虚。涂姮这小子,子音帝君私下没少对其赞许,需知子音帝君也是个挑剔之人,能得到他青睐诚然他颇具实力。
想到白澜上神的误会,涂山诗自觉有种欲哭无泪的挫败感。她一身少年郎君的装束出现在青丘的集市之中,为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她还是尽早把酒馆之事早早定下又或是退股,也算是替她阿爹子音帝君了却一桩之事。
她与涂姮好不容易在东南方位觅的一处两层高的小楼作为酒馆之用,本以为能打道回府的她不曾细想涂姮竟提出一并用晚膳。
两人随意找了个偏僻的位置,涂山诗在猛灌了两杯茶水后,这才支支吾吾地道出自己欲要退股的念头,涂姮不过是淡淡点头,“小神并非不肯退还,可惜小神已把那份子钱耗尽,要归还也需得酒馆营业后方能还清。”
涂山诗苦笑两声,当初积极入股之人乃是她,诚然此刻要涂姮立刻归还着实有点强人所难。
那份子钱乃是她私下的积蓄,本以为能赚一笔如今却是被套住了。一桌的美食在涂山诗看来乃是形同嚼蜡,相比起她的不适,涂姮倒是显得颇为热络,不时给她的碗里布菜。
“我闻说诗诗与天狼王乃是情投意合,不知可是因着惧怕其误会,是以才萌生退意?”涂姮闲闲一句状似在挑话头,奈何却噎得涂山诗不知如何作答,诚然这看中了谁也已然与他无关紧要。
她略略蹙眉,此话该是如何应对。若说确是,虽是顺了他的心,可委屈了她的心;若说不曾,他又将是如何?诚然此事与他涂姮上神没一丝干系,这桩猴戏般的谣言不过是阿爹子音帝君与阿哥涂山卿、天狼王之间的博弈罢了。
“此事诚然与上神并无干系。”
“嗯?上神?”涂姮的眼眸处闪过一丝不悦,吓得涂山诗急急改口称他“涂姮”,这才换来他的温柔细哄。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鸡肉,她到底是青丘的公主,断不能因着要拒绝他而失却了自身君的气量。她自问不过是这四海八荒中的芸芸众生一员,断然不会如他猜想那般欲去攀下他这金枝。
“若说我待诗诗乃是一见倾心,不知可会觉得唐突?”涂姮笑得很淡,他似乎无法说服自己不去关注她,每当她的倩影出现,他便会不由自主地欲要靠近她。
“小仙与上神乃是素昧平生,此话委实惹人误会。”那日尚且能以酒醉未醒来安抚自身那颗躁动的心思,可今日他蓦地这般直白,诚然她很难把话圆了过去。
“你我当真素昧平生?”好一句素昧平生,如此轻描淡写便化去了两人十六年的情分。一年的相处不过是春夏秋冬、不过是一十二个月,与一百年的分离与思念,委实不值一谈。
茶杯哐当一声倾洒了满桌茶水,沾湿了他玄色的衣袖,他低头冷淡地看了看。涂山诗显得局促不安地扯出拍子给他拭擦湿了的衣袖,她竟因着这么一句不知深浅的话而失态,他莫非忆记起了什么?
涂姮的大掌蓦地罩在涂山诗的嫩白柔荑之上,轻轻搓揉着她的肌肤,一切仿若在凡间那般,他最为喜欢的便是揉她的小手撒娇。她略略蹙眉,不欲面对他这般亲昵的举动,他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轻薄她?!
“想不到涂姮上神竟是个浪荡公子!”她有点儿煞白地看着他,背脊不自觉挺得笔直些,形姿调整得正襟危坐些,随后蓦地把柔荑急急收回衣袖之内。
“诗诗反应有点儿过了。”他挑眉道。
“休得胡说八道,我的桃花早已在倒血徽,烦请上神留半分清白于我,可好?”涂山诗没好气地瞪着他,好歹也是一介上神岂能这般信口雌黄?!
涂山诗顾不得此刻腹中饥饿,随意觅了个由头便急急逃离此地。这倾心一词当真折煞了她,到底他心有多大才能跟见面不过几回的神女说出这情意绵绵之话?
涂山诗边走边往后细看,直到再三确定涂姮不曾跟来,她这才大口呼了一口气地放缓脚步。涂姮这般俊俏定必是一众神女仙子心中的如意郎君,他到底是个命犯桃花之神,终归是让神女仙子夜夜泪目。她边走边喃喃自语:“涂山诗,你几时才能有骨气一点,莫要再折在他涂姮身上!”
五日后,涂姮搬至王城中昔日九尾玄仙狐君上的别业之日也是他酒馆开业之时,涂姬与涂婧乃是送来了一大堆贺礼,他让风火与雷电把仙友送来的贺礼登记好放入库房。这座别业占地不大,却是他觅来修缮功夫了得的地仙参照他在凡间的太子府依样画葫芦地重新修缮过的,别业里栽种着大片的果桃。
涂山卿带着涂山诗领着贺礼到涂姮上神的仙府中祝贺乔迁之喜,涂山诗一脸错愕地跟着府中的地仙在院子里穿梭,眼前的一切委实与凡间的太子府有几分相像。涂姬一身宽袖长裙与平日里的玄白劲装大相径庭,看见她的身影随即颇为热络地拉着她到偏厅里吃点心聊天。
“姬儿今日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想必迷惑了不少青年才俊。”涂山诗溺爱地掐了掐涂姬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娇嫩脸颊,偏厅里堆放着一众神仙送来的稀奇之物,其中就算天狼王沐蝴蝶最有心思,送来的是一对琉璃所制的龙凤酒杯。
“哎,大哥说我平日里乃是个野丫头,今日好生打扮一通,兴许能在宴席间觅得如意郎君。”涂姬颇为忧愁地哀叹一声。“今日小诗姐姐打扮倒是素雅,却埋没了平日里的娇艳之色,着实不大习惯。”
涂山诗本就是一株耀眼的牡丹,这般素雅的发饰倒是恰如其分地把她的过分娇艳给渲染掉了,还好她本就天生丽质难自弃。
“胡说八道,今日乃是你涂家的喜事,我又岂能在此喧宾夺主呢?”涂山诗被涂姬拉着手臂穿过偏厅的雕花月亮门往正厅走去,正厅里涂姮与涂婧双双招呼着络绎不断的来宾。
她瞥了一眼便故意扭头不去看他,因着送贺礼前来的神仙太多,她好不容易才觅了一处清净的角落发呆,冥思苦想了良久,终是觉得不若退了那股份算了,有道是:既不回头何必相望,当初乃是她思量不周才把自身引入迷糊障内。
“小心!”
一道肉盾挡在她身前,不知是哪位神君的家眷之童不小心撞到了大厅内作隔断之用的缕空屏风,那六扇大的屏风顺势往涂山诗身上砸去。涂姮一个箭步护在她身前,那道屏风压在他厚实的背脊上,他不过是略略蹙眉,风火、雷电两大护卫随即把屏风捞起。
“主爷,您可有负伤?”风火、雷电把屏风重新摆放好后,上前慰问涂姮上神。因着他此刻是背对众人,没人察觉他此刻是如何形同母鸡般拥着涂山诗。
“不碍事。诗诗可曾负伤了?”涂姮淡淡地看着怀里一脸惊恐的佳人,脑海中的人影与眼前的美人重叠,似曾相识的错觉让他遽然分不清眼前的人儿。
“小仙谢过涂姮上神。”涂山诗客套且疏远地挣脱出他的怀抱,她别过身子整理一身微皱的衣衫。这场骚动并未影响现场的热络,她暗自舒了一口气,不待旁人细问,她借故溜到后面的院子里吹风。
她扶着廊道的栏杆,花园里的亭台楼阁、假山缠绕,眼前的一切皆是那般熟悉且真切,仿若她此刻仍旧是那个傻傻的凌诗意而非青丘的神女。院里的花乃是青丘特有的春睡吊兰,微风徐徐吹来,这轻盈的春睡吊兰随风飞舞——飞絮盈盈。
她几乎更加笃定涂姮便是她在凡间那位权欲熏心的夫君李南风,她不自觉地按住胸前不曾显露的虎形玉环。难怪那日他竟在大庭广众之下不求自重地轻薄她,怕是他已然猜到她便是凡人凌诗意,不妥,只要她死活不认,诚然他也没辙。
适才之事虽是过于突然,但也只需略施术法便能轻松化解,但他却以肉身之躯替她挡了那屏风。莫非他想起了从前的事?
“诗诗,适才没吓着吧?”涂姮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旁,倒是把她吓得一惊一乍。那屏风拍下的地方凑巧是他的肩胛骨处,此刻难免有点儿发痛。
他双手环胸,适才的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以肉身去替她挡下那屏风,说不清为何不曾想过用术法,理不清为何要挺身而出。似乎一切都是那般自然,仿若他们仍旧是凡间那双小夫妻般,只要她处于为难之时,他定必在其身边。
涂山诗怔怔地望着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说:“涂姮上神若是追问我劝说姬儿之事,我既是承了下来定必尽快给上神答复,断不会惹得帝后娘娘出手。”
“诗诗为何一直避开我,可是还在为那夜之事置气?”那日之后,涂姮已有五日不曾见过涂山诗,他曾遣人去相约可得到的不是殿下不在府中便是殿下有事不便。今日是他乔迁之喜,是以他才能逮住这只小狐狸。
“这又谈何气与不气?上神与小仙也不过是因酒意乱了神绪,才糊涂之下办了一桩蠢事,如今亦无须旧事重提,失了彼此的风度。”因着她与他此刻正在廊道,若此刻转身就走怕是显得不懂礼数,可与他孤男寡女在一处,免不得又想起那日的荒唐之事。
“兴许你以为那日是我喝高了,可我很是清楚自身做了什么。既然诗诗执意那日之事,那我的提议,不知你考虑得如何?”涂姮认栽地看着仅比她肩膀高一点儿的娇小身姿,凡间种种诚然并非欲要忘却便能忘却,他们已做过一世夫妻,此事乃是铁铮铮的事实。
“小仙拒绝,小仙不才,烦请上神另觅了不得的神女。上神天生便是个容易招惹桃花的祸害,想必为上神伤神的神女仙子不少,烦请上神收心养性好生对待新人。”她态度坚决得让他略感错愕,那日她分明很是记得两人当夫妻之时的亲昵,不过五日却又回到原点。
“若说我当真喜欢你,不知你可是接受?”涂姮看着她,修长的大掌不自觉地扯着她的手臂,不许她离开半步。
“话说,上神好歹也是翩翩公子,为何很是喜欢毛遂自荐?”这是何种奇怪的语法?呿,自大、自恋,她极力要挣脱涂姮的手却因着他的大掌颇为用力而无法甩开。
“遇上我喜欢的,何以不能毛遂自荐?这尘世间何来如此多扭捏之事,若见到心仪的姑娘还得却步,那不过是给自己找个由头罢了。”涂姮此时让人看不出表情,世人皆是想得太多,才会造就如此多痴男怨女。“我自问非奸邪之人亦非君子之人,诗诗与我既然是两情相悦,又何来毛遂自荐一说?”
“简直胡说八道!我几时待你存了念想?若无旁事,我先行告退。”她有点无助的挫败感,他是石头抑或是故意要跟她纠缠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