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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夏之白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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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之白失踪了,连同的还有南卓的尸口口体。
小李吓得几乎要尿裤子,一开口就带上了哭腔:“正哥,你说你怎么就那么相信夏之白啊!这下好了他个狗日的要把咱们害死了,我爸妈好不容易给我找了这么个工作,呜呜呜”
周正沉默的抽烟,平静无波的如一潭死水。没人看得出来的他的情绪,也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据说南卓生父得知儿子尸口口体不翼而飞后当场呕了一口血跪倒在办公室,丧子之痛本身已经让他备受打击,一辈子驰骋在风头浪尖的老人一夜白头。公安那边迅速介入,成立了专案小组,全力以赴抓捕夏之白。监狱长暴跳如雷的把周正骂到狗血淋头亲妈都要不认识了,勒令他除了配合公安那边的必要工作,其余时间一律停职检查。然后连夜赶往南卓生父所在的城市,磕头谢罪。
但奇怪的是,夏之白一个大活人,还带着一具尸口口体,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他那么大一个目标,按说在警方布下的天罗地网里很难逃出生天,但偏偏就是一点都搜寻不到他的踪迹。就连当晚医院的那几个重要监控,也好巧不巧的在事发后就坏掉了。于公于私,这次专案组的人挑的都是个中高手,但这些人无一例外地,全都敏锐的捕捉到了无形中似乎有一股力量在帮助夏之白,那就像一张合纵连横的大网,把警方的侦查全部挡在外围,似乎在拖延时间也似乎在保护夏之白。案件变得扑朔迷离起来,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一个半月后,周正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喂”
“是我”
他像是料到了一般,淡淡的说:“你在哪里?”
“说话方便吗?”
“可以,我的手机已经做了反监听处理。”
周正听得夏之白在那边轻笑一声,然后便迅速报了一个地址,跟他约在了晚上6点钟见面。
见面地点是C城。周正看了眼手机,下午2:06分,B城距C城的车程恰好也就4个小时左右,看来一切都是夏之白算好的。
按着导航提示,周正并不费力的就找到了夏之白说的地方。那地儿在B城和C城横纵交叉点上的一个城市边缘带,夹杂在周遭那些鳞次栉比的高大商品房和写字楼里,倒也显得不太起眼。而离着不远处数百米的前方就是一条连贯着南北的国道,车辆川流不息,交通什么的倒也方便。他打着方向盘,耐心的穿过那些高楼大厦,继续驱车半个小时后,终于看到了不远处坐落在半山腰上错落有致的一片小别墅群。
“嘿,还真是会找地方。”周正不禁暗暗的说一句。
周正在最深处的那间复式别墅里见到了夏之白。他整个人更瘦了一些,显得本来就大的眼睛几乎有点要脱眶,他剃了寸头,左耳打了耳洞戴上了一枚钻石耳钉,颈间则挂着一条长长地、造型奇特的项链。但他整个人精神头儿还可以,没有太过明显的悲伤过度。周正不自觉的眯了眯眼睛,一种说不上的感觉,总觉得这风格怪怪的,仅仅一个半月未见,夏之白的变化未免也有点过大了。
客厅里的黄花梨木茶几上早已备好了茶,等周正落座后,夏之白推给他一盏茶水:“一路辛苦,先润润喉。”
趁着喝茶的当口周正眼睛巡视了一圈,只见屋内的装修和陈设相当的考究和奢华,显示出主人良好的审美和品味,就算是找的装修公司代装,也绝不是出自一般公司的手笔。
这个夏之白,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夏之白把周正的一切反应尽收眼底。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通缉,他知道自己连累了周正和小李,他也知道面前这个人今天答应来赴约是冒了很大的风险,他还知道这个人就算冒着风险也要赶来其实是因为有着一肚子的疑问是关于他关于南卓的……他很想告诉周正关于自己的那些故事,只是他还没组织好语言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说起来,这是个不长也不短的故事,但要从哪里讲起才比较好呢?是他不堪回首的原生家庭?是他14那年与南卓的初遇?是在他18岁高考那年母亲的自杀?是他和南卓在大学里最快乐的那段时光?还是因为他们关系的曝光导致了南卓和家庭的决裂?亦或是自己被赵山那个混蛋杀千刀的坑害,酿成了他与南卓最终的悲剧?
夜凉如水。
07
“当年我14,本以为是生命中平平无奇的一个夏天。那天我因为中暑提前请假回家,在楼下买了个冰棍结果吃得我肠胃痉挛,那种肚子里翻江倒海的感觉你知道有多难受吧。”夏之白呷了一口茶,抬眼看着周正,他的目光很沉很静,仿佛可以把人吸进去。
周正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就在我感觉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南卓刚好从楼上走下来,那年,他也14岁。”
一个人在生命中的出现,起初他是空白的。
年少的夏之白大汗淋漓,巨大的内部疼痛让他眼泪噗噗的往外冒,他仰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挺拔少年,整个人笼罩在夕阳金色的光圈里,那一刻就像从天而降的大天使长,然而却听从了神的旨意悄悄敛起翅膀。
他对着他伸出手,虚弱的求救:“帮帮我。”
“然后呢?南卓送你去的医院?”周正伸了个懒腰,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和烟来,对着夏之白晃晃:“不介意吧。”
夏之白摇摇头,接着说:“是的,我就那样的在他面前晕倒了,其实当时也把他吓坏了。”
“嘿,这个南卓,看着可不像会多管闲事儿的人啊。”
“嗯”夏之白轻轻地晃着手里的茶盏,低下头小声的说:“他这一生,大概最大的错误就是多管闲事儿了我。”
周正自知失言,咳了一声:“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在医院醒来后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南卓小的时候就很出类拔萃了。”夏之白无意识的打了个手势,仿佛想帮助周正更好的理解一般:“嗯……就是所有人都会喜欢的,那种标准帅哥。”
周正嘎嘎笑,随手磕了磕烟灰:“看出来你男人很帅了,不过你也不差啊,没人说过你长得也很好看吗?”
夏之白不理他的逗趣儿,接着说:“我小时候瘦的跟个豆芽菜一样,哪里会有人注意。不过那个时候他剃着寸头、带了耳钉,穿着白T牛仔裤,随随便便的一站就真的和电影明星一样啊。”
“他看到我醒来,英挺的眉毛拧的更深了,而且他从小就爱耍酷扮高冷不说话,最早的时候他很多心思都是我半蒙半猜解锁的。我知道是他送我来医院的,晕过去之前我还有点记忆,挣扎着起来对他说了句谢谢,结果他理也不理我,转过身子就朝着窗户外面打电话。”
“哟,他那时就有手机了?壕啊!”
“我记得是一部摩托罗拉的折叠机,他应该是打给司机,让他到医院来接他,顺便再给他带套干净衣服和鞋子啥啥的。我当时心里很尴尬也很自卑,等他打完电话只好硬着头皮又说了句:对不起同学,弄脏了你的衣服。南卓跟听笑话似的转过来看着我,我以前在他面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动不动就觉得紧张爱脸红,他为了这个没少嘲笑我。”
“啧,还不是因为你喜欢他,难道那个时候你就芳心暗许了?”
夏之白看白痴一样的看着周正,气氛稍微轻松一点儿:“大哥,那个时候我们才14,懂个屁啊!我就是……单纯的觉得跟他在一起有压迫感。在……在说了,后来还是他跟我表的白。”
“得得得”周正举手投降,实则是放过夏之白不想拆穿他:“继续继续。”
“他那时一直都没说话,就是上上下下的来回打量我。”我被看得心里有点发毛,刚想发作就听他来了一句:“小不点儿,你有钱吗?”
“我以前身上挺多就十块钱块还是每天的早饭钱,我妈经常十天半月的不回家,所以我确实是没钱的。我很窘迫,但是自尊心又强烈的作祟,于是梗着脖子说道:你给我留一个联系方式,我会把钱还给你。”说到这里夏之白笑了,他眼光轻轻地越过周正,盯着上方虚空中的一点充满了怀念,这一刻他的眼波生动的流转着:“南卓小时候跟个横冲直撞的小坦克似的天不怕地不怕,可每次都在我这里不撞南墙不回头或者被噎到脸红脖子粗。”
“为什么呢?”
“不知道啊,以前总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连说话都不在一个频道上。可是长大后才发现,最早那个牛头不对马嘴的人,却是我这辈子刻在骨血里的甜和殇。”
“然后呢?”
“他当时语气戏谑,我心里被堵得很难受,喊护士来拔针,想着去给我妈打传呼,顺带把看急诊的钱也给他。结果南卓直接把他手机递过来了,说不用那么麻烦,你就用我的手机打给家里人好了。”
“然后你妈来了,抱着你心啊肝儿啊的直落泪,顺道对南卓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感谢?”周正咧着嘴,他想象着夏之白被兔子一样揉在母亲怀里的情景,南卓肯定被雷的嘴角直抽抽。
不料夏之白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他摇摇头:“并不。虽然我妈是风风火火的赶来了,但开口却是把我大骂一顿,说我天天没事儿找事儿,上学读书吃饭穿衣的钱还不多吗!就是个白眼儿狼赔钱货,故意找茬儿永远都让她在倒贴。”
周正目瞪口呆。
夏之白捂住眼睛,即使时隔多年在提起那些细碎的往事,他依然会止不住的受伤。周正搔了搔脑袋,尴尬与不解犹如一万只羊驼从他心里呼啸着奔腾而过,他以前曾在书上看到过这样的一句话:“家里的事情不可说,身上的痛苦不可说,对明日的畏惧不可说,对人世的疑惑不可说,昨日之辱不可说。”望着面前的夏之白,他突然有些明白是什么意思了。虽说自己从小到大也是个混不吝,没少惹父母伤心生气,可不管挨打挨骂,他从知道父母是爱着自己的,他永远都没有被来自家庭来自父母伤害过。
夏之白的心底终其一生都会带着原生家庭给予的创伤,那是他的昨日之辱。
“南卓当时也很吃惊,甚至有点被吓到。我妈应该是不想赔钱的,就一边哭穷一边喋喋不休的数落我,我那时真的恨不得一巴掌自我了断。”他笑着喝口茶:“小孩子倔强敏感的自尊心。”
周正简直无言以对。
不过夏之白也无所谓,他像是彻底放松下来一下,身体窝进巨海的沙发里找了一个很舒服的姿势半靠着,他微微眯起眼睛,鸦翅一般的睫毛垂下来,很好的覆盖住了他的大半心绪。
“南卓看这情景也不打算要钱了,拔腿就准备走。我那时心情很差,正好第二天是礼拜五也不想去上学了,反正我妈是指望不上的,而且我也不想让她搅进我的学习生涯里,就借着生病的由头,问他能不能帮我去光明附中初二三班请个假。”
“南卓就跟看怪物一样的看着我,那眼神儿我解读的出来,就是嫌恶。不过他看着站床边还在戳着我脑门骂的我妈,最后还是点了下头,然后问道,你叫什么?”
“夏之白。”
南卓就这样在那个炎热的夏天傍晚,一头闯入了他毫无防备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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