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若之春水煎茶》一两酒

4、第 4 章

　　李弘成最终没等她回答，撂下一句“三日后等你”就跑了，若若看着他的背影，几欲尔康手。

　　她帮着燕小乙稳下气息后，取了碗水掏出丹药，看着他将丹药服下。他仰头吞咽时喉结上下滑动，哪怕范若若不是个看皮相的人，也忍不住满脑子妖界小本子。她心猿意马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催婚劝嫁，六界同愁。

　　燕小乙喝过药，将碗放到床头，抬头看她：“在想什么？”

　　他声音好听，简单四字便让范若若心头小鹿乱撞。梦中人在榻上，眸如夜色，脖颈线条没入玄色衣领的一点阴影中，范若若就想捂鼻子。满脑子各色荤菜的范若若咳了两声，定了定神，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壮着胆子答：“家中催婚。”她看到燕小乙皱了皱眉，也不知他是否觉得这些琐事无趣，然话都起了头，范若若索性一口气说完：“我不同意，家里总念叨我，故此烦恼。”

　　她说完，心里尤有些忐忑。按照话本上的剧情，他该接一句“这如何是好”，然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问真人可不可以假装我对象我俩一起骗骗我爹娘。他若问为何是他，她就说刚好他在，不知道战神可否救个急。

　　她边脑内写着剧本边等他回答，生怕他不按剧本行事，谁料他竟问了一句：“那事……你不介意了？”

　　范若若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事？”

　　燕小乙专注地看着她，看得范若若觉得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大事。然她思慕战神数万年，此番不过初见，哪来的什么事能让她忘记？范若若皱眉苦思，深觉自己要是以前和他有过接触，自己定然不会忘记。

　　她想不起来，燕小乙又提醒到：“八万年前，凡间历劫。”

　　他这么一说，范若若倒是想起来了。她八万年前修为已至，下凡历了回劫，然她却想不明白那早被她抛之脑后的事有什么好介意的。她看向燕小乙，试探性的问：“我……该介意什么？”

　　床上人沉默了一下，复又道：“那年蟠桃会，你同他人相谈，谈及那事，颇为愁苦地同他人说‘别提了’。”

　　八万年有些久，不过那年的事让范若若印象比较深刻，故她还是记得的。虽然她已不记得自己和谁说的那话，却还能记得自己那时的心情：“那年我下凡历劫，原以为可以活得久一些多经历些尘世事，谁料竟走得那般早。并非不愿提，不过闲话般一叹罢了。”仙子们都无聊，大家比着谁历劫的时候活得久过得精彩故事多，她那回活不过十来岁就没了，连故事都不精彩，如何不哀叹。

　　范若若现在想起来还想叹气。她还陷在过往的回忆中，忽听燕小乙沉声道了歉。这声“对不起”把范若若从回忆中拉回，她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上上上仙在说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沉沉，似透过时光看向她：“我没保护好你。”

　　“上仙，我不太明白。”范若若小心打量着燕小乙，见他面上透出些隐忍的深情和哀伤，颇怀疑是不是魔气会对仙身有影响。她不是没想过燕小乙大约喜欢她这个可能，然冷清了百万年的上仙突然喜欢上一个毫无接触的小仙，她就算再喜欢看话本也知道这种剧情仅限话本，现实中是断不会发生的。

　　“你那回走那么早，是我没保护好你。”

　　范若若：？？？

　　这是一个很俗套的故事。

　　村里的猎户捡了个被遗弃的女娃回来，想着要给自家儿子做童养媳。猎户的儿子和女娃自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后来村里闹了灾，先是蝗灾再是饥荒，猎户夫妇本就是老来得子，身子骨一直不太爽利，那年灾情下没熬过去，双双去了。朝廷无能，眼看着已有人家易子而食，男孩带着女娃离了乡。

　　两人一路磕磕绊绊，靠着两人打工打猎，终于到了一个民风淳朴的村庄，在热心的乡邻帮助下安顿了下来。男孩仍以打猎为生，女娃白日里种菜浇地，浆衣做饭，两人小日子也过得平淡安稳。

　　然好景不长，战乱四起，男孩去参军了。他原想着参军能给她更多钱，若是建功立业，还能让她过上好日子。却不想他第一次手下有兵时，守的就是她在的镇。巴掌大的小镇，大军压城，长官跑了，他没守住。

　　小姑娘组织着妇孺给他们后援补给，抽着空给他打气，他却没守住。不止没守住，最后城破还是因为他托大冒进了。

　　血气方刚的男儿被人城外辱骂数日，一怒之下领兵迎战，却被人从对角线的那头破了城。他匆忙回援时，见到的便是她命丧街头，身边散落着两卷沾了土与灰的纱布。

　　少年交了最昂贵的学费上了最沉痛的一课，哪怕日后他荡平四海辅佐明主登上至高之位，仍忘不掉那一日。

　　后来燕小乙历劫结束回到仙界，便算了她的去处，算出她也是仙身，便匆忙去寻她。

　　蟠桃园中，落英之下，他见到了朝思暮想的容颜，却听到她和同伴说起此番历劫，咬着桃子叹气道：“别提了。”

　　可怜战神于战事上算无遗策，于感情一事上却一窍不通。他以为她不愿提起，怕自己出现再让她想起不快往事，扰了她的清净，带着满心钝痛转身就走了。

　　范若若目瞪口呆地听完了燕小乙版本的整个故事，久久不能回神。这叫什么事，因为她的三个字，她和她男神的见面推迟了几万年？

　　范若若无意识地扶了扶自己下巴，喃喃道：“可是我对那件事没什么感觉呀……”她呆滞地看着燕小乙，“我当时只是随口一句，就是，场面话。”

　　这就是传说中的，口嗨一句，单身万年吗？不过，“上仙现在怎么想？”她咬了咬唇，不敢多想，怕失望，“若是愧疚便罢了，那事我已不在意。”何止不在意，她回到仙界后想了两天，闭了个小关，突破之后就抛之脑后了。

　　不过人家这么在意，她也不好意思说大实话。

　　范若若话说出口，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虽然但是，她是不是可以用这事让上仙假装她对象来着？范若若心中懊恼，觉得自己说话怎么都不考虑清楚。愧疚就愧疚，先假装情侣快乐两天也好啊。天赐良机，硬生生被她自己推了。她这张嘴，问题很大！

　　她尤自反省着自己，就听燕小乙缓缓道：“她是我夫人。”

　　范若若反应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这个“她”是指她，面上一点一点烫了起来。如在云端，又如在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