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朝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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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皎对着一页书发呆了半天，回过神来，见蒋流星拿了一把小扇在他后边轻扇着，轻笑着问他：“发什么呆呢。”
风轻轻拂过脸颊，陈皎连忙端正坐姿看书。这本《人生最美是清欢》是他最喜欢的书，每当应付各类人有些累的时候，他都会看一两篇，心也随之安静下来。
陈皎最喜欢煮雪那一段，当然他从不曾告诉任何人，作为北方人，他私心里希望在每一个寒风彻骨的冬日里，都能烤来心上人的话语慢慢听。
到了晌午日头正盛的时候，陈皎告别了蒋流星，沿原路回家。
这段路他走了太多遍，连路旁的哪棵法国梧桐有多高都记得很清楚。远远望见发小李念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冲他招手，陈皎走过去，“什么事？”
李念问他：“今天有什么安排？”
陈皎声音闷闷的：“没，今天又不上课。”
李念一拍他的肩膀：“唉？兄弟，你这不对劲啊。好不容易考完中考，不出去浪，净想着上课？”
陈皎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下，“就是突然想发奋了呗，中考又没考中状元。”
“你还想考状元？人言否？”三百多名还自称学霸的李念抱头大吼。
陈皎推了他一下，“行了，你们去浪吧，我回家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突然遇到了一个特别优秀的人，那样的学识、谈吐、气质，让陈皎觉得自己离他还差的很远。
下午在家，陈皎弹了会儿琴，按照母亲的要求背了100个英语单词，再偷偷摸摸写了两章的小说。
蒋流星的话他认真思考过，觉得自己的确写得太阴暗了，于是他偷偷加了个人物，让他给主人公的生活带来希望。
现在他还可以多写一些，等到上了高中要上晚自习，恐怕就没有时间了。
要不要趁这个假期把它结局呢？
陈皎总觉得，它就像自己的青春，不断成长，却总也望不到头。
他起初的确在写别人的人生，可写着写着，更多的变成在书写自己的内心世界。
时而晴空万里，时而微雨转阴，少年人的烦恼，多变不定。
他还会继续写下去，直到一切都有了答案，——直到他真正长大的那一天。
母亲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陈皎和姥姥姥爷一起住。他很小的时候，母亲和父亲离婚，他随母亲住在姥姥家。
他上初二的时候，姥爷摔了一跤，高位截瘫，靠姥姥和母亲一同照料至今。
从那时起，母亲衰老得很快。她生孩子晚，别家和她相同年纪的女人孩子都已成家立业，她年过半百，却还要为家里的老老小小操心。
还好现在有蒋流星帮忙搬老人，他力气大，母亲和姥姥不至于太累。
母亲独立养活一大家人，每天早出晚归，处处受气，难免经常焦躁。可陈皎知道，她其实不肯让自己受一点委屈。
他迎上来，接过她的包，看她神神秘秘地掏出两个玫瑰花饼。
陈皎接过，还温着。
“厂里小梅送的，知道你喜欢，快吃吧。”
陈皎一看就知道，她自己没吃，特意带回来的。
他心里一阵暖流涌过，姥姥姥爷已经睡下了，只能轻声说：“妈，我吃不了这么多，咱俩一人一个吧。”
“明天上午雅思就开课了，讲基础词汇和语法，八个上午，可得好好学。”
陈皎一口一口咬着花饼，状似无意问：“那……预科呢？”
“蒋老师下午来。他毕竟没出过国，你去仔细听听人家留洋回来的老师怎么发音的，跟着学学。”
“我可是一口气给你花了好几千，要求也不高，高二考出来，至少7分。”母亲翻着手机上那些介绍往年优秀学员的广告，“对你来说不难。”
陈皎应着，心里不太高兴，连夏日的夜空看起来也没那么晴朗了。
道理我懂，可就是不喜欢听你说流星哥的坏话。
陈皎腹诽。
陈皎到了教室，李念已经帮他占好座位了。
“你怎么来了？”
李念愁眉苦脸：“还不是我妈被你妈洗脑了，也要我来学。我哪能和你比啊！人生惨淡啊！”
陈皎面无表情：“杀猪了。”
李念：“……”不想理你。
语法课还好，轮到词汇课教室里一片哀嚎。
“aquaculture——aqueduct——aquifer——aquarium——”
“啊啊啊妈妈我不行了——”
李念回过头来看见陈皎已经背了四页，学着王尔德的口气，生无可恋：“I think that God , in creating man , somewhat overestimated his ability.”
“唉，你怎么背这么快的？有什么方法告诉兄弟呗。”
陈皎偷偷乐了一下。
他是这样记忆单词的：
流星哥上课会戴扩音器——microphone;
他很喜欢显微镜——microscope;
他比微生物长得好看多了——microbe;
我要赞美他——magnify……
等看到下个单词，陈皎觉得有点奇怪。
“magnitude是……”
不管了，是好词放在流星哥身上都是合适的。
没想到流星哥还有此效用，仿佛拥有了独门秘笈，陈皎一边开心，一边在心里对李念说：“才不告诉你呢。”
经历了令人头秃的一上午，陈皎享受着蒋流星做的午饭，挑眉问：“原来不仅仅是早饭，午饭也包了呀。”
蒋流星笑道：“买一送一 。”
若是往常，母亲不在家，陈皎就去楼下的饺子铺，一盒虾饺，一碗紫菜蛋花汤。虽然他承认老板做的饺子的确好吃，但肯定比不过流星哥做的呀！
那可是流星哥做的菜，陈皎和饭菜对视，觉得它们都散发着智慧的气息。
蒋流星一个人生活惯了，没给别人做过饭，自己都是随便凑合，所以味道并不算特别好吃，切的蔬菜甚至有点笨拙。
这些他自己都清楚，所以他其实做好了被陈皎嫌弃的准备。可少年吃得那样认真，对他捣鼓一上午弄出来的菜是那样珍视。蒋流星看着陈皎两颊鼓鼓的样子，不由自主地笑了。
陈皎很少看见他笑得这么开心。他突然想到，流星哥再少年老成，也不过只有24岁，是别家青年中二的年纪。
他笑起来真好看啊。
温柔里藏着张扬，随和里藏着锋芒。
“想什么呢，快吃，吃完上课。”
今天按照排的课表应该先上英语。蒋流星扶了扶眼镜，又恢复了原先的模样，温柔强势。他看了看陈皎上午的笔记，问道：“上午语法课讲的非谓语动词？需不需要我再讲讲？”
午后的日光慵懒地披在两个人身上，鸣蝉嘶哑地歌唱，树影斑驳，正是最容易犯困的时候。
陈皎没仔细想，话语脱口而出：“老师说，把句子比作皇宫，谓语动词就相当于皇帝。宫里只能有一个男人，其他的男人，也就是动词，想要进宫必须要做出牺牲，就变成了非谓语动词。”
蒋流星：“……”
他竟然有点可怜非谓语动词。
陈皎突然想耍耍流氓，仔细回想校门口那些混混的口气，露出一个带着青涩的痞笑：“怎样？要不要试试？”
蒋流星愣了一下，然后身子不停地抖动，呼吸都发着颤，捂着嘴，只露出一双好看得过分的桃花眼，也不看陈皎。
陈皎莫名其妙：“想笑就笑。”
蒋流星憋不住，不停地笑。声音越来越大，就是停不下来。
陈皎推了他一下：“蒋老师，我说，您这笑点怎么这么奇怪呢。”
他向来称呼都是随便叫，蒋流星也随他去。
“阿皎，”蒋流星用手指了指课本，“上课。”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朝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