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
-
宋织醒来,已是暮霭撞夜幕之色。
不大的病房,挤着大群人,医生,好友,面色忐忑的叶水溪……最难以忽视的,是床边面无表情正一页、一页翻动病历的陌生男性,戾气很重。
整间病房里面,铺天盖地的落着美金纸钞。足以想象,无数钞票洋洋洒洒落下,鹅毛大雪。
她的记忆缺失了一大片,她无法对接上目前的状况,医院的背景色提示她,身上还有麻醉劲儿。
云云担心的哭出来,“混蛋,你吓死我了。”
宋织唇色苍白,弯了弯唇,揉揉云云的发,哑着嗓子,面目柔和,“呀,我们仙女哭了。”
哭声更大了。
叶水溪指甲掐进掌心,“醒了就告诉大家,我跟我妈是为你好,别整的像是绑架一样,我可待不了这高帽子!”
她的目的达到了,有精神病史的宋织,就算天王老子来了开后门,她也进不了选秀。纵使论坛里宋织的讨论度再高,和喻燃的绯色新闻传的再多,现在的宋织,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跟她争了。
她太了解这个妹妹了,安静怯懦,看上去懂事,实际是什么都抢不过自己,才不得不做出一副不争不抢之态。
跟她抢娃娃,那么喜欢,就去垃圾桶里找断肢残臂啊。
果然,也如她所料。
宋织什么都不问,安静点了个头,也没哭,也没闹的,就轻轻说一句,“我知道。”
一如既往地好欺负。
旁边的青年忽然笑了,直直望进宋织的眼睛,“宋织,你挺……”
后面话没说完,想嗤她欺软怕硬,也就只敢扇他的巴掌,骂他是百无一用的混混。转念一想,似乎也词不达意。
算了,文盲不丢人。
精神病院里关的,未必都是精神病人。这里有喻氏的股份,喻家也有几个不那么听话的人,被关在这里,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使磨推鬼。
喻燃多少了解点。
少年指尖翻着扉页,侧脸看宋织,似疑似笑,“你都知道点什么?差点被自己家人灭口。”
灭口。
叶水溪的脸刷的惨白如纸,尖着嗓子反驳:
“她是被变态跟踪狂跟踪出精神病了,拿药当饭吃,抽烟被学校通报,精神行动这么反常,我跟我妈送她进医院,是为她好!!你凭什么这么说!”
云云讥笑一声,恨不得手机砸她脸上。
“为她好,就这么为她好?你们啊,等着坐穿牢底吧!”
云云的手机上,拷贝了医院的监控。
宋织被关进精神病院一周,无人问津,所有物品被搜刮殆尽,身上干净得只剩下一身蓝白条纹服装。
宋织被强行注入麻药,贴上电极,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日日如此。在第七天,她紧握的掌心被人强行掰开,露出攥出血的钥匙。
喻燃瞳孔一缩。
那是他公寓的钥匙。
曾被他蛮横地塞进她书包里。
可以从视频画面看出,那枚钥匙,是她努力偷偷藏下的唯一物品。
让她得以握在手心,挨过漫长无助的黑夜。
监控没有声音,也就听不见有人在哭。
可喻燃的心疼麻了。
喻燃搭下眼帘,拇指关节用力抵了下心口疼麻的地方,回头看宋织,宋织动了动唇,疑惑回望着这乖戾冷漠的青年似悲似疑的表情。
叶水溪哑口无言,房间安静下来。
但她很快反应下来,三言两语,逻辑得当,将一切归罪于医院的误诊,眉眼尽是得意之色。
“叶水溪,你别得意,我们找最好的律师告你!”云云气的跳脚。
“你找啊,你找最好的律师告,这家精神病院背后有多少人罩着,你最好先查查,可别都给得罪了。不过,宋织,你敢跟我作对么……”
喻燃站起来,看她。
叶水溪话语截然而止。
想起拳台上一声声拳头砸进肉里的声音,叶水溪的指尖,冻的发冷。
纵然记忆缺失,但这争吵之间,宋织也明白了事情大概的来龙去脉,轻轻拉住云云的手,摇了摇头,“算了。”
黑衣青年的目光黏住宋织,也不说话,宋织忍住被这强烈存在感的目光注视着的不适,轻声和医生交流了几句。
她得知自己现在的身体稍微虚弱了些,身体并无大碍。
她喝了口水。
那道粘腻的目光仍在。
房间空了下来,她闭上眼睛,整理思绪,问出了心里最大的疑窦,“叶水溪说,我抽烟,还被学校通报,甚至有精神病?”
“可是我都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在被床下那个跟踪狂吓到之后,父亲劝她接受继母的提议,转学到学风不济的三中住宿。
后面的事情,没有任何印象。确切地说,她缺失了关于三中的记忆。
云云瞪大眼睛看她。
周允若有所思,这种电击疗法的副作用就是记忆的缺失,也不能说是副作用,大部分时候被遗忘的记忆片段,是患者痛苦的根源,医院给宋织安排这种手术,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毕竟挺贵。
他直接指尖一指喻燃,“小同学,你记得他吗?你小男朋友。”
宋织直接一口水,呛在喉咙里,也不管喻燃目光的侵略性有多强,便直直的撞进他的眼睛,不敢置信的喃喃道:
“我还早恋……”
喻燃一怔,等反应过来,直接气的笑出声音来。
行,宋织。
算你有种。
没关系,不就是追人么,追人这方面,他一向很有耐心。
医生走之前笑吟吟的嘱咐,留院观察几天,叶家也没她的容身之处,宋织接受了医生的提议。
云云去了超市。
最大的房间只剩下她和面前的青年两个人,他不说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眸子盯着手机上拷下的监控。除此之外,也不做什么,也不像在守着她,似乎只是没事做。
她拿回了自己的手机,却打不开密码。于是百无聊赖,靠着枕头,看他。
她能看到的,是他耳骨上冰冷的金属耳饰,耳后骇人的纹身顺着流利的肩颈线条没入领下。
“看就正大光明看,不至于失个忆,就要分手吧。”喻燃偏头看她。
云云把救人的过程说了。
从这个房间的窗户视角,可以看见,仍然砸在墙壁里的吊臂,遥遥一望,惊心动魄。
风吹起满地的美钞。
可以猜出这里发生过多么激烈的场面。
这个人不惜命,做事张狂傲慢,可纵使看起来再与自己的生活离经叛道,也避免不了一个事实。
可诡异又和谐的地方在于,正是他找到了自己,安排好所有事情。她似乎什么都不用做,只需闭上眼睛,安静休息。
他也是个少年,却保护她,保护得很好。
虽然不明白在三中发生了什么,但她清晰能感受到,自己要很努力克制,才能对他,不那么温柔。
夏末的杨树依然繁芜茵盛,风吹过哗哗的声音。
宋织半分不怵他,眉眼弯弯,明亮的眸光落在他手腕的垂耳兔上,措辞了片刻,说:“我呢,不太像是会早恋的人。”
“但是你很好看,你……你长得像招待所里的人。”
喻燃:“???”
他嗯了声,等着她的下文。
宋织坐起,小腿垂下,一前一后荡着,微微弯腰,恰好与他齐眉,娓娓地问,“你喜欢我吗? ”
少年的紧张与喜欢,是藏在口袋里,指尖微微的颤抖。
他喉结动了下,又轻轻嗯了一声。
“刚刚你一站起来,叶水溪就吓得不说话了。”宋织水涟涟的眸子弯如新月,“被你喜欢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