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川之洲，记石之铭》文澜有雨

4、极品二逼

　　今天是工作日，一个中午过去也没见太多客人，魏铭这一趟不着人搭理，在下午便被人电话叫去改车了。
　　临走，沈际洲知道他不会收回这多余的三万九千九百六十四，一股脑全塞给了杨杰。
　　夏夜燥热，穿过树木的知了声洪流一般在耳边肆虐，就算是打着十八度的空调，也抵挡不住烦闷。
　　沈际洲仰躺在床上，手里把玩着那张写着“魏铭”二字的名片，指背摩挲过上面清晰细密的信息，在右下角还有一串电话号码。
　　“无人区搏击俱乐部、风铭4s旗舰店、风铭赛车装改服务。”
　　哼笑，随手丢在了床头柜上，与众多书页混杂在一起，等待着被丢弃遗忘。他的眼缱绻着头顶光亮的日灯，一圈一圈的朦胧漾开，舒心的暖流钻入心头，淌过心尖，安然闭上了眼。
　　……
　　自从那天摸清了线路，魏铭便把手头上所有催紧着的订单全丢给了杨杰，4s店有专人管理，只是偶尔去查看一下，而俱乐部的聚赌只办夜场，白天通常正经营业。
　　于是他闲来无事，隔三差五就往沈际洲店里跑，点一杯美式坐在吧台，欣赏着那抹忙碌的身影，一瞧就是一下午。他不知道这场游戏他又能坚持多久，但至少现在，他乐此不疲。
　　起初，沈际洲总觉得他不是什么善茬，久而久之才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坏心眼，也许，是真的闲得慌。
　　今天是周末，魏铭照常熟络地来光顾生意。
　　中午，杨杰好不容易忙完手头所有活计，兴冲冲地给魏铭打了个电话。
　　“铭子，上次那笔车都改完了，赚得可真不少！”
　　魏铭敷衍地“嗯”了两声，喝下一大口冰美式，眼神跟着吧台后的沈际洲游走。
　　不知怎的，他发现观察沈际洲已成为生活的一大习惯，手里的美式也不再令他难以接受。他一度怀疑自己超乎常人的耐心，对待任何人，除了沈际洲，以前没有，将来也不会再有。他总问自己是不是着了魔，像野草扎进深根后发芽生长，离不开，飘不去。答案无从得知。
　　魏铭曾确切地比喻过，沈际洲是漫无边际的南极冰川，而自己是遥远森林的一株微乎其微的火苗，他这是在挑战火苗烤冰川的一万种不可能啊！可是，他就是想等，执拗地想看看冰川融化后的景象，那里面，到底藏了些什么。
　　“我这儿忙完了，中午聚个餐不？”
　　杨杰巴巴地等着电话那头给个痛快回应，结果半天了也没人吱声，只依稀听见脚步走动，龙头泄水，还有一句“老板！来杯浓缩！”的招呼。
　　他撇嘴，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铭子？嘛呢？”
　　“哦……你说啥？聚餐？那你来西单，我请你喝咖啡。”
　　语调轻快，轻快得有些离奇，却让杨杰稍微松了口气。
　　“您这见天摸不着人影，原来在茶馆晃悠呐？”
　　“少他妈废话！不愿来就回去躺着！”
　　前一秒天晴，后一秒下雨，虽然早知道魏铭这高空落差式的脾气，杨杰还是忍不住抹了把汗。
　　“得，得，我等会就来。”
　　……
　　人马川流的周末佳期，交通蜂堵，天气照常晴好，杨杰敲打着方向盘的手却逐渐不耐烦。
　　伴着人声喧杂，斑马线上的路人也牵扯着小跑涌过，绿灯等了良久终于亮起，车龙开始挪动。眼看着就快跳出烦人的拥堵了，还剩六秒！
　　五、四、三、二、一！
　　一脚刹车，绿灯闪烁后旋即变红。
　　操！前边这车是乌龟吧，人家上赶着往前飙，他倒好，挂着中档，玩水上漂移呢啊！
　　杨杰闷着火，下车扣了扣那辆黑色大奔的车窗。
　　……没反应？火山濒临爆发。
　　他直接亲自上手拉开车门，车主正玩着手机，听着音乐，耳朵上罩着熊猫耳机，压根就没注意有人擅闯了自己的车。
　　耳机壳上赫然的笑脸仿佛正不要脸地冲杨杰挑衅。他一把扯掉那不顺眼的东西。
　　“我靠！谁啊？”一声惊呼，带着两分怒气，车主佯狂要撸起袖子。
　　这撸袖子倒不要紧，关键是北京正值伏夏，咱穿的可是短袖！
　　他秃噜了一下，摸到两只光溜溜的手臂，才意识到，只得跳下车瞪着大眼，怒色直迎。
　　杨杰揪着那张脸，记忆滚动，愣时一个激灵。
　　……这不是那大麻雀嘛？
　　“敢情是你这孙子！”他狞笑，放开架势站在陈贞面前。
　　“你…你骂谁孙子呢？我招你什么了我！怎么就盯上我了？”
　　陈贞努力踮起脚，看着那张写满愤怒的脸，心里一下没底了，少了平日里沈际洲的“保护”，怯弱顿时从发根溢往发梢，他憋着一口气，强装“镇定”地想与杨杰平视。
　　这家伙，少说也得一米八五，再想想一米七五的自己，陈贞欲哭无泪，这不光是气势上输了，连实力都不及人家。
　　“你说你招我什么了！我在你后边开车，你这霸着一道，边听边玩，挂着中档来漂移，可真够能耐的，哪天上赶子再给人撞了，就势进去蹲着吧！”
　　杨杰说得头头是道，理正人不歪，陈贞一副大义赴死的表情，大眼也闪烁不起来了，完全泄了气。里头藏着的怯弱被杨杰逮了个正着，心松了松。
　　算了，跟一小孩置什么气？
　　“滴……”身后的车鸣了个长笛。
　　司机从车窗探出半个头催促：“喂，走不走？这灯快亮了，别占着道，后边还排着长队呢！”
　　“得了，你去哪儿？”杨杰边说边把陈贞塞回车里。
　　“啊？”
　　“我说！你去哪儿？”
　　刚复燃的好心情又被这小子给浇熄了。杨杰纳闷，他爸妈到底什么基因，生了这么个二逼！要不是魏铭那心头好和这小子关系铁，早就给他一拳呼死再补上几脚了。
　　陈贞也是摸不着头脑，前天打电话听沈际洲说遇上个神经病还可怜他来着，怎么自个儿也碰上这档子事了呢？
　　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回了句话：“西单。”
　　杨杰点头
　　说真的，他打心底佩服沈际洲，你说这人真够本的，一个个空闲了就往他那跑，是得有多大的人格魅力啊！
　　车门“砰”地关上，车流开始向前移动，原本堵塞的长龙也逐渐疏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