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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莫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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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界大陆分为四个国家,南边的灵溪,西边纹缔,北边的清云,和最东边面积最大的灵云。
灵界是个万物有灵的世界,万物有灵,生活在灵界大陆上的人们都能修行自身对灵的理解,对灵的理解不同,修行的道也就不同,总体来讲,分为借灵和驭灵。如今大陆上九成九的人都修借灵术。
借灵术只是和驭灵术相对而言的一种笼统的称呼,细分为符文道、阵法道、炼器道、生灵道,生灵道又可细分为药道、驯兽道等,还有许多小众派系稀奇古怪。借灵术秉承着灵为上的核心理念,只是向灵借力由自身所用。
而驭灵术和借灵恰恰相反,主张术为上、人为上,大多是直接控制万物中已经成形的灵。
四国中灵溪主修生灵道,纹缔主修炼器懂道,灵云主修阵法道,清云本来只是灵云附属,后来有修行者从阵法中开悟出符文,便从此独立出来成清云,因此清云主修符文,但大多数人也修个阵法皮毛,清云与灵云是世代的友好同盟。
没有国家专修驭灵,驭灵师人数少,能力大多不强,没有专门的组织,大多是平民散人。
灵云国皇家大公子莫熙,年纪轻轻,就已出落得十分水灵,皮肤白皙,身资挺拔,剑眉星目,瞳中似有星辰大海,鼻梁高挺,嘴唇略薄,极少笑使得气质更加出众。虽然此人最多的表情就是面无表情,但凭借着上乘的面容,还是成为官家民家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然而这仅是他十六岁之前人们所传道的。
莫熙十六岁那年仲夏,参与皇家围猎时,不慎掉入大能留下的空间缝隙中,不知被传到了哪里。两个月过去了,在众人都以为这位苦命的大公子死透了的时候,他穿着烂得不成样子的衣服,蓬头垢面,像个野人一样晕倒在宫门前。宫中小侍女外出采买,一推门发现外面躺个人,仔细一看,嘿,这可不是我们家公子吗?忙叫人将不省人事的大公子抬进来,赶忙通知皇帝,皇帝一听,这可不能等啊,早朝未上完便不上了,急冲冲地就叫上帝后御医往大公子院里赶。
皇帝云陌天,自灵云国成立以来最开明的君主,也是灵云国历代君主中唯二将蜃楼之阵练到最高境界的人,如此威风的一个皇帝,偏是个顾家爱妻爱子的,如今到了中年,也只娶了一个妻子,也就是现今帝后莫泠,育有二子,大公子莫熙,小公子莫语哀。
当初见得大儿子掉入空间缝隙,那是一个着急啊,请来云国两位阵法大能,将那空间缝隙研究了个底朝天,一边又派出几百名暗卫到大陆各地寻找宝贝儿子的踪迹,然而找寻两个月依旧无果,皇帝苦得头发花白了大半,皱纹也深了许多,整日眉头紧锁,昔日风华,全在这两个月败光,比那花园里的白菊花都憔悴几分。
老皇帝一见儿子躺在床上闭着眼,差点儿当场就过去了。听得御医说大公子无碍,才又恢复过来。让人觉得奇异的是,这个无碍是指毫发无损,尽管这位昔日玉树临风的大公子此时的德行再拿个碗,去街口坐着就可以要饭了,但莫熙除了饿点渴点,其他毫无损伤,要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灵元比以前更稳固了,灵元更稳固了意味着修行会更加顺利,大公子原就是个天赋异禀的,蜃楼之阵已修到了第二层境界,可拟环境之境,据御医说,这次醒来,可再升一境,可至拟生灵之境。老皇帝听了还是担忧,将一屋子人赶了出去,和帝后莫泠亲自守着。
公子是早上到的宫门前,傍晚时分便醒了,醒了没说要喝水吃饭,面对父亲母亲关切的目光,嗓音沙哑,开口第一句便是:“我要去天北山!”
说完就要下床,这谁能同意啊,老父亲火气就上来了:
“去什么天北山,老子和你娘守你一天了,我们找你俩月,云大师和冷大师可是为你翻了不知道多少书,布了不知道多少阵,还有那几百个暗卫,奔波劳累了两个月,全国上下的百姓都为你担心祈福,你就这态度?教你的教养礼仪都喂了狗。况且你不知道天北山是什么地方吗?你去了还回得来?我看你是掉洞里摔傻了,哪也别想去,就在这屋里坐着给我练功,不练到拟人之境别给我出来!”
说完便拂袖而去,帝后还想停留,皇帝瞥了她一眼,帝后装作没看见,老皇帝气的更是一跺脚,只得一人离开了房间。
皇帝走后,莫泠便轻言细语的开口了:
“儿子来跟娘说,你这两个月去哪儿了,都遇到些什么人啊?”
莫熙脸色本就苍白,一听这话更是白得赛过丽华苑里那些抹了不知道多少层脂粉的歌姬了。嘴唇一抿,没有说话。莫泠也是个好脾气的,脸色不变,继续问:“儿子想吃什么菜吗?娘给你做啊。”
莫熙神色一动,答到:“宫里可还有灵果?”莫泠赶忙回道:
“我们宫里的那株树倒是没结了,不过上月灵溪国送来了一些,说是在某片森林发现了几株果树,现在还剩了几个,我给你拿来。”说完便要离开去拿。
莫熙像是回过神来一样,忙说只剩几个那就不用了。莫泠叹了口气又说:
“别听你爹那语气,你走丢了他可比谁都担心,他就是太担心你了,才不能让你干傻事。儿子,天北山那有多凶险你应该知道,凶手横行,还有大量亡命之徒守在那里准备着要人命,往大了说,你是我们云国大公子,闪失不得,往小了说,你是我们儿子啊,你还有个弟弟,你不能出事儿啊。所以你爹说的也没错,这段时间你就安安心心练功,等以后本领高强了再去,让你爹和我放心,行不?”
莫熙一直安静的听着,听完沉默了良久,终还是应道:“好。”说完不见莫泠再言语,便又说:“母亲您回去吧,儿子身体无碍,我会好好练功的,定不负您与父亲的期望。”
莫泠听后看着莫熙躺回床上,又将水倒好放在桌子上,交代了几句才离开。
一推门,刚刚离去的皇帝正立在门口,再看门上,赫然是个小型的传音阵。莫泠一阵无语:“你呀你,就是放不下你那张老脸。”说完关上门抬腿就走。在儿子面前放不下脸的老皇帝赶忙跟上,边走边问:“泠泠,你有没有觉得咱儿子有点怪。”莫泠看了他一眼有点嫌恶道:
“什么泠泠,一把年纪了还学人家小年轻,恶心死我。儿子怪?哪里怪了,受了些惊吓要反应一会儿多正常,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没心没肺吗?说的真是,我儿子怪?你儿子才怪。”
说完走的更快了。云陌天留在原地疑惑:“我儿子不就是你儿子吗?”
莫熙回来的第二天,小公子莫语哀便来探望了。灵云国皇室习俗,公子随母姓,小姐随父姓,继位者无论男女皆随父姓。也就是说,莫熙要是再有个妹妹,那就得姓云,莫熙要是继位了,那就得改叫云莫熙,他弟要是继位了,就叫云莫语哀。
莫语哀是云莫天和莫泠的第二个儿子,比莫熙小一岁,天生长了一张娃娃脸,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圆圆的梨涡,从小便招得各官家老妇少妇们的喜爱。与哥哥的沉默寡言不同,莫语哀是个活络性子,爱说话,也会说话,常有人说小公子那一张嘴可是蜜罐里浸过的。当然,相较于哥哥在阵法方面的天赋,弟弟更擅长符咒,如今年仅十六,便已熟练掌握了自己画符用符,甚至还创造出一个属于自己的符,可造出空间,虽然空间仅有半人高半人宽,但也是天赋异禀了。现在这符被广泛运用于广大百姓生活,被称为芥子符。小公子一听说哥哥回来了,提着一个食盒便往哥哥院里冲。
到了哥哥院里又不敢走太快了,怕声音太大吵到哥哥。于是当我们可爱的语哀正一步一步悄咪咪的在莫熙院子里走的时候,莫熙打开门出来了,正看到自家弟弟鬼鬼祟祟提着食盒准备往屋里走。莫熙看着笑了,莫语哀听到笑声才抬起头,看到哥哥立在门口看着自己又不好意思,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莫熙看着弟弟站在原地,招了招手,道:“语哀准备提着食盒来哥哥院子装点零食回去吗?”听出哥哥语气里的笑意,莫语哀更不好意思了:“不是,是给哥哥带吃的来的。”说完走向莫熙,将手里的盒子递了出去,莫熙接过盒子,转身往屋里走,将盒子放在桌上准备打开。莫语哀忙冲上来将哥哥的手拿开说:“我来开,我来开。”莫熙拿开手坐下,看着弟弟摆弄食盒:“好好好,你来开你来开。”莫语哀打开食盒第一层,里面是几盘糕点,莫语哀说:
“这是上个月我们去灵溪国参加宴会的时候吃的,这个荷花酥很好吃,我就留了几碟,我就知道哥哥你会回来的,这个食盒是纹缔国特产的,保鲜盒,这些东西放里面都不会坏,哥哥你快吃几块吧。”
莫熙看着莫语哀像献宝似的将东西留给自己,心底淌过一阵暖流,自回来后就一直皱着的眉头也舒展了。食盒有三层,第二层放的是一道家常小炒,是莫泠做的,帝后轻易不下厨,一下厨,随便一道菜的味道都可以和御厨相媲美。第三层,放着两个灵果,莫熙看着那水嫩的灵果,眉心轻蹙了一下,轻的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莫语哀正说着,哥哥脸色的变化一点没看到,抬起头莫熙神色已恢复正常,莫语哀看见莫熙眼睛里晦暗的光,停下来担忧地说:“哥哥是不是不开心啊?”莫熙轻笑了一下:“哥哥怎么会不开心呢,是语哀看错了。”莫语哀便没有再追问。莫熙将食盒里的东西吃得差不多后又和莫语哀闲聊了一会儿。莫语哀便要起身辞去了,因为今日功课还未做完,不做便要给先生骂了。
莫语哀走出院子后没有急着要赶去做功课,他想起刚才聊天时,哥哥偶尔会望向窗外,那眼睛里的,莫语哀觉得是悲痛,极深的悲痛,还有几分复杂的,愧疚。
没人知道莫熙失踪的两个月经历了什么,莫熙从不开口谈及此事。众人看到的是,大公子回来后比以往更加勤奋了。大公子的院子被皇帝用阵锁住了,外面的人可以进去,里面的人(莫熙)出不来,莫熙什么也没说,只是每日练功打坐画阵,又过了半年,莫熙生生将蜃楼之阵从拟物之境提升到了拟人之境这速度可比云莫天当年都快上许多,皇帝还担心练快了根基不稳,特地给莫熙看了好几次,发现自家儿子根基稳固得比以前还要好,对阵的理解更进一步,对莫熙这个年纪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好事,才放下心来。这心刚放下,又被莫熙给提起来了。
莫熙的禁足早在回来后一个月就解了,后来莫熙再没有提及要去天北山的事,众人就都以为他没有那个打算了,然而,在半年后的一次出游中,莫熙明显筹谋已久的出逃了。
那是各国皇家官家子弟的一次出游,在清云国与云国交界处的须臾山脉举行,而灵溪国西边便是天北山,于是,莫熙在众人举行宴会时,在山后,用不知道哪里学来的驭剑术朝着西边飞走了。据当时看到的仆人所言,大公子飞得那叫一个快啊,刷一下就过去了,还稳得很呢,大公子站在上面跟在地面一样英俊潇洒,发型都没吹乱。可见大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练起了驭剑术,如今已运用的炉火纯青,这个出逃计划也是早就有了的。老父亲云莫天收到消息时气得差点吐血,急调三千精兵,请来冷大师和云大师两位阵师随行,加急赶往天北山。
由于云陌天和两位大师都不擅传送之阵,只好赶着马车去。但是,车马能比飞快吗,当然是不能的,况且路程还比莫熙远。于是,皇帝走到一半还没歇下,就收到大公子已经回去在宫门前跪着的消息了。老父亲兼老皇帝于是只好又快马加鞭地赶回去,看看宝贝儿子有事没有。
这一回去耗了半天时间,莫熙便在宫门前跪了半天,期间莫语哀来看过,想把他哥拉起来,他哥也是个死性子,谁拉都不起来。莫语哀只好任莫熙跪着,给莫熙检查了一次,除了手上有伤,像是打到哪里碰的,不像是别人打的,倒像是自己一气愤往墙上一打弄的。莫语哀没有问,只是帮他哥把手包好,就离开,去找莫泠告状了。
皇帝一回来就看到宫门前跪得笔直的大公子,气得是车没停稳就要上去动手打,幸亏莫泠早有先见,在听说云莫天要到了的时候就守在门口了,看这架势马上上前就拦住云陌天:“你要干什么!”云陌天被吼得一愣,举起来的手又放下去了,刚到时的气势汹汹愣是被一吼吼没了。
架子还是要有的,毕竟还是个皇帝,云陌天还是挺大声的指着莫熙说:“这个逆子,背着我们到处跑,肯定跑天北山去了,你也不想想天北山多危险,我管他是为他好,你不要插手,我知道怎么……”还没说完就被莫泠更大声地打断了:“去你的天北山,你去天北山,我儿子去的是天北山吗你就骂,我儿子去采个果子都能被你们传成这样,给他看我儿子采的灵果。”
最后一句是对旁边的丫鬟说的,丫鬟听后,拿出一旁准备好的袋子,一打开,全是灵果,而且不是青色的普通灵果,而是红色的成熟灵果。要知道灵果可是灵界一大热门灵植,数量少用处大,少食可美容养颜,祛斑祛痘,小病治好不是问题,多食可去除身体里的杂质,稳固灵元,对修行养生都大有裨益。灵果树大多生长在深山老林中,生长期长,而且不易成熟,对环境要求极为严苛,所以大多数灵果吃的时候都是青色的,红色灵果是成熟的,少食即可达到稳固灵元的作用,长期食用……没有人长期食用过,所以不知道有什么效果,但必定比青色灵果好上千倍万倍就对了。
虽然灵果好,但由于灵云国并不擅灵植的栽种培育,所以全国上下仅有一棵灵果树,现在正在皇宫里半死不活。
平常人自然是吃不起灵果的,连皇室都只能指望着隔壁灵溪国收的多,顺带每年给他们送来点尝尝鲜,而且全是青色灵果。现在这么大一袋红色灵果摆在面前,说不激动那是假的,但疑惑也随之而起,莫熙上哪摘的这么多红灵果呢?云陌天看了自家儿子一眼,又看了红彤彤的灵果一眼,再看儿子一眼,再看果子一眼……好吧,他还是叫人把自家儿子扶了进去。
回到莫熙的院子,莫熙还是跪着,云陌天坐在椅子上,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向莫熙开口问道:
“果子哪摘的?手怎么回事?”
莫熙没有答话,而是看向莫泠。
莫语哀走后,云莫天回来之前,莫泠很快就到了宫门前,拉起莫熙的手开始看,看到已经包扎好了,问题不大,才开始问话:
“手怎么弄的?”
莫熙答道:“摔的。”
莫泠当时就把莫熙的手放开了:
“你以为我是你爹啊,那么好骗,摔的?你是只摔下来一只手还是怎么滴?你咋不说是狗啃的呢?”
莫熙脸色僵了,还没等他僵完,莫泠又问:“我门口那一袋子灵果你送的吧,哪摘的啊?”
莫熙这下皱了皱眉,沉默片刻才又答道:“不是别人林子里的。”
莫泠都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心情,也是无语良久,还是用一个比较温和的声音说:
“我知道不是别人林子里的,但是等会你爹这么问你要敢这么答我可不能保证护得住你。”
莫熙沉吟片刻又答:“某个深山老林里摘的,摘完了,没有了,不用再去了。”
莫泠扶额无奈:“行吧,也只能这么说了。等着你爹回来吧。”
思绪回到现在,莫泠在云陌天后面使劲使眼色,莫熙看了一会儿,答道:
“某个深山老林里摘的,摘完了,没有了,不用再去了。手是……摔的。”
也不知道云莫天信还是没信,他只是长叹一口气,过了一会儿又问了一下莫熙有没有哪里受伤,得到否定回答后便带着一干人离开了。只留莫熙一个人在那继续跪着。
良久,莫熙起身来坐在了椅子上,盯着包裹着的手看了许久,良多思绪,终是归为一声叹息。
第二天,云陌天下早朝后便得知莫熙已在殿外等候了许久。老皇帝不慌不忙的脱掉厚重的朝服,又叫人沏了壶茶,端着茶杯慢慢品了会儿,才让莫熙进来。
莫熙进来就开门见山,直接说道:“父亲,我要学驭灵。”
皇帝直接一口茶水喷出去老远,来不及擦干净就大声吼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