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子的秘密》祈笔为名

3、朋友

　　3

　　累吗？姐姐刚住院那段时间。
　　累吧。而且很崩溃。
　　但就算再累、再崩溃也不能在姐姐面前表现出来，压抑得久了，慢慢就麻木了、习惯了。

　　慢慢忘记了“人生前十几年我有一个和我超像、超漂亮、超温柔、和我关系超好的同胞姐姐”，转而不得不接受“现在我有一个得了精神病的同胞姐姐，我每天辛苦打工想要治好她”。

　　从前与我们两姐妹熟识的朋友、大学新认识的舍友同学，听说这件事后纷纷对我报以同情的安慰。

　　从小到大，我和姐姐的交际圈完全重叠。我们有不少好朋友，但即使是关系最密切的一个，也远远不及我和姐姐之间的亲密。
　　姐姐住院后，有时我会带几个关系较好的朋友一起去看她。

　　朋友们轮流对姐姐说话，他们和她说一切趣事，说他们的近况，希望引起姐姐的兴趣。
　　姐姐听得懵懵懂懂，总是沉默着，反应不大。
　　朋友们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态度，都在尽力哄姐姐开心，告诉她她曾经是个多棒的人。
　　当然，现在也是，只是暂时生病了而已。

　　姐姐不知听懂了几分，歪了歪脑袋看我，似是羞涩地抿起嘴笑。
　　我听着他们对姐姐的夸赞，几乎要落下泪来。

　　而当他们说起我在学校里的事时，姐姐的眼中流露出了几丝神采。眨眨眼、咽口水，呈现出一种期待的姿态。
　　这是我所见到姐姐生病之后最生动鲜活的姿态。

　　朋友们打趣说：“阿婕就喜欢妹妹，就在意妹妹，说别的都不如说妹妹的事有反应。”

　　我握着姐姐的手微微一缩，强压下心头升起的酸涩，大拇指指甲掐进自己的肉里。
　　姐姐搂着我的腰蹭了蹭。
　　朋友们善意地笑了起来。

　　离开时，朋友们同情地说，辛苦你了，照顾你姐很不容易吧。我说还行，习惯了。

　　他们说林婕一定会好起来的，等她康复过来一定会因为有你这个妹妹骄傲。他们还叫我不要太累了，如果经济上实在有压力，可以找他们帮忙。

　　我笑着点点头，对他们道谢。

　　*

　　所有人离开后，我转身回到病房，坐在姐姐床边，抬起她的脸仔细端详。
　　姐姐的瞳仁黑亮湿润，里面满满当当都是我。

　　“这么挂念我，就早点好起来啊。”
　　“你想听我在学校的事，怎么不直接问我？”
　　“我哪有过得那么好，我……你不在，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爸爸妈妈想你，他们工作很辛苦，周末都在加班。还在念叨你什么时候回家。”
　　“但是没事，我们都心甘情愿。你只要安心养病就好了。”
　　“你开学说过想选的那个选修课，我帮你选上了。你说喜欢的那个导师，他回复了我的邮件，答应做我的导师，如果你病好了，肯定也可以的。”
　　“你不是说以后想开花店、做小蛋糕的吗？快好起来。我们两姐妹一起工作，攒够创业基金就去开店。要不然，在我们的专业上大展身手，做个职场精英。不是也很好吗？”
　　“姐姐，我以后不结婚。我和你相依为命过一辈子。”
　　“回来吧，姐姐。”
　　“我等你。”

　　我会一直等你。
　　等你出院，等你康复。

　　说到最后，我的声音微微颤抖。

　　姐姐怔了好久好久，然后哭了。
　　攥着我的衣角，哭得悄无声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听懂了是不是？”
　　“听懂了是不是啊？你回答我，你是怎么想的，你为什么不说话，你——”

　　我因为情绪过度激动，被护士请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