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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策藏】暮色苍然(二) ...


  •   以上

      》

      得益于叶衡的频繁造访和叶准的有意成全,三个月后,房无昕身边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有个藏剑的好看小公子喜欢他。

      闻一璋震惊地看着房无昕,啧啧啧,人不可貌相啊房狗,以前怎么没看出你是个断袖!

      房校尉百口莫辩:我不是,我没有……

      一旁的房无晴痛心疾首地摇头,花着我小嫂子的钱,揣着人家打的枪,泡了还不承认,哥啊,没想到你是这种败类!

      房无昕一巴掌拍在小姑娘头顶——就你话多!

      说到枪的事,房无昕也觉得挺不可思议的。他事先并未接到消息,直到初遇后的次月末,小少爷风尘仆仆来找他,房无昕这才知道少年在藏剑的洛阳据点搜集了大批珍稀材料,没日没夜忙活了好久,专门为他铸了把新枪。

      天弦画柱,长五尺七寸,重三十二斤二两。叶衡那会儿把乌木架子上锦缎一揭,红光粲然,满室生辉,房无昕兴奋得手都在抖。天策府内本有统一制式的长枪,做到校尉将军,全可以拿更好的换,但论他这样的品级,天弦画柱这等神兵本来是买不起也摸不着的,难得叶衡有这份心……房校尉抱着枪回府,一路上傻笑的合不拢嘴。

      坊间流传着这样的传说,天策军人,不贪财、不好色,要追到个军爷窍门有二,一是好马,二是神兵。叶衡小小年纪显然深谙此道,送完枪转天又给牵了匹驰辉,塞外良驹膘肥体壮带劲足,房无昕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叶衡有钱任性,三天两头以各种名目去天策府找他,给他开小灶,也时常接济房家兄妹。叶准看在眼里,干脆把叶衡留在自己身边当副手,手把手教他做事,与天策府交接的诸多事宜也都丢给三弟去管。

      这下两人接触得更加明目张胆,房无昕也渐渐养成了习惯,一听叶衡找他,洗马洗到一半也顾不上了,乐颠颠地整理头发衣领跑去见叶衡。驰辉乐的主人不管它,兴奋地嘶鸣一声,径直冲去泥里打滚,把闻一璋的里飞沙和旁边几头乖巧可爱的小母马溅得惊叫连连。

      青骓牧场到府里正门,房无昕跑得汗涔涔的,结果秦王殿门口被曹雪阳将军撞见,看他尾巴都快摇出花了,咳嗽一声,把房无昕拉到角落里去训:以后让你相好的别三天两头往这跑,你自己也避着点人,府里你几个师兄已经很不像话了……一个两个的都这样,传出去天策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房无昕啪一个立正:遵命!

      曹雪阳挥挥手让他走,房无昕这才反应过来,试图解释:虽然但是,将军,小叶不是我相好的啊。

      曹雪阳看着他,皱了眉。

      无昕,男子汉大丈夫,敢做不敢当么?人家费心费力给你打枪,送马,你不在的时候帮着你妹妹操持家里,多好一情缘啊!你不能因为小叶公子不能给你生孩子就歧视他啊。

      房无昕愣在原地,哑口无言。宣威拍拍他的肩,神色微妙地离开了。

      房无昕也心情复杂,望着上司离去的背影,心道我感觉全世界除了我自己都知道我俩在一起了。

      *

      尽管人前总是忍不住辩驳两人的关系,但平心而论,房无昕其实并不讨厌叶衡。

      叶衡的不请自来,是他和无晴相依为命的多年以来,平淡生活中的一抹亮色。不仅仅是生活好过很多,有些陪伴与懂得,在时光的打磨之中,一日日地酝酿成酒。

      房校尉在天策府中,主要负责新兵的操练和教导,自己也有归属营,日常训练对战都少不了。他和房无晴大多时候各自忙各自的,见不到一面,也只有在旬休的时候,兄妹俩才一同回到破旧的小家,聊聊一段时日以来的见闻,聊聊战士的日常,和女孩子那些恼人的小烦恼。

      房无昕十日一休,一旬三休,每到了日子,房无晴总是早早回去把家里打扫好,等他到很晚。叶衡知道后不放心,怕小姑娘自己在家出事,于是每到这一天就来陪房无晴。有人陪着,时间总是飞快,他话少,晴妹话唠,经常是房无晴在那里嘻嘻哈哈了半天,叶衡才露出个淡淡的笑容,腼腆礼貌得房无晴就更加想逗他。

      旬休时房无昕回家,背着枪杆磨损的天弦画柱,带着一身训练磨出的新伤旧疤,累得像条狗,可远远的就能听到屋里房无晴单方面和叶衡有说有笑的声响,破旧门扉透出来温暖的光。

      他推门进去,叶衡便起身告辞。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忍不住扭头,少年长身玉立的背影衬着朦胧夜色离开,是无与伦比的美好。

      房无昕忽然就有种欲望,想让这美好真正属于他。

      房无晴满十二岁后,为避嫌,房无昕就不再跟妹妹一起睡了,自己在门口打地铺。他家里没有精致的寝台,只有一个铺了破席的大土炕,妹子十二岁之前,都是他睡一头,小晴睡另一头,中间放一碗水。这么差的条件,他其实也不好意思开口让叶衡留宿,只是每每看着叶衡就那样理所当然的离开,心里越来越烦躁。

      时如流水,逝过去三月,自家妹妹和小少爷一回回越来越亲,房无昕嘴上不在意,心里却还是打鼓。

      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问房无晴:就……我不在的时候,你们都聊什么啊。

      房无晴转了转眼珠,热烈道,小叶哥哥人可好了!给我讲杭州的锦绣西湖的雪,白蛇的传说楼外楼的月……

      房无昕微不可觉地皱了皱眉,你怎么,又叫开小叶哥哥了。

      ——之前一口一个小嫂子的是谁啊丫头。

      房无晴冲他翻白眼:你不是不喜欢他吗?小叶哥哥好看有钱又能打,你如果不要他,我是要嫁给他的!

      你嫁个鬼!房无昕没来由的烦躁,没经大脑脱口而出——谁说我不要他?

      房无晴一下子捂住嘴,冲他眨眨眼。

      房无昕怔在原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之后,感觉血一下子涌上大脑。

      房无晴含笑望着他,缓慢而坚定的摇头,哥,你完了,你弯了。

      房无昕瞪着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房无晴笑得花枝乱颤,那么,祝你早日睡到小嫂子。我先进屋了~

      房无晴一蹦一跳地走了。房无昕站在原地,深吸气,忽然低低嗤笑一声。

      叶衡对他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他都没摸清楚,自己反倒先栽了。

      不可否认无晴那句“睡到小嫂子”一出,他是真的,有一点蠢蠢欲动了。

      这话说给别人可能都不会信,他俩相识至今五个月,成为别人口中恩恩爱爱的情侣模范也有两个月。可他到现在为,别说睡叶衡……亲都没亲到过……

      两人最亲密的行为,也就是牵个手大轻功飞凌烟阁楼顶,坐在一起看落日了。落日熔金,风景肃穆,佳人在侧……不是他有贼心没贼胆,而是叶衡根本就拒绝他进一步亲密的动作。

      两人相识以来,叶衡唯一一次主动,还是初遇时小少爷往他身上贴,但也只是为了在房无昕身上蹭上梅花盘香,之后好利用食香蛊虫,找到他的居处。

      他对那个味道一直记忆深刻,后来问叶衡,小孩居然直接承认了,坦然得让房无昕错觉自己才是那个处心积虑想搞个大新闻的坏蛋。

      但是迄今为止,叶衡除了对他好,对小晴好,也一直没有什么大动作。

      叶衡的好令人麻痹。而房无昕在动心的边缘为难地挣扎来挣扎去,努力保留着最后一丝清醒。

      *

      夏日时营中午休,房无昕不习惯午睡,通常就跑去西北角小瀑布那儿练枪。有时候叶衡会来,来了也不打扰他,就在一旁静静地看,也不主动开口。房无昕练累了,他就过去给他递个汗巾水壶,房无昕喜他不缠人,心情好时便主动和他聊些什么。叶衡不想答的时候,就闭眼假寐,天策于是也就知趣地噤声。

      让他非常跃跃欲试的是,叶衡从来不下场跟他打。

      房无昕有次就带着点调笑意味问,我所见识过的藏剑弟子呢,动若脱兔,静若癫痫,唯独你乖巧,可是能打不能。

      叶衡看他一眼,口气仍是淡淡的:怕伤到你。

      这话房校尉就不爱听了。深觉被小看,他气急反笑,把枪往地上一插——我持伏龙击虎之力,请君赐我一败。

      叶衡静静地看着他,房无昕这才觉察好像从未见这人佩剑。虽则小妹夸赞过小叶哥哥武艺好,但无晴也不过是个不懂武道的小姑娘……想来想去,自己方才语气略嫌咄咄逼人,再望向叶衡的神色于是柔和了些。

      ……伤不伤得到,兵器下见真章。天策咳嗽一声:我在这等着,你去取剑。

      要说下手没轻重,也该是他们这种军人没轻重。叶衡这话既出,本意是不使天策轻贱藏剑武学,没想到房无昕较上真了。

      他心里觉得有点难办,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茫然地抬头看房无昕。房军爷让他小眼神看的心里一咯噔,感觉这人又要做事不过脑子,果然下一秒,赤手空拳的叶衡上前一步,直接空手抡了上来。

      房无昕往后一躲,暗骂一声,挥拳迎了上去。

      空手搏斗不比枪剑相接,两人交手数十个来回,彼此身上脸上都挂了彩。房无昕本来觉得陪小猫挠一会算了,没想到叶衡居然认真了,拳拳到肉,招招要害,他又一招躲不及被一脚踢到大腿根,差点废了,于是也火了,抖擞精神用七成本事跟叶衡结结实实打了一架。

      分开的时候,叶衡抹着唇角的血,看着揉着额角淤青脸色极差的房无昕,浅浅地抿了唇。

      房无昕没看到叶衡在偷笑,房无昕被叶衡气个半死。小藏剑光往脸上招呼,一会他归队都不知道怎么跟将军讲。他一面呲牙咧嘴的想小少爷这闷声不响的,打人可真疼啊,一面偷眼去看叶衡。藏剑自己也不好受,揉着胸口脸色发白,房无昕暗自叹口气,拾起地上的天弦画柱往背上束好,走了过去。

      他走近,也不声响,抬手就去扒拉叶衡的衣领子。少年人浑身一颤,警惕地望着他。

      房无昕满脸黑线:“你想到哪儿去了……衣服脱了,我看看是不是青了。”

      叶衡定定地看着他,片刻,摇头,“无事。”起身就要走。

      房无昕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一把拽住叶衡衣袖上的飘带:“喂——”

      嗤啦一声,柔软精美的布料从中间被撕裂开,如同什么长久以来一直横亘在两人之间,却被有意无意无视的事物。

      叶衡猛然扭头看着他:“你……”

      房无昕松开手,任黄色的半根衣带飘落在地,面上的笑意渐渐隐去。

      叶衡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又恢复霜雪样冷淡的神情。

      他心里想的话却是由房无昕先问出口的。

      “你到底什么意思?”

      叶衡困惑地看着他,天策深深地望着他,重复道,我是说……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叶衡神情不太自然,我,我说过了。

      房无昕还想说什么,对面的人却几乎是落荒而逃,玉泉鱼跃身法施展,身影几乎是闪烁两瞬便处于远处,匆匆撂下一句明天见。

      他确实早就说过——各取所需。

      剩天策独自站在原地,神色晦暗难明。

      叶衡,阿衡。该死的……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要说骗财,他穷的当啷响……要说骗色,他自认长的是没有叶家兄弟好看的。

      要说通过接近他,来对小晴有所企图……单看初遇时少年人被流莺撩到气短,就看得出叶衡将来不是那个游戏花间的料。

      要说是窃取什么高级机密……房无昕失笑。

      俩人在一块,大多数时候是他问,叶衡答,还慢慢悠悠,有一句没一句的。为避免冷场,房无昕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叶衡,要真是哪边势力的卧底,能派出这么水的卧底,这个势力吃枣药丸啊。

      思来想去,也只有骗感情了。

      房无昕松了一口气,这反而是他最不怕的。

      早知道初遇那时候自己就直接亲上去了,他不怀好意地想,假戏真做,总之不亏。

      但几乎是下一秒他又否定了这个念头,暗骂一声,自己脑子里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想不通的事,不如不想了。房无昕一声唿哨,远处正在饮水的驰辉忽然停了动作,抬起头;他又吹一声,骏马晃着脑袋看到了他,撒开四蹄,撒着欢儿冲他奔过来。

      房无昕安抚性地拍了拍驰辉的脖子,翻身上马,往更远处行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不管日后会如何,此时此刻,唯有座下坐骑坚实的触感与吹在耳畔清新自然的风,是绝对亲切又真实的。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策藏】暮色苍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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