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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前尘 ...

  •   今天再进此梦,竟然有些许陌生。

      梦境的水面忽又翻转,路小佳发现自己居然坐在一个半人高的大澡盆里面,水很烫,太阳很辣,日光大盛将周围的景象掩盖,刺目得很。

      有人守在旁边殷勤地倒着往盆里倒着水,口里不知道在说什么,路小佳只觉得聒噪。

      清亮的嗓音穿透雾气而来:“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

      路小佳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我要的就是你这样的女人。”

      然后他看见了,马芳铃从一切模模糊糊的虚幻中渐渐清晰的身影,她的人朝他一步一步走近。

      被风吹得翻飞的发丝,飞扬的秀眉,骄傲的眼睛,坚挺的鼻梁,和饱满水润的红唇,周身熠熠生辉的光芒。

      她慢慢靠近,缓缓伸出了一只手。

      水声“哗啦”响动,路小佳急切地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那只手。

      梦到此戛然而止。

      ·

      眼皮翕动,但路小佳还是久久不醒来,布好局的猎人容不得他的猎物安安稳稳地酣睡,急不可耐要将他唤醒,上演一场大戏。

      钟渺提起水桶,一整桶全泼在了路小佳的脸上。

      路小佳被冷水刺激,甩开脸上的水,慢慢地掀起眼皮,几滴水珠从长睫垂落。

      身下的床很舒服,又大又软,被水弄潮湿的枕头高度也适中,不知身在何方。

      屋外好像可以听到弱弱的水波声,但身下是安稳的,没有一丝晃动,说明已不在船上。

      路小佳伸手想挪开湿漉漉的枕头,感觉到手腕上多了点东西,两条粗粗的铁链将他双手铐住,锁在了头顶的墙上,他试着挣扎了一下,徒劳无功。

      有人在他耳旁冷笑:“不要白费力气了。”

      路小佳撇过头,钟渺狱卒般神气潇洒地坐在椅子上,路小佳俨然是他手中的囚犯,无法逃出生天的那种。

      但路小佳一点都不像一个囚犯,天塌下来都不能动摇丝毫的淡漠,睥睨天下众生的无情,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什么都不在乎的神色,时时刻刻都在激怒钟渺,他正要站起来,惩罚这个不听话的犯人,困囚了自由的铁链闯入眼中,他又慢慢冷静下来了。

      钟渺冷笑:“真不愧是无情又冷血的天下第一杀手,不管是杀人,还是被杀的时候,都这么冷静。”

      路小佳淡淡道:“你不是来夸我的吧。”

      钟渺好整以暇往后靠,假笑道:“不止,我还要奖励你。”

      路小佳用眼神示意手上多出来的链子:“这就是奖励?”

      钟渺诡笑道:“比这妙多了。”

      这笑容充满恶意,加上身体从不知名的深处悄悄升温,路小佳又如何猜不到他的用意。

      他叹气,不过是一种惩罚罢了,将理智和压抑从人体剥离,沉溺于最原始的兽性,这种东西,路小佳不陌生。他一生树敌众多,许多想要他的命,都会用这种手段,因为总所周知,床上是男人是最容易松懈的时候。

      可惜这种惩罚对他无效,所有想对他使用这一招的人,最后都倒在了他的剑下。

      所以路小佳还是那副淡漠无所谓的深情,钟渺失声道:“为什么,你为何还是这幅表情,你应该痛不欲生地向我摇尾乞怜,让我施舍给你解药!”

      路小佳凉凉说道:“我若没中毒,你要给我什么解药?”

      “不可能!我亲眼看你吃下去的。”钟渺失态了。

      路小佳正要再说什么,陌生的热流宛如被刺破的水泡般四处溅射,一股激痛窜上了喉咙,冲破舌尖想要溢出来。

      “呜……”路小佳及时将它阻拦,但还是躲不过钟渺的眼睛。

      “哈哈!”钟渺大笑着,“差点被你骗过去了,原来是在虚张声势,我就知道,没有人可以抵抗的。”

      他凑近路小佳,犹如地狱的使者,勾出一个人心中最深的欲望:“你想要解药,对吧?”

      路小佳握紧双拳,还在同体内造反的药性对抗,没空搭理他。

      他想不通,一向对这种药物免疫的体质,为何突然失效,也来不及想了……

      钟渺原谅了他的无礼,好心道:“不用着急,你的解药来了。”

      “吱”的轻响,一束亮光射入有些昏暗的屋子,轻纱那边,一个纤细美妙的影子飘然而过,单单只是影子,就勾勒出来一位窈窕淑女的形象。

      但真身终于自纱帘后显露,方知倩影才及她五分秀色,她就像聊斋里面走出来的妖精,只在夜里展现非人般的艳丽。

      但路小佳惊讶的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的存在。

      因为她应该已经死去,并且还是被他亲手杀掉的。

      只敢在暗夜现身的妖精扬着可怜兮兮的面庞,娇笑着埋怨道:“莫非路公子不记得小孔了?”

      她眼睛眨了眨,一滴泪就盈在了眼角:“路公子可真薄情啊,小孔可是一直惦记着路公子呢!”

      钟渺叹道:“他一点也不薄情,只是他的情不在你身上。”

      小孔一脸哀怨,幽幽道:“真的吗?”

      路小佳不言不语,他的脸色透出一股不正常的绯红,双手甚至缠住铁链,期望金属的冰凉能镇压作乱的药力,但双眼仍然冷静清醒,活人都不能让他害怕,更何况是死人。

      钟渺一把攫住路小佳的下巴,扭曲的肌肉不能再组成默然的表情,但他的眼里是钟渺永远夺不去的漠然,还有冰冷的怜悯,一面反射自身悲惨的镜子。

      在这面镜子里面,钟渺看到了自己。

      再良好的修养也无法维持他温和有礼的表象,恶语相向:“真的,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这世上居然真的有人能让路小佳这般无情之人动心。”

      “你知道吗,当我看见你跟着马芳铃跳进洪水的时候,我只觉得可笑。”钟渺手下用劲,路小佳的脸上都快被掐出指印了,“你凭什么还能活着,凭什么还能和别人在一起。”

      “可惜啊可惜,马芳铃心高气傲,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你说她要是知道你被别的女人用过了,她还会不会要你!”

      “你也该尝尝被抛弃的滋味!”

      触手的高温让钟渺很满意,他松开了手,优雅地拿出一方手帕擦拭这双手,吩咐道:“小孔,好好服侍路公子吧。”

      门再一次被打开,又被关上,只留下了小孔。

      “路公子怎么能这样,小孔一直想着你,你怎么能爱上别人呢。”小孔委屈地撇撇嘴,一只柔荑攀附在轻薄的衣衫上,衣襟微微拉开,露出白皙的左胸口,一道浅的几不可见的疤痕留在心口的位置。

      “我心上这道疤也一直想着公子呢……每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它都好痛啊,路公子怎能如此狠心,对待我这样的弱女子。”

      “我只是想在被薛果抛弃之前,找一个依靠而已,但你好残忍啊,一剑就刺穿了我的心。”

      路小佳微微喘息:“可你还活着。”

      小孔轻声道:“天可怜见,还好我的心天生与正常人相反,这才保住了性命,才能在今天再遇到你。”

      路小佳道:“所以你来向我报复。”

      “怎会,小孔才不会报复公子你呢,小孔只是想满足一个小小的愿望而已。”

      路小佳奚落道:“除了攀附男人,你还有别的愿望?”

      小孔柔弱无骨般趴在路小佳的胸膛上,调皮的手指如顽劣的孩童,在他的周身游走:“当然,你还记得吗,你的剑刺穿我的胸膛的时候,我在做什么……”

      “传说一个人临死前的执念最强烈的,我既然复活了,最想做的,就是当时的我没能完成的事情。”

      “钟掌门可怜我,给了我们这个机会,我们为何不好好把握呢。”

      她的笑声幽灵诡异,不寒而栗:“你也想要的,对吗……”

      ·

      顾西砚像一个无头苍蝇,闯入了这座幽静的院子。

      精致的花园,凉气袭人的水榭,一座座小屋散落水上,门窗紧闭,遮住了外人不怀好意的目光。

      屋子的外形大不相同,相同的是每一间都空荡荡的,没有人,更没有顾西砚想找的人。

      顾西砚焦急又忧心,顾不得其他了,就想冲进最近的屋子里,一间间翻找。

      一个人突然自水上廊桥的那头出现,顾西砚定睛一看,宛如看见了救星,猛冲过去抓住他:“阿渺,你怎么会在这里!”

      钟渺吓了一跳,认出是顾西砚后皱起了眉头:“西砚,你又为何在此?”

      “我来找人啊!”顾西砚慌得不行说道,“我来找路小佳,他被人抓走了。”

      他终于想起了此行的目的,急忙松开钟渺:“啊,不跟你说了,救人要紧。”

      顾西砚正准备继续当无头苍蝇,突然被人抓住了手,他回头一看,居然是钟渺:“阿渺,我现在没时间,等我找到人了,再陪你聊天!”

      说着又要跑走,没想到钟渺紧紧地扣住他,不愿松手。

      “阿渺,你干嘛……”钟渺咬着唇,死死地盯着他,顾西砚意识到了不对劲,“不对啊,以前一提路小佳你就翻脸,今天怎么……”

      顾西砚当然也是个聪明人,不然也不能被选为雷火堂的继承人,只是性子有些躁,不够沉稳,急起来就容易失去冷静,跟路小佳马芳铃两个聪明人一对比,体现不出这份聪明。

      “莫非是你绑走了路小佳?你要做什么?”顾西砚环顾四周,这个地方的特征过于明显,他冷静下来的脑袋马上就猜到了,“这是什么地方,你难道要对路小佳……”

      钟渺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阿渺,你怎么能这么做!”顾西砚反手摁住钟渺的肩膀,“你要报仇,也不能用这种法子啊,要是传了出去,霄姨颜面何存!”

      钟渺的身子晃了晃,脸色更加难看。

      顾西砚奋力劝说道:“霄姨和路小佳对决,堂堂正正,你不能用这种手段坏了她的名声,阿渺,听我的,现在收手还来得及,路小佳在哪里?”

      钟渺沉默不语。

      顾西砚急了,大吼道:“阿渺!你真的希望看到有人对霄姨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吗!”

      钟渺身子猛烈震颤,垂首,良久,才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顾西砚松了一口气,连忙放开钟渺,拯救路小佳去了。

      顾西砚大力撞开房门,床上的人受惊,发出一声轻泣。

      “呀!”

      顾西砚松了口气,路小佳只是衣服稍有些凌乱,但还好好挂在身上。

      他冷着脸,对趴在路小佳身上的女人喝道:“你,马上从屋子里出去!”

      小孔收敛起脸上的笑意,她不会武功,自知不是对手,乖乖地从床上下来了,未了,还恋恋不舍地看了路小佳一眼。

      她悄悄地从顾西砚身后走过,却又听顾西砚冷声道:“慢着,钥匙呢?”

      小孔叹气,可怜兮兮道:“小女子没有,在钟掌门手上。”

      顾西砚不耐烦道:“知道了,你快点出去。”

      顾西砚上前两步,拿起链子看了看,精铁锻制,非常结实,没有钥匙的话比较难办,不然先把它墙上挖下来?

      他正纠结着,却听到路小佳越来越奇怪的喘气声,顾西砚赶紧扶起路小佳,路小佳面上潮红一片,咬着牙,拼命忍耐着,顾西砚顿感不妙,正准备起身出去找钟渺拿钥匙和解药,路小佳忽然低吼一声,双手握拳用力,竟硬生生将那粗铁链从墙上拔了出来。

      才得到自由,路小佳就一跃而起,从洞开的屋门飞了出去,“扑通”一声,整个人落入院中的池水中。

      顾西砚吓了一跳,急忙追出去,只见路小佳的身子全部埋在水下,头顶的水面如沸腾般汩汩起泡,好像有一团烈火在下面熊熊燃烧。

      顾西砚大惊失色,不敢打扰路小佳,生怕出了什么差池,只敢蹲在木廊上,焦急地守着他。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路小佳双腿盘坐在池底,运功打坐,裸露在外的皮肤变得绯红,气流水流鼓动,衣袂翻飞,顾西砚莫名想到了白娘子修炼千年化成人形的戏文,偏偏路小佳一身白衣,在水中腾挪游舞之姿,真有几分白蛇之形,那年端午,白娘子逼出误饮的雄黄酒,就是这般模样吧。

      顾西砚居然还有空胡思乱想。

      上下翻滚的流水中,突然多了几缕鲜红,从路小佳的嘴角溢出,顾西砚骇然之下,差点直接扑进去捞路小佳,看路小佳神态平静,未见异样,才稍稍放下心来,再三思量,还是没去惊扰路小佳。

      要是一不小心刺激得路小佳走火入魔什么的,马芳铃一定宰了他,顾西砚打了个寒颤。

      水泡渐渐消弭,路小佳也从煮熟的螃蟹变成了煮熟去壳的鸡蛋,白嫩嫩滑溜溜,他猛地睁开双眼,骤然从水中跃出,落在了顾西砚身前。

      他乍看上去与平日无异,只是嘴角和耳下垂了一丝血痕,待落入那双眼中,清亮的灰眸被如雾般的绯红染得就像两只血球,空洞洞的,顾西砚不禁后退一步,脊背发凉,好像被毒蛇盯住一样。

      路小佳似是也感觉到了自己的样子过于骇人,紧闭双眼,良久良久,才重得清明,再不见非人的兽性。

      顾西砚捂着自己怦怦跳的心脏,仍有余悸:“路小佳,你现在是正常的吧?”

      路小佳无视他的傻问题,声音嘶哑:“……马芳铃呢?”

      “马芳铃……哦,马芳铃!”顾西砚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从衣服掏东西,“这张纸上写着让我一定先来救你,再去这个地方找马芳铃!”

      路小佳接过,面无表情一目十行扫过,眉头紧锁,随手一扔。

      顾西砚急忙接住那张不受路小佳待见的白纸,定睛一看,路小佳已经走出三丈远了:“喂喂,路小佳,等等我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前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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