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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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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路小佳与宋心远彻夜长谈了些什么,第二天他们告辞的时候,宋心远没有露面。
来时急匆匆,走时慢悠悠,连日操劳睡眠不足昨夜又忙活了半宿的秦容打了个呵欠,睁开困顿迷离的双眼,路小佳和马芳铃外表精神抖擞,但迈出的步子和她完全一致,三步挪不到两尺。
走了好久好久,秦容才想起来一个问题,她吸吸鼻子:“我们现在去哪儿啊?”
马芳铃头也没回:“我还没想好。”
秦容瞪圆了眼:“你还没想好?那我们现在去哪,不是要去找魔教盯上的下一个目标吗?”
路小佳揶揄道:“因为现在活着的目标,只剩下一个人了。”
秦容愣了愣,脑袋还没彻底清醒:“谁?”
路小佳好人做到底,告诉她答案:“慕容峰。”
与马空群宋之桥的疏远不同,万马堂和慕容峰乃是彻底的因利而聚、因利而散,并且散得十分难看。
他们两人是忘得一干二净了,慕容峰可没忘,寻上门去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要获得慕容峰的合作倒也不难,慕容峰万事以利为先,若能开到合适的价格,一切好商量。不过慕容峰在万马堂可是赔了儿子又折兵,现下马芳铃身上背着和龙七的的契约,可以预见慕容峰一定会狮子大开口。若马芳铃手中真的有生死经,说不定还可以讨价还价一番,可惜想对着慕容峰空手套白狼可是行不通的。
秦容只是睡眠不足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岂会不明白其中利害关系。她惺忪的目光在马芳铃和路小佳身上转了一圈,呆呆地问:“那我们不去慕容山庄了?”
马芳铃淡淡道:“去,但不是现在。”
秦容眨了眨眼,索性不走了,直接在路边树荫下寻了凉爽的位置躺下去。
“我走不动了,等你们有打算了再告诉我吧!”
说完眼一闭真打算就这么睡了。
她销魂的睡姿似乎勾起了马芳铃的睡意,她也轻轻打了个呵欠,依葫芦画瓢,直接靠在她旁边的树上,也睡了。
路小佳歪着头看着她们两个香甜的睡颜,微微一笑,居然在那大树干上也寻了个位置,闭目养神。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梦乡赴会。
凉风习习,不知过了多久,叶隙间漏下的碎金在马芳铃的眼皮上随风摆动,她缓缓睁开眼,左边是呼呼大睡的秦容,右边是小憩的路小佳,他仿佛沉浸在梦中,状似毫无防备,卸下了凌人的锐气,装填上三分温顺良善。
她突然轻轻开口,也不管她的谈话对象是否听得见:“盟友之间应该共享情报对吧?”
路小佳似乎还在睡。
马芳铃眉头高高挑起,双手成掌平放在路小佳的鼻子前面,上下用力合在一起。
“啪”。
路小佳无奈睁眼:“我只是个失忆的伤患。”
马芳铃可没有那么好糊弄:“少来,你查慕容峰是失忆之前多少年的事了。”
路小佳叹口气:“慕容峰是我第一个排除在外的对象,我对他的了解说不定还不如你的智囊多。”
马芳铃道:“哦?”
路小佳缓缓道:“慕容峰就是只嗜血的豺狼,他若参与梅花庵一案,马空群绝无可能独占白家的财产,他既然不是我的目标,我也不会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马芳铃垂目凝思,慢慢说道:“那些已经死去的人呢,你可有调查?”
路小佳眯着眼,懒洋洋地问:“那么多人,你起码给我点提示,让我筛选筛选。”
马芳铃靠回去,没看路小佳:“非正常死亡的。”
路小佳轻笑,嗤笑马芳铃的天真:“人在江湖,能得善终的有几个,你的提示太过笼统了。”
马芳铃闭上眼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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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全身都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正巧撞上了准备敲门的小马芳铃。
马芳铃自小就玲珑可爱,出众的相貌夺得各阶级男女老少的喜爱,此时突然被撞到一边,吓了一跳,面上纯真无邪,人畜无害,没想到来人却当她是有害物品一样,挥手狠狠将她甩开,匆匆忙忙地走了。
马芳铃站稳身子,目送这个鬼鬼祟祟的人物消失在视线里,才走进屋子,马空群脸上挂着还未散去的凶狠,面对当时仍是孩子的她也不加掩饰。
“居然敢威胁我……”
马芳铃说着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童言无忌:“爹,要解决他吗,应该还没走远呢。”
马空群冷静了些,摆摆手:“不必,反正这老匹夫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杀了他反倒横生枝节。”
虽然马芳铃没看见他的脸,但从他利落的动作来看,感觉不出是“没多少日子可活”的样子。
可能是看到了马芳铃脸上的疑惑,马空群狞笑:“他身中剧毒,此毒月月发作一次,一开始察觉不到异常,所以他一直没有发现,现在他知道了,可惜已经晚了,待到毒药入心之时,就是他的死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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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芳铃没有睁开眼睛,她喃喃道:“也许是被毒死的,是一种定时发作但又很隐蔽,到了后期才会显露的毒药。”
这个提示并不是很精准,但很特别,路小佳只思考了一小会,就斩钉截铁地告诉她:“没有人被这种毒药毒死。”
马芳铃长舒一口气,不知是安心还是泄气,却听路小佳又道:“但确实有一个人,死得很特别。”
马芳铃道:“怎么特别?”
路小佳道:“他死之前,眼睛已经瞎了。”
有的人会在行凶之前弄瞎受害者,以免被受害者认出来,到地府喊冤算账,这并不算特别稀奇。但路小佳这么说,肯定还有别的理由。
许是没有自己想要的答案,马芳铃兴致缺缺,路小佳看出来了,却也不恼,将自己想说的说下去:“奇怪的是,杀他的人偏偏留下了一个东西当作标志,如果不想被认出来,为什么还要留下记号呢?”
马芳铃心不在焉地开口:“兴许是栽赃嫁祸。”
路小佳微笑:“不,因为杀他的人和下毒的不是同一个。”
马芳铃回过神来:“下毒?”
路小佳道:“这个人被杀死之前已经中了毒,此毒甚为诡异,又十分隐蔽,发作起来与久蹲猛然站起来的晕眩类似,四肢麻痹,两眼发黑,心脏抽搐,所以中毒之人初时只会觉得是气血不足心悸发作而已,次数越多,发作起来更厉害,发现也已经来不及了,最后更有可能毒气攻心,双眼致盲。”
这不就是马芳铃想要的。
马芳铃奋而起身,双目炯炯:“路小佳你!”
路小佳在马芳铃的杀气腾腾下显得特别无辜:“唉,你问的是中毒而亡的,我说的这个可是被人杀死的。”
“好,好!”马芳铃面露微笑,心里已经暗骂路小佳一百八十遍,“路大侠,你继续说。”
“杀他的人显然也不知道他中了毒,不然也不会多此一举。”
“这个中毒而亡的人是谁?”
“孟万诜。”
“谁?”马芳铃搜肠刮肚也想不来有这么一个人物。
“你没听说过不足为奇,他本就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路小佳故作神秘,“重要的是他曾经秘密做过一件大事。”
马芳铃皱眉,耐着性子问:“什么大事?”
路小佳缓缓道:“他是你爹围攻魔教之时的秘密后勤官。”
马芳铃哑然,她知道马空群瞒着她很多事,但知道和亲耳听见是两回事。
路小佳笑道:“你爹一辈子都在算计别人,防备着别人的算计,没曾想居然连你也要防着。”
马芳铃不为所动,她早就知道马空群是什么样的人物,路小佳几句话是伤不了她的,她只是奇怪:“围剿魔教是大功一件,事成则扬名立万,所有人都显露真身,他一个后勤官为什么还要偷偷摸摸的?”
路小佳笑道:“孟万诜胆小怕事,起先他害怕举事不成被魔教报复,不敢暴露自己,只敢私底下和马空群共谋,奇就奇在,事成之后,他也没表明身份。”
马芳铃食指在地下轻轻敲了敲:“封口费给的多,什么都好说。”
路小佳道:“哦,你知道了?”
马芳铃道:“除了我爹还能有谁。”
路小佳又道:“马空群为何要封他口?”
“我爹可能还和他秘密做了另外一件大事。”马芳铃思忖片刻。
路小佳道:“你觉得这件秘密的大事会和马空群‘放走’花鸣鹤有关吗?”
马芳铃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反问道:“谋杀他的是何人?下毒的又是何人?动机呢?”
路小佳耸耸肩:“我没继续查。”
马芳铃抬眼,似有不解:“为何?”
“此案本与我要查的事无关紧要,我会发现也是巧合,所以我并没有什么兴趣,何况……”路小佳想到了什么,笑了笑,“当时发生了另一件我不得不去做的事,我就将这件案子暂且搁置了,不是你今天问,我还想不起来。”
“不得不去做的事?”
路小佳但笑不语,并没有回应的意思:“你呢,为何提出要找这么一个人,可是已经有了什么头绪?”
路小佳没有正面回答,面对他的询问,马芳铃也留了余地:“还只是一个猜想,等有了更多的线索才能证实。”
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你说凶手在现场留下了信物,是什么?”
路小佳说得随意:“一个木头雕刻的小蝴蝶而已。”
“!”
马芳铃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她甚至感觉到了胸腔中一刹那中止的心跳,一息的失态被她不留痕迹地驱逐,但又怎能逃过路小佳的慧眼,可路小佳识趣地选择了无视。
马芳铃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机械般响起:“是什么样的蝴蝶?”
路小佳的声调起伏如同马芳铃的问句:“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随处可见的那种小玩具,也就稍微精致了点而已。”
“蝴蝶现在何处?”
“丢了”
“……丢了?”马芳铃喃喃重复道。
路小佳轻笑道:“他儿子比他还胆小怕事,老爹死于非命,死状凄惨,他害怕是仇家寻仇,便秘密收殓了尸首,卷了家里的金银财宝就隐姓埋名躲起来,一个不值钱的小玩意他怎么可能收在身上。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从他嘴里撬出这么点东西,能记得是一只木蝴蝶已经不错了。”
马芳铃紧着追问:“孟万诜是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
路小佳沉思片刻:“大概是八九年前吧,他儿子说得颠三倒四的,至于怎么死的,见过铁蒺藜吧,就那么刚刚好钉在他的心脏上,不过这些都只是他儿子的说辞,我都还没来得及确认。”
马芳铃逐渐平静了下来,路小佳端详她一阵,玩味道:“对你的猜测可有帮助?”
帮助没有,但给了她一个巨大的惊喜。
马芳铃长吁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希冀,缓缓说道:“我突然想喝酒。”
如若要问什么是世上最好的东西,很多人可能都会说是酒。
如若要问什么是世上最坏的东西,很多人也可能会说是酒。
所以酒是什么东西,端看喝它的人是什么心境。
快活的时候,喝的是喜酒。
悲痛的时候,喝的是苦酒。
惊恐的时候,喝的是壮胆酒。
悔恨的时候,喝的是怨酒。
而马芳铃此刻想喝的酒,就是闷酒。诸般纷乱,纷至沓来,唯有酒,最好是用很多冰块冰镇的冰酒,静她的心,凝她的神。
路小佳难得与她所见略同:“巧了,我也正想喝酒。”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一杯酒,你就可以知道,坐在对桌的人,能不能是你的朋友。
路小佳忽然想到,他似乎从来没有和马芳铃喝过酒。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同时转头,水汪汪亮堂堂的大眼睛向睡在地上的秦容投以热烈无比的瞩目。
秦容一把薅下脸上遮阳的手帕,掷地有声:“不可以!”
马芳铃与路小佳又同时沮丧地互望一眼,发出心酸的哀叹,没办法,谁让伤患无酒权呢。
秦容说了三个字就又躺了回去,在这两个家伙商量出个所以然之前,休想让她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