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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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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到山脚下,就遇到了一大波逃难的灾民,一问之下才得知,山上突发洪水,好几个镇子都被淹了大半,死伤无数,我本想尽快和你们汇合,却在人群中看到几个意料之外的人,这才耽误了行程。”
马芳铃问道:“谁?”
前面说过,秦容的口才很好,一个普通的故事都能在她口中娓娓道来,引人入胜,更何况从边城到丁家庄,一路上的惊心动魄在她的话语中重现,讲那么久不口干舌燥也是难得。
明明自己就是故事的主角,但在脑海中一片空白的马芳铃和路小佳看来,更像是同名同姓的两个人经历的一切,但不妨碍他们听得津津有味,别有一番风味。
失忆的两人为了解这段被他们遗忘的过去,也十分捧场,该开口接话的时候也绝不含糊。
秦容说道:“是点苍派的人,点苍和路小佳的恩恩怨怨,又有谁不知晓,他们会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巧合,于是我暗中跟踪他们,才发现居然连钟渺都亲自到了。”
“从他们的行动中,我探查到他们正在秘密搜寻掉入洪水中的一男一女,这么大阵仗待遇,除了你们,应该不会有其他人有福享受了。”
并不是很想享受此待遇的马芳铃:“你是怎么赶在点苍之前找到我们的?”
秦容说得轻巧:“几位村长知道点苍派的掌门人亲临受灾现场救灾,感恩戴德,带着几百位灾民向钟渺叩首表达感情之情。黎民百姓受灾,身为江湖名门正派的点苍派又岂会置之不理,钟渺身先士卒,事必躬亲,一定要拯救苍生于水火之中,找你们两个这种小事,可以暂时先放一放。”
马芳铃道:“……不是秘密搜寻吗,那些村长怎么知道钟渺来了?”
“啊……”秦容惊讶地掩唇,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好像我不小心告诉他们的。”
“……”
身为受益人之一,马芳铃不能责怪她的阴险,甚至还要赞美一声,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我真的和龙七立下这么一个约定?”
秦容点头:“就是不知道以失忆为借口,能不能让龙七给你通融通融。”
莫说丢了记忆,就是丢了性命也别想轻易地毁龙七的约,但马芳铃也不担心这个,毕竟她跑得快,然而马芳铃更在意的事情另有其他。
“盛斐对我许下了什么承诺?”
秦容轻轻摇头:“你没告诉我。”
马芳铃也没功夫去推测自己为什么没将具体内容告知秦容,但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确信盛斐那里一定有她一直在追寻的东西。不过,要拿到这件东西,可谓是困难重重。
“你也检查半天了,我的记忆究竟是什么回事,能不能恢复?”
讲故事的时候,秦容双手也没闲着,对马芳铃仔细诊察的一番,内力被封一事,她先前已知晓,但人体经脉复杂,牵扯甚多,记忆有损一事更是有多种诱因,她一时也不能做准确的判断。
“雾潮星在你身上施的封脉之法不完整,三十六针只下了三十三针,并不是坚不可摧的,因此你才能强行冲破禁制,动用真气,但副作用极大,我查看过了,冰针和穴道都有不同程度的错位,经脉紊乱,气血运转受阻,又在洪水中受到低温、撞击等外力伤害,内外力相互刺激,可能伤到了神经和大脑,才导致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吧。”
“也就是说,如果解除了封脉之法,我就有可能恢复记忆?”
秦容摇摇头:“记忆的受损和修复并不是对等的,人的大脑精妙又复杂,没有一种办法能保证你绝对能恢复记忆,有可能过两天你就突然恢复了,也有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找到结症所在就好,马芳铃松了一口气:“我相信你,你一定有办法。”
秦容斩钉截铁:“没有。现下我也只能先将错位的冰针慢慢推回原位,再寻解除禁制之法,解封之后假如你的记忆还是没有恢复的迹象,就只能另寻他法了。”
马芳铃沉吟片刻,突然把话头拐向一直兴致勃勃旁听的路小佳:“那他又是怎么回事?”
秦容还没诊断过路小佳的伤势,但从马芳铃的传信和对路小佳的观察,她也有了大概推论,鉴于路小佳又一次二话不说要杀她的态度,秦容当然不可能对他友好:“钟渺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我看他精神焕发、神采奕奕、中气十足,出掌又快又狠,内伤什么的肯定是没有的,一定是外力所致,喂,路小佳,你是不是没看路撞到头了?”
路小佳微笑以对:“说不定钟渺请了高手帮忙,用高深的内力攻击了我,才导致我失忆呢。”
秦容道:“也不是没有可能……那你脑袋到底有没有受伤?”可惜瞒不过她医者的眼。
既然已经被看出来了,路小佳也能再隐瞒了:“好吧,秦神医慧眼如炬,你猜对了。”他的痛觉神经很敏感,同种程度的伤害,他需要比常人更多的忍耐力,但是能忍受不代表接受,所以他不喜欢受伤,他也尽量不让自己受伤。秦容未出现之前,他一直想不通的就是自己的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新伤旧伤,现下最严重的就是脑袋上的那一处,恐怕这就是失忆的诱因。
看秦容双目炯炯有神,似乎想给他后脑勺一棍子让他恢复记忆,路小佳不得不提醒她:“你刚刚才说,记忆的损伤和修复不是对等的。”
秦容把不怀好意写在了脸上:“每个人的体质不同,治疗方案有变动是很正常的,我是大夫,听我的。”
路小佳叹了口气:“秦神医似乎对我有偏见,为我的身体着想,我还是另请高明吧。”
就算打不过路小佳,还是可以在口头上找点好处的,而且那么好的活病例在眼前,怎么可能让他逃走,事关医生的尊严。秦容搓着手,兴奋道:“别客气,我的医术很好的,相信我,一定会把你的记忆找回来的。”治疗过程发生什么意外她就不敢保证了,秦容嘿嘿笑道。
路小佳嘴角抖了两下,为了良好的治疗体验,依旧决定拒绝她:“不劳烦秦神医了,在下也认识一两位懂医术的朋友……”
马芳铃突然打断他:“你怎么敢保证你另请的高明就会尽心尽力地治疗你,而不是另一个翁婆婆。”
路小佳盯着马芳铃,她神色如常,没有波澜。
他愿意听秦容的故事,只是想了解自己身处的状况,至于故事真假,他有的是渠道去慢慢证实,但秦容能毫不犹豫的说出他才是真正的丁三少,这个故事的可信度已经很高了。毕竟他的身份除了丁乘风夫妇、丁白云和师傅荆无命之外,再无其他人知晓。
但马芳铃和路小佳再从容淡定,也没料到的是,在秦容的故事里,他们两个是情人,是能够在生死关头紧紧一起落入洪水的一对有情人。
可惜无论秦容说得有多煽情,他都像站在结冰的湖底,默默注视着冰的另一面所发生的一切,明明其中一个人有着他的脸,所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触碰不到的镜花水月。
自醒来以后,他对马芳铃的惊艳、有欣赏,但这份惊艳和欣赏,要怎么在这块结冰的湖面泛起涟漪。
路小佳相信,马芳铃和他的感觉绝对是一样的。两个人没有一丝交流,却达成了共识,默契地忽略不提,所以她望向他的眼神,才能如此淡然平静,还有一些……算计。
路小佳目光微垂,但他确实有一件非常非常在意的事,马芳铃究竟知不知道……
路小佳微笑道:“不知马大小姐有何高见?”
马芳铃道:“高见不敢当,只是路大侠何必舍近求远,我这好友精通医理,只要你肯留下,我保证,纵使治不好你的失忆症,你的其他伤病也会得到最妥帖的治疗,不会有一丝怠慢。”
路小佳又怎会听不出马芳铃的弦外之音:“你不过是想要个保镖罢了。”
经过秦容的讲述,马芳铃已经大致了解了来龙去脉,和面临的困境,她现在身价不菲树敌不少,失忆之事不宜更多人知晓。若想继续调查下去,找出凶手,履行和龙七的约定,单凭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单枪匹马有点危险,当然要多找一点保障。
马芳铃不置可否,道:“你不肯?”
路小佳道:“契约是你和龙七立下的,与我何干,我掺和进去,有什么好处?”
马芳铃歪着头,苦恼地想了好大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在想开多少价码合适,但你都拒绝龙七的五十万两了,好像开多少都不合适了,所以我决定用别的理由来说服你。”
路小佳不以为然,但看在两人未同舟但共济的份上,决定给马芳铃一个机会。
马芳铃振振有词:“第一,你离开,只会有更大的麻烦。”
路小佳道:“哦?”
马芳铃道:“你和我在小瓷窑戏耍雷火堂,又一起斗龙七,战翁婆婆,其他人早就把我们当作一条绳上的蚂蚱,突然之间,你说自己失忆了,要和我拆伙,此等天方夜谭,只怕无人肯信,甚至会怀疑我们是不是在盘算什么,少不得刺探、打听,到时候,源源不断的麻烦就会接踵而来,当然,我相信凭路大侠的本事,这些小乱子算得了什么,但麻烦这种东西,没有总比有好,是不是?”
路小佳点点头:“有点道理。”
马芳铃的右手缓缓扶上左肩,轻触疼痛的伤口,又道:“而且你刚刚将我打伤了,打伤之前可以还用失忆和误会作为借口,但之后却将伤者弃之不顾,恐怕有违江湖道义。”
路小佳没想到她用这个做筹码,嗤笑一声:“我会怕这个?”
“若是独来独往、我行我素的路小佳,当然可以不在乎,可你现在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丁老庄主的三公子,一言一行总会让人联系到丁家庄,你不怕有人借此抹黑丁家庄?”
丁白云是谋害白天羽的凶手之一,丁乘风为了她决定除掉傅红雪,丁灵中更是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毒杀薛斌、暗杀郭威的孙子……丁家庄已经不需要路小佳这点小事来抹黑了。
秦容在一边扶额,路小佳怎么会中这种激将法,却没想到路小佳也偏头好似认真思考,继续问道:“还有呢?”
马芳铃道:“最后,你就真的不想将那个杀了刘教嫁祸给你,把你拖入这趟浑水之中,联合钟渺暗算你的罪魁祸首揪出来吗?这些案子背后到底藏有什么秘密,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吗?”
我知道你很想知道。
马芳铃望向路小佳的热烈眼神如是说。
如果你只是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为何还要再调查薛斌和袁秋云呢?放弃抵抗吧,我听见你的好奇心在作祟。
被炽热得仿佛要将他穿透的眼神笼罩,路小佳轻抿嘴唇,抵抗着蛛网般蔓延的细微灼烧,含笑道:“在你我的记忆里,我们似乎今天才相识。”
马芳铃道:“好像是的。”
两个伤患好像在这荒郊野岭谈一笔大买卖,进行友好的磋商。马芳铃说得头头是道,但细听好像没一条真正说服路小佳,秦容捏了把冷汗,紧张地盯着他们两个。
没想到买家路小佳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居然爽快地点头了:“好吧,我答应了!”
秦容捅了马芳铃的胳膊一下,惊讶道:“路小佳失个忆怎么变得那么好说话了?”
马芳铃不能苟同:“你这是什么话,我字字恳切、句句发自肺腑,这么真诚的劝诫,他有什么理由不感动不接受?”
秦容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马芳铃耸耸肩:“好吧,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说那些?”
秦容认真回答:“把他留下来。”当保镖三个字她咽了下去。
马芳铃严肃道:“那你觉得我刚才的劝说能打动路小佳吗?”
秦容诚恳摇头。
马芳铃道:“但他还是答应了,这就说明……”
秦容道:“说明什么?”
马芳铃说的一针见血:“说明他也想被我留下来。”
“……”秦容注视着一丈之外路小佳洒脱不羁的背影,“他听得见。”
“就是要让他听见。”
偏偏此刻路小佳仿佛聋了一样,目不斜视,大步向前。
秦容真是大开眼界,附上了由衷的赞美:“……两个神经病。”这是什么鬼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