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民国的日常》计文修

4、第四章 【看房】

　　晴朗的天空下，青石铺就的新街人来人往，两旁皆是巴洛克、哥特、石库门建筑群。电车穿过发出隆隆的响声，几个斜戴着宽帽的小姐，说说笑笑的走过。
　　黄师傅拉着黄包车，一步一踏，身上还带着些臭豆腐的味儿。
　　王今河付了车钱，表示要去一趟浦东大街。黄师傅听到这话，只拿汗巾擦了擦热出汗的额角就跑了起来。
　　浦东大街的位置不是很好，到了哪里才发现，何止是不好，简直称得上一句偏僻。
　　串了好几条狭窄的小巷，才终于到那边的大街。王今河下车一看，整条街冷冷清清的，没什么时髦的建筑，都是低矮的平房，像是清朝那时候遗留下来的。
　　一扇刷漆的格子窗户前，有好几个戴着瓜皮帽，留着长辫子的男人，有的人站着有的人坐着，像是在闲聊，但神情分明是麻木的…
　　街上店铺不少，但门都是死死的关着。就算开着门营业，里面的人也都已经闲到拿苍蝇拍子来乱挥了。
　　王今河下了黄包车，环顾四周，神色没有什么不满。黄师傅倒是有点尴尬，看了一眼王今河，说道：“几年没来，变得还真是快，让我差点都不认得了！”
　　接着，给王今河指了指方向，就重新架起黄包车跑去了其他繁华的大街。
　　房东家是浦东街上唯一一套高楼，一楼放杂物差不多两米来高，总共有五层。
　　王今河沿着昏暗的楼道走上去，看到二楼住着好几户人家。红蓝的电线暴露在外面，门外堆着生火做饭的简陋灶台和锅碗瓢盆。
　　整个走廊显得很是拥挤，地上还有一些肮脏的积水，湿漉漉的。
　　敲门问了问住户，房东的楼房在哪层，几个小萝卜头还探头探脑的躲在门缝边瞧他。
　　———
　　五楼，最顶层
　　石膏扶手的楼梯上，焊接了一扇防盗的铁栅栏，楼梯拐角开着大窗，光线充足。
　　正好可以把楼梯处照的清楚，一面刷的瓷白的墙壁上安装着一个小小的门铃。
　　王今河按了下，等待了差不多有五分钟。踏个拖鞋、歪着头用发棒卷头发的女房东，才皱着眉头骂骂咧咧的来了。
　　王今河那清俊的脸庞和矜持的神态，让还年轻的房东看到了，没经历过什么风霜的脸上立刻浮现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忙放下发棒，颇为手足无措的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拔掉地上的插销开门让王今河进客厅说话。
　　王今河拒绝了她的好意，很直接的跟房东说明了他的来意。
　　房东思考了一下，然后认真得用有点蹩脚的华语，跟他说：“三楼有两个房间空出来，之前有很人来找我租房，但我就把325租给了一个人。
　　因为我总不情愿太多人挤在我一个房间里的。价钱是二十元一个月，加水费电费自付。虽然月租不便宜，但我那个房间配备了很多家具，还可以供人正常使用。”
　　王今河说：“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房东就领着王今河下了楼梯，324号房是最朝西的房间，住进去可能只能享受下午的阳光。
　　三楼装修有点偏欧式，但明显感觉到比二楼的环境好很多。每间房间都是按同样的标准建造，一客一厨一卫一卧一书房，门口还有个小小的玄关。
　　房东一边热情的回头给王今河介绍，一边拿出一大串用绳子绑起来的钥匙，摸索着转钥匙孔开门。
　　房间有段时间没人打扫了，推开门，满屋的灰尘飞扬。
　　毫无防备的两人被呛得直咳嗽，房东扭过脸嫌弃的挥挥，才稍微感觉好受点，
　　然后又继续眉飞色舞的介绍，但王今河进门之后，就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只感觉到注意力被书房牢牢地吸引住了。
　　书房，有一整面的书架和带飘窗的落地窗。近处是一条电线横穿，很有生活气息的胡同巷子，
　　往远方眺望则是拔地而起的一座座高楼大厦和挺直入云的信号塔。
　　房间面积虽然很狭小，但完全可以胜任他梦中的写作圣地，很有氛围很有感觉
　　王今河当即拍板，跟房东签了份租房合同，预付了三个月的房租。
　　从房东手里接过了房门的钥匙。
　　等目送走热情的房东后，他就把房间里的每一扇窗户都打开到最大，通通风、换换新鲜的空气
　　接着，又下楼跑到杂货店里买来了干净的抹布、拖把和水桶，从客厅打扫到卧室，
　　大到立式衣柜，小到一盏照明用的灯，都擦的一干二净，没有卫生死角…
　　结果，这么一搞就从上午弄到了中午一点。王今河碰上门，差点不顾形象的瘫倒在小沙发上。
　　手脚酸软，饥肠辘辘！
　　王今河苦笑着摇了摇头，休息片刻后，打开厨房间水龙头，冲洗了会儿手。
　　甩甩湿手，用毛巾擦拭干净。
　　从伪装成公文包的手提箱里，取出好几十枚洋元带上，打算去街上的饭馆，吃顿百年前的中饭。
　　王今河在镜子前打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这才放心的锁上房门，迈开腿下了楼梯。
　　…
　　上海-陆家嘴
　　20年代的陆家嘴虽然还没有建起二十一世纪的高架桥，但也已经足够繁华了。
　　码头一侧长廊摆着形形色色的传统小吃集，有的铁锅煮糖水，一串红红的果子淋上鲜艳又甜滋滋的糖浆，做出来的冰糖葫芦扎在木棒子上，把大街上的小孩馋的直流口水。
　　有的捏糖人，有的做麦芽糖，现场演绎中国传统手工技艺。
　　但真要论起来，小吃店还是带人名的最令人垂涎欲滴，比如七宝老街汤圆、马迭尔、禧事多葱油饼、郑阿姨特色馄饨等等
　　中午正是最飘香十里的时刻～
　　王今河循着一股浓郁的菜香，走进了一家店。他点了两个菜，就坐在临街的座位上等，不过十来分钟，菜就一碟一碟的上了。
　　缕子脍是菊苗和嫩笋垫底，用鲫鱼细切，并配入鲤鱼籽制成，滋味鲜美，口感柔中带脆。
　　猪肉祚是把猪肉切成五条宽的条煮熟，切成薄片。
　　每片都带皮，用梗米饭做糁，茱萸子白盐调和，蘸蒜、姜、醋，油酥咸香，肉质细嫩味极鲜美，
　　佩上一杯温过的小酒，醇和甜美…
　　别看只是一块大洋，用来付顿饭钱那是绰绰有余的。
　　现在通用的货币是洋元，也就是俗称的袁大头。大洋的购买力是很强的，虽然这个时候已经开始缩水了
　　并且再过十年，一块大洋就只够两人在上海吃顿西餐
　　但按现在物价，鲁迅先生的书中，就曾提到过一个纺织女工的每日薪水是三毛钱，一个月也才9块大洋。
　　王今河很克制，就算是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吃饭也只吃八分饱
　　出门的时候，需要散步消消食，并不会撑到走不动路。
　　———
　　走在车水龙马的街上，广告牌上模特女郎摆着诱人的姿势拍睡衣广告、
　　街边报亭摆满了当红女歌星的采访报道，似乎和21世纪的现代没什么差别…
　　接着，
　　就在他的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老爷车爆出“轰隆”一声惊天巨响，火红的赤焰无情舔舐周围还没反应过来的那人的身躯。
　　锋利的碎片炸开，扬起无数夹杂着大小石块的尘土。
　　王今河反应迅速的抱头，街上传来无数声恐惧的尖叫，是有人往街上丢了炸弹。
　　就跟电影里演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