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村》窨九

8、未归人

　　我叫梧十三，是梧栖观的道士。除了师父外，我还有八个师叔，其中，九师叔在我的师叔里面最有名气，我却从未见过他。

　　九师叔的名气大都来自观里口口相传的传说。

　　据说九师叔是被师祖从一条河里捡回来的，他受了惊吓，大病了一场，病好了些便回家去寻他娘，可他娘已经离开家了，此后再无她的踪迹。

　　据说九师叔的娘是个大善人，生前做了好事，她将福报尽数积在九师叔身上，因此九师叔天生仙根，只要勤加修炼，便有很大的可能飞升成仙。

　　据说九师叔向迷榖精献出仙根，为了寻到他娘的踪影，可他失去仙根后元气大伤，好多好多年都病得下不了床。师父一直悉心照料于他，他的身子终于渐渐恢复，可一日，他却不辞而别，只给师父留下一张字条，道他下山一趟，不日便归。

　　据说九师叔从不对师父说谎，他同师父说他会回来，便一定会回来。我不认得九师叔，对此言论，实在不便置评，可师父却坚信不疑。直至他们带回九师叔的尸体，师父还是不信，仍是执拗的等着九师叔回来。

　　据说，我生得和九师叔有几分相似，因此才能成为师父唯一的关门弟子，可见九师叔的样貌不赖。

　　师父已经三百来岁了，六根仍未净，只怕难遁仙门。他自个儿不甚在意，整日宿在一个小竹屋里。那个小竹屋是当年他照料病重的九师叔的所在。

　　我怕他闷出病来，没事儿便去那小竹屋里挑弄他。

　　他果然闷出病了。

　　我唤他“师父”，他怔怔望我，唤我“小九”。我道我非是九师叔，他便了然点头，可过了片刻，又望着我唤“小九”。

　　我算是明白了，师父他老人家脑子坏了。我才不是九师叔呢，我是他的徒弟——梧十三。可我若是非得跟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计较，确实不像话，索性懒得再多解释，他疯他的，我看他气儿喘得利索，心里便安定了。

　　我一脚踏出门槛，师父在我身后紧张地问：“小九……你又要走否？”

　　“唔，”我敷衍的应了一声，并未回头，将另一只脚也踏出门外，“明个儿再来看你。”

　　“你莫要欺我。”师父的声音如孩童般懵懂脆弱，“你身子易发汗，记得带着我为你绣的帕子。”

　　我应了一声“好”，便提步走了。

　　竹林随风簌簌而动，暖风轻漾，花香阵阵，是个舒适的好时节。

　　人人皆知，梧栖观中有位痴情郎，守一座空竹屋，等一个未归人，一等便等了二百余年。

　　我忽地叹了口气。

　　可巧，那痴情郎，便是我这师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