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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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驾驶着白色的圣塞巴斯蒂安号在海上航行，海面上笼罩着浓重的雾气，从大概两个月又或者三个月之前开始，他误入了这片迷雾之海，从此再也找不到离开的方向。
分不清白天黑夜，罗盘彻底失灵，他被困在这片死寂而荒凉的海域，海面上偶尔漂浮着破碎的木板、船帆以及一些杂物，似乎是之前在此失事的船只留下的。
幸运的是他还有足够的粮食储备和淡水，甚至起航前管家贴心给他带上的红酒还剩下不少。他漫无目的地在甲板上闲逛，眺望着浓雾弥漫的大海发呆，我想要去哪里呢？大脑一片混沌，他发现自己居然忘记了原本的目的地究竟是何处。不过他倒是没有紧张，反正目前也找不到出路，无论去哪，总之等出去了再说。他耸了耸肩，转身打开了一瓶红酒，倒酒时天空沉闷地震动了，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雷鸣，穿透层层叠叠的雾气，他愕然回头，看见了瞬息即逝的闪光。
他愣了一下，瓶口没有对准酒杯，殷红的酒液流到了地上，握在手中的酒瓶像一口汩汩流出的水泉，又像不断淌出鲜血的伤口。
他还没有来得及可惜，一个霹雳在半空闪过，白色的光柱直直照射在他身上，他不得不伸出手挡住这强光，“有这么无聊的雷电吗？难道是阿巴斯的恶作剧？那家伙很闲吗？为什么这么无聊。”他懒洋洋地思考着，“难道他来找我了？话说他什么时候懂航海了，见面后得好好问问他。”
又是一道炸雷滚过天空，这次雷声如在他脑中震响，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他剧烈地咳嗽，看不清脸的人影出现在他身后，一双手将他推进了漆黑的海水中。
在落水的那一刻，他的舌尖尝到了甜腻的腥味，滚烫的液体涌入他的喉中，化为暖流涌入他的心脏。如同一个奇怪的暗号，原本平静的海面骤然卷起飓风，怒涛奔涌，浪头高耸如行进的城墙，仿佛连接着天际。令水手迷失的雾气在狂雷电闪下散尽，露出一碧如洗的天空。
恺撒忽然有些懊恼，如果不被推下水，他就可以驾船离开这里了，他出来执行任务这么久，离任务限期已经过去了三个月，骑士团的大家不会以为他倒霉地出了什么事吧？教皇那个老头子又要唠叨了，想想就很头痛啊。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午后的阳光穿过大敞的窗户，将他的视线点亮。
“老大！”“老大~”两个内容相同语调迥异但都充满喜悦之情的声音同时响起，恺撒刚一睁眼就看见两张挤在自己跟前的大脸——路明非和芬格尔，他嫌弃地一手一个把那两脑袋拨到一边去，“不用表演泫然欲泣了，路明非关心我我信，芬狗你就算了，不过放心，之后请你们吃饭，一个都不会少。”
“是正常的老大回来了！我去通知一声。”路明非愉快地就要往外跑，但是被芬格尔一伸手就捞了回来。
“你感觉怎么样？”平时和他颇为不对付的宿敌楚子航也坐在一边，面瘫症晚期的脸上也能分辨得出绝非作伪的喜悦神色。
“还好，之前发生了什么？”正说着，一幕幕阴暗的画面涌上心头，他突然感到无法抑制的恶心，跳下床直接冲到水池边上呕吐起来。
“哇，老大你反应居然这么大！”
“别给我在这种时候搞笑，我想到我居然管那个令人作呕的混蛋叫陛下，简直恨不得把脑子挖出来洗干净。”
“够魄力，不愧是老大！”芬格尔竖起大拇指。
“对了，那家伙人呢？”恺撒环顾四周，最该在这里守着的人居然不在，他不禁牙根有点痒。
“啊，老大你不会忘了你晕过去之前发生了什么吧？”路明非小小声说。
“发生了什么？他来找我然后被我杀了？不是吧，他这么弱的吗？等等，你们给我说清楚，他到底怎么了？！”恺撒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看着面前两个欲言又止的人，啧了一声，直接推开他们走到楚子航面前，他以一种笃定的语气说道：“他没有死。”
“是的。”楚子航点点头，“重伤昏迷中，不过没有生命危险。”
“谢谢。”恺撒简短地说，又看向那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活宝，以温柔到能够滴出水的嗓音开口，“能拜托你们二位给我带个路去找他吗？”
“行行行，好好好，加图索老爷您说啥是啥。”芬格尔忙不迭点头，而路明非哭丧着脸辩解道：“不是我们故意吓唬老大你，那些伤可是老大你自己打出来的。医生都说能活下来都是奇迹了。”“而且最后那家伙不知怎么暴走了，我们赶到的时候，他简直像个发光的电人，真他妈闪瞎眼。”芬格尔在旁边补充道。
“那你们怎么制服他的？很费力吗？”恺撒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老大您放心，没怎么太用力，几顿好的就够补回来了！身为一名合格的法师，撂倒一只受伤的老虎不要太轻松。绝不辜负老大您的教诲！”芬格尔昂首挺胸。
这时楚子航在一旁开口了：“这次突然暴走，我们猜测是‘圣者的诫令’的影响。在出发前，为了避免自己同样被转化成吸血鬼，他自愿在身上施加了自裁的咒文。当时那个场面我们都以为咒文要引爆了，不过最后没有。”
然后三双眼睛齐齐看着恺撒，里面明白写着“你居然真的咬了他虽然能理解但是实在不太好”“老大你变成吸血鬼的时候可真冷酷无情六亲不认无理取闹”“是少儿不宜的原因么听说吸血鬼内部互相吸血可是情趣，卧槽这可太劲爆了”。
“够了！”恺撒看不下去了，他猛地拉开门就要往外走，但他看见走廊那边正走过来一个从头到脚都缠着绷带的男人，行走有点艰难，拖着步子，看起来确实是重伤未愈。
“啊……”恺撒顿在原地，在他恍惚的时刻男人已经走了进来，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具死而复生的尸体，只有那双绿眼睛依然明亮，带着愉快的笑意：“我在走廊上就听见你的声音了，恺撒。”
“阿巴斯，我正打算去看你，没想到你直接过来了。”恺撒忽然觉得一阵词穷，于是他扭头回床上坐下了。
在场的三个人开始很懂地撤退，楚子航对阿巴斯点点头打了个招呼，路明非捂嘴偷笑，芬格尔出门前用胳膊捅了捅阿巴斯，挤眉弄眼：“兄弟你醒的真是时候，我传授给你的秘籍好用吗？用完记得还我哦~”“嗯。”阿巴斯点点头，等他回头正对上恺撒狐疑的眼神：“他指的什么？”
“……炼金术式。”阿巴斯显然有些底气不足。
“是吗？”恺撒漫不经心地提高了语调，冰蓝色的眸子懒懒地瞥了他一眼。
“呃……还有别的。”阿巴斯缴械投降，“是这样的——”
于是让我们情景回放一哈：
时间倒回阿巴斯从神殿回来的那一晚（第一章）
他没有等到早晨再出发，在面见教皇之前他便已收拾好了行李，月光冰冷从塔楼的尖顶流泻而下，无人的街道流淌着银色的溪流。
身为圣殿骑士团的成员，他有在宵禁时出城的特权，但在他踏出城门的那一刻，从城墙一侧转过来几条黑影，显然是等候已久了。
他并没有感到意外，来的都是他的熟人，曾经并肩作战过的战友。
当然，也是恺撒的战友。
楚子航、路明非和芬格尔。
“你打算一个人去？”楚子航惯例的面无表情，旁边的路明非等不及阿巴斯回答，忍不住插话道：“老大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们已经向校长申请了，组队一起吧！而且……”他尴尬地挠了挠头，“虽然你和老大是那种关系，但是老大说不定现在六亲不认了，你一个人能打的过他么？”
“确实如此。根据目前的研究结论，转化为血族的人类战斗力平均会提升5~10倍，而这个数值在转为对象为优秀的战士的条件下可能还会提高。你一个人没有胜算。”楚子航赞同道。
“校长批准你的组队申请需要多久？”阿巴斯突然问道。
路明非愣了一下，答道：“大概一周吧？我不确定。”
“路明非不知道，那么你呢，楚子航？你对这些流程应该清楚很多。”阿巴斯的语气平静，话里却满是咄咄逼人的气势，这与平时的他差别很大，但熟悉他的队友们并未感到奇怪，楚子航缓缓地说：“我明白你的焦虑，易地而处我也未必能够保持冷静，但是……”他顿住了，因为他忽然发现，说出第二句话的时刻，他便已失去了劝说的立场。
“恺撒的事情是我的错，那个任务我应该和他一起去。你们如果擅自离开这里，就会被教团视为叛变，好意我心领了。”阿巴斯淡淡说道，显然他已经没有再谈下去的打算，但这时在旁边一直奇怪地保持安静的芬格尔突然伸手拦住了他，“我说兄弟，现在不是展现情圣的时候吧。”
“我们一开始就没想着说服你，事实上我们都很清楚，那些老家伙们很可能不会批准我们废柴师弟一厢情愿的申请，给我一点时间解决这件事。如果你找到了恺撒，你应该能把恺撒拖住一晚上吧？发信号联系我们，传送阵需要准备几个小时，之后我们就会赶到支援你。到时候管他还是不是人，直接打晕了带回来让教皇老头子好好净化。”他没给阿巴斯打断的机会，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难得的没有嬉皮笑脸，又拍了拍阿巴斯的肩膀，“大家都是好兄弟，有难怎么可能不帮忙呢？”然后他悄声在阿巴斯耳边说道：“除了硬来之外，哄哄他，说点甜言蜜语，恺撒虽然平时一副贵族大少爷的矜持样子，但我敢打包票他百分百喜欢听你说那些话，越肉麻越好。我知道你肯定没什么储备，这是我平时积累的情话精华，都送你了。”他说着把一个羊皮小本子塞进了阿巴斯手里，眨了眨眼，“我相信你们情比金坚，肯定能把冷酷的吸血鬼大少爷拉回我们人类阵营的。”
“……谢谢。”这一通内容槽点太多不知该如何吐起，但阿巴斯还是接下了小本子，“我一定会把恺撒带回来的。不过，”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急切，“我还有别的事情需要你帮忙。”
“没问题，尽管说。”看见原本着急要走的男人突然停下了，芬格尔也有些吃惊。
“我需要你教我一个能够封锁敌人行动的炼金术式。”
以上，回忆结束。
“不错，芬格尔说的很有道理，想必你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你有说吗？”恺撒面不改色地听完，甚至淡定地开始发表评论，“我怎么不记得有听见。”
“我说了。”阿巴斯一脸尴尬，“但是你说不太适合我。”（见第三章）
“那现在再给你个机会，重新组织一下语言，尝试尝试甜言蜜语，这对你来说并不困难，骑士阁下。”恺撒一脸严肃，眼底却透出亮闪闪的光，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或者是久别重逢的喜悦，无论是哪种，都令他全身散发出太阳般暖洋洋的热度，整间病房变得温暖又亮堂堂的。
“……”
“我很想听。”
“……那好吧。”阿巴斯总是拗不过恺撒的，他无可奈何地咳嗽了一声，脸先红了，“恺撒，最后你咬我的时候，我很高兴。那时我想过自己大概会死，你说的没错，我是个守不住承诺的人，是个令你讨厌的人，但是你可以活下去，这就足够了。我爱你，我甘愿为你而死，这是我的荣幸。”他握住了恺撒的手，而恺撒没有拒绝，只是歪了歪头，低声说：“你做到了，我们一起回来了。”说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笑了，“谢谢。”
这时门外有人敲了敲门，捏着嗓子说：“老大，要节制啊！不要强迫重伤员！纵欲伤身，教皇老人家明天还要见他！”
说完一溜烟跑远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阿巴斯从床边站起身，正要离开，但是恺撒不容拒绝地抓住了他的手，阿巴斯惊讶回头，我们的金发大少爷恶狠狠地瞪着他：“我先声明一点，我可没有说过讨厌你，就算失忆的时候也是。虽然被你打伤的时候心里确实不爽，但我没有说出来，那是你自行脑补的。然后，别听他们胡扯，这里有两张床。”
“……？”
“所以，你懂了吗？”大少爷保持着凶恶的眼神，似乎恨不得把他吞进肚里免得他跑了。
“嗯。”阿巴斯点点头，看得出他同样一脸严肃，但是不一会他们两个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明天教皇老头子找你会是什么事呢？”他们在各自的床上躺下了，轻松地看着白色的天花板。
“也许我可以对圣座提想向你求婚的事情。”
“？！”
“我开玩笑的……不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这个问题该我问你才对，你不介意和一个吸血鬼在一起么？”
“我需要介意什么？婚姻不受教会祝福吗？事实上我现在甚至不是骑士团的成员。如果他们不认可，那么很遗憾，我们并不需要他们认可。”
“教团不会高兴的，说不定会通缉我们。”
“那就强行突围，这种事我们还做得少么？”
“话说你现在真的是阿巴斯吗？你的这些发言让我有点怀疑。”恺撒坐起身来，疑惑地盯着他。
“抱歉，恺撒。”阿巴斯苦笑着回视他，“过度使用雷电之力的后遗症，会让我比平常暴躁，不过我已经在尽力克制了。”
“我其实有个问题。”恺撒忽然说道，“为什么你的血会让我清醒过来？能够消除亲王级别血咒影响的，只有同等级或者更高的王族。”
“我不知道，恺撒。”阿巴斯摇了摇头，他的眼神有些黯然，“我自己也不确定，但是现在的我还是我自己。”
“而且你身上还有可以引爆的‘圣诫’对吗？为了以防万一。”恺撒站起身来，走到他的旁边坐下，“辛苦你了。所以，我也不介意。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谁要动你，就是与恺撒·加图索为敌，我会用手\枪打爆他的头。”
“……我……”他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他究竟是个多么幸运的人，能拥有恺撒这样美好的存在在他身边。他满心感激地抱住了身边的青年，而对方因为担心碰到他的伤口，乖乖地被他抱着，没有任何反抗，只是闷闷地说：“别忘了你明天还要出门，老头子的眼神犀利得很。”
“嗯，我知道，就让我抱一会。”
于是就这么抱了一夜的两只笨蛋。
一个没放手，一个没让他放。
谁都没有睡着。
直到天亮。
之后传出了可怕的流言。
刚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的重伤员，被强迫着，干了整整一夜。
又有其他版本说着重伤员仗病行凶，强迫别人，干了整整一夜。
总之传来传去关键词大同小异，而风评被害的两个人没有去澄清的兴趣，他们直接去修理流言的源头了。
最后终于回到了欢乐日常，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END——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