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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亲妈忏悔 疯子长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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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恩听到那声“艾美洛”时,微微愣了一下,看向黎汀的眼神倏然间便变得有些考究。
“抱歉……”斯李听她说话就头疼,道歉道的毫不迟疑,对待这位女士的咄咄相逼,除了道歉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斯李深谙此道。
但是今天黎汀明显火气很大,战斗力惊人,一边用快要把纸划穿的力写着字,一边跟点了炮仗似的噼里啪啦的说着,“可别道歉我生怕又被你这声道歉骗过去真以为戴先生是深刻检讨自我了解自我过错回头下次该干嘛干嘛明知故犯下次还敢!”
她一顿操作猛如虎,连个停顿都不打,跟她天天过手的机器都有的一拼了。
别说斯李了,在场但凡听黎汀女士说话的人,都被深深地震撼到了,季恩几次想说话,都张了张嘴复又作罢。
面对盛怒之下的女人,谁都不要去磕枪子。
被骂的斯李本人显然有被这一段话冲击到,脑瓜子都嗡嗡作响,复又闭上了眼睛,伸出右手的中指和拇指捏了捏两侧的太阳穴。
“噗。”就在房内一片安静之际,有人推门而入,不合时宜的轻笑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去,见来人赫然便是斯李的心理医师杜邻。
“不好意思,艾美洛医师的发言过于正确,忍俊不禁……”杜邻对上了黎汀要杀人的目光,顿了一下,瞬间改口,“有被教育到,对奇妙的知识摄取而感到忍俊不禁。”
神他妈奇妙的知识摄取。
斯李觉得,现在站在他房间里的这群妖魔鬼怪其实更适合来伽德心理疗养院看看,有没有神志不清醒。
“行了。”黎汀烦躁的摆了摆手,“走吧,让他继续晕着吧。”说完,抬步正要走,忽然又看向斯李,表情彻底冷了下来,“你知不知道你停了药是真的会死。”
斯李伸手将手臂横陈在眼睛上,沉默了一下后,清嗤着道,“可以试试。”
“试你姥姥。”黎汀拧起了眉,按捺着愠怒,许久忽又舒展开了眉,轻飘飘道,“那我就会在你因为停药而死之前,先把你这个神经病打死,你姑且可以一试。”
说完,她扬起食指和中指,向门口挥了挥,一群医师便纷纷跟着她鱼贯而出,顺便带上了斯李的房门。
房间陷入了安静,杜邻看了眼斯李,“得,那我也不打扰你了,你睡会吧。”
说着,刚刚进来的杜邻又出去了。
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你怎么不走。”斯李将横陈的手臂放了下来,茶色眼睛望着天花板,似是没有聚焦,一边淡淡的对季恩说道。
季恩倒是毫无离开的想法,坐到了床边靠墙的椅子上,伸长的腿上下交叠,随意的晃着穿着黑色雕花皮鞋的脚,手落在椅子扶手上,无意识的叩着,酝酿了一下后才道,“可以解释一下么。”
“我拒绝。”斯李望着天花板的瞳孔晃了一下,敛起了眉,冷淡的说道。
季恩嘟了下嘴,“啧”了一声,眉眼一弯,翘了个二郎腿,左手手肘支在膝盖上,托着半边脸,带着三分笑意道,“你知道么,我叫医生过来,在等待的过程中,无意间发现你连呼吸和心跳都停了。”
斯李终于有了反应,他翻了个身,朝向了季恩那边,玻璃一样的眼睛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他,许久才道,“所以?”
季恩沉默了一下,忽然前言不搭后语的说道,“而且,斯李先生,我发现了一件很奇怪……很有趣的事情。”
斯李静静地凝视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你有的时候看起来冷淡的视我们如屁,有的时候又看起来非常的疯——不输我的疯。”季恩琥珀色的眼睛向来深邃的一眼望不到底,此时眸光流转,更是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斯李嗤笑了一声,“请季恩长官斟酌一下用词,没有‘们’。”
“……”季恩挑了挑眉,“行,单一个‘我’,但这并不妨碍我对你的看法,说实话,我曾问过院长,你的精神问题是什么。”
“问出结果了么。”斯李眼神微凉,淡淡道。
季恩错开目光,看向旁边的窗户外面,往来的只有医护人员,没什么人气,忍不住“啧”了一声,“他说得非常简略,只说你有过度的施虐欲,其余就没了。”
斯李垂下了目光,陷入了短暂的回忆。
……
“啾——”窗外旁边那棵矮树上的鸟的啭啭轻鸣掺着阳光倾泻而下,穿过透明的窗户,碎了满地,落在了斯李的身上。
斯李穿着白色的中袖和黑色的长裤,抱着臂长身颀立在窗边,整个人看起来仍和PL过去的副负责人无二。
他茶色的瞳孔中映着鸟巢中那只鲜妍漂亮的柔花鸟,神色看起来异常的平静。
柔花鸟是星际间很常见的一种鸟,它生命力很强,在任何星球似乎都能很好的生存下来,甚至在没有氧气的星球上都能停留三到六个小时,且外观漂亮小巧,是星际间很受欢迎的鸟。不过柔花鸟性子很野,养不熟,如果强行圈养,它就会不吃不喝,绝食而死。
但现在在斯李所在的房间外边的这只柔花鸟非常奇怪,它的肚子奇异的隆了起来,与它整体的小巧玲珑极端不相符,有种怪癖的滑稽与诡谲。
这几天隆的似乎更大了,很快便要到极限了吧。
斯李眼神没有什么温度,静静地凝视着那只兀在鸣叫的柔花鸟,只觉得这鸣叫声充满了哀号,像是生命终点最后的颂词。
忽然,那只柔花鸟的脖子一抻,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了过去。
斯李瞳孔一颤,下意识的就想拉上窗帘,但还没等拉上,那只柔花鸟就已经爆了开来,肚肠四溅,粘稠的血液掺着破碎的内脏溅在了窗户上,骤然得便糊了斯李满眼血色。
斯李瞳孔骤缩,抓着还没来得及拉上的窗帘的手细碎的颤抖了起来,额角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很快,便有一群穿着白色科研大褂的人员匆匆而至,在地上挑挑拣拣,拣出了一个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芯片,然后开始收拾着血呼淋啦的现场。
他们的神情各异,有遗憾,有失落,有懊恼。
但唯独没有怜惜。
除了怜惜。
……
“回神。”季恩抬右手手打了个响指,左手仍旧托着脸,挑着眉看着斯李,“你是在回忆你是怎么成了施虐狂的么。”
斯李骤然回神,脑子里残余的血腥场面也慢慢的消褪,他抬眸看向季恩,抿了抿唇才道,“你也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炸了星际联盟。”
“啊。”季恩无奈地笑了下,“你还真是不吃亏。”
斯李闭上了眼睛,转了个身,道,“就这样吧,出去。”
季恩耸了耸肩,终于起身走向了门口,手搭在了金属扶手上时忽然想起了什么,旋即斯李便听到了季恩的声音轻飘飘的飘了过来
——“斯李先生,或许我们可以勉强做个盟友?”
门被拉开又被关上,很快便传来了落锁的声音,“咔哒”一声,似是在提醒斯李好好考虑这个提议。
斯李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了枕边,沉默了很久。
他不蠢,听到季恩这么说,他就很敏感的意识到了季恩可能知晓某些事情,而他刚才的那番话也不是商量,而是单纯的告知。
这种处于被动的状态可不怎么妙啊。
斯李“啧”了一声,眉目间落上了些许戾气,他眼神落在了床头柜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季恩放着的一个玻璃碗上——玻璃碗里是各色水果与沙拉酱拌成的水果沙拉。
有些事情,总是被强迫着驶上正轨。
另一边的季恩回到了恒温供氧装置被修好了的房间,收割了一波伽徳疗养院的人明里暗里求他别作妖的恳求。
语气很恳切,也很悲伤。
回到房间后,季恩锁上了门,站到了窗边,伸手转了转左耳上的耳钉,耳钉里传来了“沙沙”的几声响动,很快便“咔哒”一声接通了。
“喂——”
这枚耳钉本质上也是一个微型简洁传讯器,除了与绑定人通讯之外就没别的功能了,而季恩的绑定人也只有他的母亲雪尔维小姐。
“季恩?”雪尔维的声音传了过来,“你终于联系我了。”
季恩笑了一声,“有点事想找亲爱的母亲大人帮忙。”
“请问我可以挂电话吗?亲爱的季恩长官。”雪尔维温柔的说着。
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不留情面的话。
“我觉得不可以。”季恩笑道,但很快便正了正色,“妈,能帮我联系一下乔蘅么。”
雪尔维“啊”了一声,无奈地笑笑,“不需要我帮你,他会去找你的。”
“可现在我的处境不是很妙。”季恩叹了口气,生生把自己做的孽营造出了一副别人构害他的模样。
“哦,你也知道你的处境不妙。”雪尔维颇有说风凉话的架势,“季恩长官,我一度审视自己的前半生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才有了你这样疯狂的儿子,但我始终没有找到答案,我甚至觉得我其实挺善良的,这都是上帝给我的磨难。”
她的语气似乎真的有些懊恼。
与斯李的“她生活美满,可惜有你这样令人发指的儿子”理论不谋而合。
季恩也陷入了短暂的自闭之中。
他好像成了众人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