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画命心》木醒

6、懈怠

　　李钰昏昏沉沉醒来，半睁开眼睛。
　　见他家门上的那顶破烂灯笼被搬倒室内，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叫了芯子比寻常亮了好些。
　　娇嫩美人重影连连，眉眼间含着一股担忧，拈着一柄白搪瓷勺子，往嘴边送来。
　　李钰下意识张口，不知何物如此清新甘甜，一线入喉，滋润整个肺腑。
　　突出的喉结上下滑动一下，李钰伸手握住再次向自己伸来的素手。
　　清菡一顿，这才发觉李钰已经苏醒过来。
　　登时放下手中碗勺，颇有些置气道。
　　“你可终于醒了！”
　　李钰微微皱眉，撑着床板起身。
　　“在下给姑娘添麻烦了。”
　　清菡似乎有难言的苦衷，气呼呼瞪了一眼，又在他唇上停留良久。
　　欲言又止。
　　面上憋得通红，硬生生不说一个字。
　　李钰有些惶恐。
　　“姑娘？”
　　许是方才苏醒，李钰还未好完全，声音中带着一股子懒意，淡淡的沙哑。
　　“你快些休息吧，雨也停了，我要离开了。”
　　清菡步子匆匆，青白的裙浪翻滚着，身子逐渐隐在夜色当中。
　　李钰抬起的手还未来得及放下，清瘦的指骨微颤，一双墨色的眸子含着黑雾一般，看不清里头的神色。
　　夜深。
　　莲湖边上，清菡怔怔看着湖中的残月，叹了口气。
　　不管是因为什么，总归要回去问清楚才好，不过是嘴对上嘴罢了，她身为活了几百年的莲花妖精，难道连这一点子事情都要放在心上？
　　嘴上这么嘟囔，清菡心中并不这么想。
　　虽然那李书生当时昏迷，但是她明明有机会推开的，怎么就没动手呢？
　　清菡的心像是打鼓，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一阵清风袭来，李钰裹紧了身上的衣裳，起身正欲吹灭蜡烛，却不想突然见到身前一个晃动的影子。
　　“啊——”
　　清菡捂着耳朵上前。
　　“你怎么如此胆小？”
　　李钰面色泛白，唇上血色全无。
　　“姑……原来是姑娘。”
　　“你、不要误会，我是有事情问你才回来的。”
　　李钰眸中浮现一丝疑惑。
　　“你知道莲女图吗？”
　　李钰怔了怔，见他的反应，清菡心中了然。
　　“能不能告诉我一些相关的消息？”
　　清菡自顾自坐下来，把玩着裙子上的流苏，好奇的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不过是一张画罢了，看姑娘的样子——”李钰上下打量一番，迟疑道，“不像是喜欢那些物件的人。”
　　清菡来了兴趣：“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李钰突然之间不知说些什么。
　　眼前的姑娘明眸善睐，即便在烛光之下，也还是有叫人心跳的本事。
　　李钰掩住眸中的慌乱。
　　“李钰愚钝，那画在下好像是有些印象。”
　　李钰皱眉，似乎在回忆。
　　“什么！你说那画曾经在你手上？”
　　清菡不由得再次细细打量面前的书生，眸中满是兴味。
　　“在下只是稍微有些印象，在湖边醒来之后便瞧见手中一幅画，说来惭愧，前后的事情都记不大清楚了。”
　　清菡不由得有些失落。
　　“那你知道如今那画在何处吗？”
　　李钰点头。
　　“富甲林家。”
　　清菡皱眉，一听就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她的画像竟然落到民间，竟然还被人争相模仿收藏？清菡捂着脑袋，顿时觉得头大。
　　若是被那些人瞧见了……
　　清菡一个冷噤。
　　“不行！”
　　“姑娘在说什么？”
　　大病未愈，再加上夜深未曾休息，李钰眼下两团青黑，面上泛白，须得撑着桌子才能勉强站着。
　　清菡募地觉得不好意思。
　　“你为何不坐着？”
　　“姑娘是客，不可懈怠。”
　　清菡撇撇嘴，真是个榆木脑袋。
　　“先前我给你熬得东西多喝一点，会好上许多。”
　　说罢，清菡面上一红。
　　李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姑娘，先前我昏过去的时候，承蒙姑娘照顾。”
　　清菡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更红了，宛若四月桃花瓣似的，透着一股子清纯的粉嫩。
　　下意识抬头，却见一张病恹恹的俊脸上，薄唇格外嫣红。
　　“对了，还不知姑娘姓名，在下姓李，单名一个钰字。”
　　电光火石之间，清菡愣了愣。
　　“你说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