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画命心》木醒

2、食肆

　　李钰的步子由急转缓，兀自进了一家生意惨淡的食肆。
　　“站住！”
　　掌柜的慢慢悠悠从柜台后站起身，斜眼看着李钰。
　　“你上次少我的酒钱还未还上，怎生又来了！”
　　李钰松开半撩开的袍子，半伸出的腿脚又收了回去。
　　“画作才卖了些银子，尽管将好酒水送上来。”
　　说罢，便入了常去的小隔间。
　　从后厨探出头的小二和掌柜的对视一眼，狐疑之外还有惊喜。
　　他这家食肆向来食客甚少，但好就不怕巷子深，好歹有这么个识货的知道他酒水好。
　　但凡有一点银子味，掌柜的就要任由他进去。
　　“爷，咱们真的要将酒水送上去？若是包子打狗——”
　　掌柜的摩挲着下巴，思虑良久。
　　“去拿一壶宝贝和一碗水过来。”
　　“请问……这里可以吃东西吗？”
　　小女子身着青里透白的长裙，半袖流苏长褂，长发如瀑随意悬于腰上，叫人无端想要窥探隐于白纱帷帽后的真容。
　　“掌柜？”
　　掌柜的猛地回过神来，又瞟了一眼稍微显露出来的纤纤白玉指，轻咳两声。
　　“姑娘想吃什么小店都有，要不姑娘现在这里、哦不，去楼上坐下如何？”
　　见他促狭，清菡嘴角抿着笑，由他带路上去。
　　二楼要稍显安静一些，仔细些还能听到水漏声响。
　　清菡觉得新奇，待掌柜的走后立刻脱下脑袋上的帷帽，扔在一旁。
　　这摸摸那看看，像极了一个才出世不久的小娃娃。
　　若是叫人看见，铁定称赞一声，哪里来的这般水灵白皙的娇俏人儿？
　　“砰砰砰”
　　指骨扣门的声音响起，清菡连忙上前，才发现响的是隔壁一户。
　　透过门缝，能清晰看见先前热情不已的小二和掌柜的，贼眉鼠眼。
　　吱呀一声，隔壁门开了，却只伸出一只手。
　　白玉一般，指骨匀称修长，简直比长势最好的藕段还要美上几分。
　　奈何只是一瞬间，那手指尖微扣，手上青筋薄薄隐于雪皮下，却叫人无端察觉一股难以言语的力量来。
　　清菡不自觉屏气凝神，察觉有人看过来，忙回到席上跪坐好。
　　来这里之前，她已经修习过很长时间人间礼法，随意谈起一本古籍之类，都能烂熟于心。
　　简直比人还要像个人。
　　回想起两年前最初上岸，现在可真是淡定许多。
　　清菡颇有心得思虑良久，小声说话的声音从门缝溜了进来。
　　“爷，您说李书生能喝得出来里头的水味么？”
　　“去！酒水酒水、二字分得开么？再者那酒从我的手底下出来，我自然知道分寸！不要耽搁给这里头的小姑娘上菜！”
　　小二连应两声，脚步声再度响起、远去。
　　清菡悄声收回贴在门缝上的耳朵，咬着下唇犯难。
　　他们这是要在酒里掺水？未免也太不道德了些。
　　清菡知道这事是因为很久之前，在她还是一株小莲花的时候，时常将积攒了一夜的露水悄悄斜入老龟的酒盅里头，往往能叫他气回原形。
　　“砰砰”
　　清菡一惊，才发觉是两户之间的木质屏风响起。
　　移步到边上，静静等待那边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