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爷的将军夫》风十四

3、第 3 章

　　“这封信确定是从靖叔叔的盔甲内找出的？”凤稚略显沉重的将手中看了几遍的信纸放在桌上，而她问的人正是坐在她对面的尉迟长云。
　　尉迟长云从军几十年，哪怕只是坐在那，周身都散发着刚正之气。但是此刻，他的发髻虽用桃木发笄固定，可是鬓处却掉落了些许碎发，小麦色的脸上满是疲惫和哀痛。
　　他点了点头，拿起面前的茶碗抿了一口，苍老的指节在杯沿摩挲了片刻后，将它放回了原位。
　　“昨日靖儿收到一封信，不久后就急匆匆的出门了，也不让人跟，我就担心有事。”尉迟长云眉头紧蹙的叹了一口气。“靖儿的尸首运回来时，身上的衣服脏乱，除了折断的佩剑再无其他，所以在收拾遗物的时候我就留了个心眼。”
　　“这信中内容几个人看过？”
　　“就我一人。”一夜的时间，他想了很多事。“我常年在外驻守，这小子小时候皮的很，没少挨他娘揍，可他们关系又是最亲的。他娘死后，他性子沉稳了许多，做事冷静，也重情重义。我以为他和那屈家二小姐能成，也没多加阻拦，没想到屈家将两个女儿都献了出去，最终与前朝殷氏殉葬皇陵，靖儿也终身未娶。”
　　“世间如靖叔叔这般情深的男子又有几个呢，与其说遗憾，倒不如说羡慕那屈家二小姐，纵然死了这么多年，依然有人愿意为她单刀赴会。”凤稚有些感叹，殷氏皇朝倾覆时，她尚未出生，前因后果也是从史官那得知。
　　据说当年祖母执政称帝后，不但保留了殷氏尊贵的地位，还昭告天下今生只有他一人。可惜殷氏不但霍乱后宫，还大放厥词说要东山再起，逆鳞之下，祖母才不得不毒杀了他一族，受其牵连的还有后宫中禁锢的那些嫔妃以及皇室。
　　那屈家二小姐就是其中之一，她与靖叔叔孩童时相识，少年时相恋，可惜有人从中作梗，趁着靖叔叔出征东戊国，就诱导屈尚书将两个女儿都献给了殷氏。
　　听说祖母派兵入宫的时候，殷氏暗藏的人马与其搏杀了一番，导致很多妃子死在乱战之中，其中就包括屈家大小姐。祖母为了告慰前开国皇帝，就将一干人等都送去了皇陵埋葬，几十辆马车浩浩荡荡的驶向皇陵，其中有活人也有死人。
　　至于那屈家二小姐的生死，无人得知，靖叔叔也一直无法接受这件事，至今仍派人在四处找寻。而这封信中所写，除了当年后宫发生的事以外，还有关于屈二小姐的下落。能知道这些细枝末节，这个人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稚丫头，你今天来不会是和我聊往事的吧？”尉迟长云探究的看着眼前年仅十八的三王爷。
　　虽然他深居府中，不问朝堂，可这天下事向来不是密不透风。最近有传言三王爷预与大王爷凤凝争皇女之位，很多朝臣各站一方，大有逼女帝册封的势头。
　　兵力与权利向来都是对等的，这是恒久不变的道理。
　　靖儿与稚丫头关系甚好，早就成了一些人的眼中钉，两人之中注定损一人，而这个人也只能是靖儿。只要将军之位空缺，必定有人争，而做将军的这个人就成了关键。
　　“靖儿一死，这朝堂之上的人恐怕要动一动了。”他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凤稚一笑，不否认也不承认，茶碗半遮着她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她看向他的眼神，深邃且锐利。
　　“朝堂的人动不动，无关紧要，今日我来，是想请您动一动。”她喝了口茶，双唇如出水芙蓉一般，娇艳欲滴。可惜此刻这张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讨人喜欢。
　　“既然您已经知道朝堂会有变动，也应该知道其中缘由。朝堂之争非一朝一夕，内乱僵持不下，受苦只会是黎民百姓，所以我恳求您再披战盔，平内乱，稳军心。”
　　尉迟长云想过，凤稚如果想争，必定会找他商量对策，找个能继续辅佐她的人，却没想过她居然找他出山，只是为了制止争端。
　　“稚丫头，我这把年纪怕是连战盔都穿不动了，哪还有气力带兵出征。再说，朝中人才辈出，我又已辞官多年，就算有心再战，女帝怕是也不会准的。”
　　“朝廷内乱、边关告急、百姓受苦，哪一样都不是母皇想看到的。母皇尚在壮年，朝臣上奏册封皇女，只会逆鳞而上，触怒龙颜。您是德高望重的前任将军，将士们都以您马首是瞻，由您出山再合适不过，母皇又怎会不准？”
　　凤稚说得句句在理，他无法反驳。边关的将领很多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靖儿突殁，换个将军任职，确实不易服众。靖儿的死对他来说是沉重的打击，可是让昌西陷入内忧外患的局面也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这把老骨头，如今除了坐吃等死外，也没其他用处了，不如去边关找老朋友叙叙旧。“那你是如何打算的？”
　　凤稚听出尉迟长云的话外音，幽幽说道“我会请母皇册封您为征云将军，暗害靖叔叔的人一定会出来阻拦，您静观其变就是了。去了边关，您无需上战场，稳军心才是您要做的事，至于一些闲杂人等，战场刀剑无眼，他们只能自求多福。还有那孩子，我希望您能继续教导他。”
　　尉迟长云听到她提起翎，眼神中多了几分怜惜。“靖儿无后，他我早就视如亲人，你不说，我也会照顾好他。”如果不是那孩子的出现，他都不知道稚丫头心里藏了这么大的一件事，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她与靖儿熟识了起来。虽他们在年岁上有些差距，可是她的性子沉稳，胸怀天下，论最适合坐皇女的人莫过于她。
　　“那我就放心，至于靖叔叔的事，就包在我身上。”说完就将那封信折好别进了腰间。
　　“这封信关系之大，你如果放在身上怕是不妥。”信的内容都是些秘事，背后之人的身份呼之欲出。杀手如果在靖儿身上没有搜到这封信，一定会回头来找。
　　凤稚用茶盖拨开漂浮着的茶叶，喝了一口茶淡淡的说道“信的内容确实震撼，那您猜杀手拿到信了吗？”
　　尉迟长云疑惑道“难道说这信是假的？”
　　“这封信墨渍未干就折了起来，可见非常匆忙，我猜是靖叔叔临时抄写的。而真的那一封，应该已经被杀手拿走，所以您现在所要做的就是保重身体，静候佳音。”她起身对尉迟长云作了个揖，郑重的说道“昌西的江山社稷就仰仗您了。”
　　对于尉迟长云这样的朝廷旧人，君臣之礼他看得极重，若不是稚丫头再三要求，他怎敢与她平起平坐，还以小名称呼。这临别时的这一揖，以他将要做的事是受得起的，可心中依然感慨万千。
　　就在她即将出门的时候，他忍不住开口问道“靖儿是真的死了吗？”这样的问题无疑是再往心上插刀，可他还是问了。他不信在外面谣言疯传之下，他们没有做任何准备。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背着阳光，语气略带哀伤的说道“请老将军节哀。”
　　外人看不见她的神情，可是尉迟长云却看见她说这话的时候，明眸皓齿，眼中浸满笑意，心中已是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