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尉迟靖常年守在边关,每年只有半月的省亲假才得以回来,除了对女帝汇报边关情况外,其余时间并不需要上朝,因此,他在朝中的人脉并不深。
在他们烧纸期间,陆续有些大臣派家仆送来了花圈,可为将军上香的人却少之又少。
没人注意到蹲在一旁的三王爷,都只是放下花圈领了赏银后匆匆离开,好像有什么在追他们似得。
这是阳光明媚的一天,可笼罩在将军府之上的,却是一片凄凉。
过了片刻,来了些为将军吊丧的人,薛老一扫之前的沉默,主动迎了上去,在经过左严身旁时,郑重的将手中的纸钱交给他,并低声交代他照顾三王爷。
薛老烧纸的位置斜对着大门,能观察到门口的情况。左严蹲下时,正好看见薛老正在安排送来花圈的摆放位置,突然觉得好不真实。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蹲在这里为大哥烧纸钱,也没想到那高高在上的三王爷居然也跟平民一样蹲在这。
宫中丧仪,皆有太监、嬷嬷烧香焚纸,皇室们只需行跪拜之礼,亲自着手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王爷担心!”薛老的交代让他多少在烧纸之于,多留意了下身旁的人。眼见那火苗就往她手上窜,她还紧紧攥着那纸钱不放,惊得他直接将着火的那半边撕了下去。
凤稚手里一松,带着重重指痕的那半张纸钱,轻飘飘的落进了火盆里。她讪讪说道“本王没事,让左副将见笑了。”
她并非有意不放手,只是听见外面来了一群人,应该是尉迟靖曾经帮过的人,恩公、好人之类的词伴随着哭声不断的传来。薛老没有让他们入府,好生宽慰了几句就让他们都散了,回来时,家仆手里都提了好几篮的白色折纸莲花。
尉迟靖驻守边关几十年,民间威望极高,但是功不盖主,如果让他们进了府,被有心之人在圣颜面前挑拨几句,难免生出不必要的端倪。
人都已经死了,还要步步为营,何苦为人。
左严见她神色无碍,便起身点了三支香,嘴里念念有词,朝尉迟靖的牌位深深的三拜。
他的爹娘早亡,尉迟靖就如同亲大哥般存在,这三拜不止是对亲人,更是对尉迟靖许下承诺。只要他活着一天,边关誓不能破!
凤稚在烧完手中的纸钱后迟迟没有起身,左严也不好催促,只当她是对着火盆哀思大哥。自己则走到厅外深吸了几口气。前厅两侧种满了桂花,前几天来还能闻到淡淡的桂花香,如今却满是香烛的气味。
他缓了口气发现她依旧没有起身,火盆里的火苗已经渐渐暗去,只留下一缕白烟往外窜。
于是他不动声色的走过去,俯下身子在她身侧低声问道“王爷?”
他离近了才发现,凤稚虽是单膝跪蹲的姿势,可是跪的那边并没有着地,单靠脚掌做支撑,蹲了这么久难免有些腿麻。
他没有伸手扶她,而是伸出自己的手臂,示意她撑着自己手起来,可等了一会仍不见她有行动,而她也确实看见横在她身侧的手。
见她面露难色,左严突然想到,适才她下轿的时候,随从的手臂上是披了一块干净的白布后,她才搭上去的。这三王爷也是朵奇葩花,都什么时候了还嫌东嫌西,真难伺候,要不是薛老交代,他可真不想管她。
他心想着去哪里找块干净的布,或者干脆把门外的侍从给叫进来。
突然一只披了一块淡蓝色方绢的手臂横在他们之间。
左严顺着手臂看去,刚过他肩的个子,此刻低着头,瞬间又矮小了几分。
凤稚见了,没有多想就搭着他的手臂站了起来。得了消息的侍从晚到一步,体贴的为她拍了拍沾染了灰的衣摆。
此时薛老去了偏厅,前厅除了他们只剩下几名家仆。她示意侍从和家仆接着烧纸,自己则朝左严他们看了眼,自行往偏厅的反方向走去。
偏厅的另一边是通往后院的,左严和另一个人跟在凤稚身后,安静的走着。
“几年不见,你高了不少。”
左严一愣,显然这不是对他说的,可是他身旁的小子就像没听见她说的话一样。
凤稚好像也没打算等他回话,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你在边关的事,我也听尉迟将军说了,你现在已经是军前右将了,但是还不够,还不是时候。”
她停了下来,迎着阳光望去,衣袂轻摆着,就好像那静怡深沉的彼岸花在这院中幽然而生。她如玉人一般站在其中,风姿绰约,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左严作为边关副将见惯打打杀杀的场面,闲时,青楼窑子也没少逛,脂粉之姿他见得多了,却没有像此刻这般让自己心中一颤的感觉。
他惊觉自己的失态,连忙将眼撇开,而他身旁的人似乎没料到他会看过来,惊慌的又将脸低了下去。
她没发现他们的举动,幽幽缓了口气道“老将军可在屋中?”
“是。”这回他回话了。
“恩,那本王去找老将军,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凤稚深深朝他看了一眼,而后犹如走在自己府上一般,轻车熟路的消失在了他们视线中。
两人肩并肩往前厅走,左严面对这沉默的孩子也有些吃不准。
那时他驻守边关,昌西发生的事他知道的不多。只知道,大哥被叫去边北叛乱,随行的还有年仅十二岁的凤稚,当时他还抱怨说如果派他去的话,可比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三王爷有用多了。也正是那时,大哥收养这个孩子,并让他随了自己姓,取名翎。
翎入府时不过十岁,性格孤僻,沉默寡言,半大的孩子就遭受了这样的事情,换谁也没办法马上走出来。
原以为带去了边关,只是作为大哥的随军家属,没想到这小子执意随军操练,劈柴搬石,一样不落。虽只是个孩子,可那股子干劲丝毫不比别人差。
在边关的第二年,他的体格已经比刚来时健壮了不少,刀枪棍棒骑射都会了皮毛。
可年纪大的人不愿意陪个孩子练手,年纪差不多的,又担心孩子之间没轻没重,伤了对方。而他与大哥都有军务上的事需要处理,也是无暇顾及。
说来也巧,没多久后,从昌西来了一支几十人的队伍,除了生活的物资还有一道圣旨。
圣旨大致写着:女帝体恤边关艰苦,除了生活所需,还送来伙夫、夫子、大夫、农夫各五名,时限为两年,望好生利用。
几年前,女帝允许亲属随军,并在边关建了城池,作为军队使用。而这道圣旨恰好解决了他们的后顾之忧,让他们更安心的驻扎边关。
他日,子女学有所成,也可入营效力,一举多得。
翎小子的师父就是夫子之一,当初大哥召见他们的时候他就觉得这夫子江湖气太重,可大哥倒是放心的将翎小子交给那人。
不过,大哥的决定是对的。翎小子那两年比谁都努力,十三岁第一次出征,作为后援兵,还擒获一名投毒的细作。
如今十六岁,出征五次,杀敌数十名,已经是军前右将。他相信假以时日,这小子能超越他们。
“你以后如何打算?”他小小年纪当上军前右将,军中不少人有意见,觉得是得了将军帮衬,如今大哥一死,只怕有些人会出面刁难。
“过完头七,我就回边关,爹的死讯怕是不久就会传开,那些蛮子一定不会错过这次机会。”
如果不是左严刚才亲眼见到他哭得伤心,这冷淡的语气真让人觉得没心没肺。
左严伸手揽着他的肩,欣慰道“好小子,和我想一块去了,不过我得先回去,边关剩个左将我不放心。”
尉迟翎点了点头,抬头看着他说道“你一路小心,切不可心急,左将他们一定能守护边关,不止是为了昌西,也是为了他们的家。”
“臭小子,这么多年你真是啥都学,就连大哥那说话的语气也学了。”他拍了拍尉迟翎的肩膀,眼眶不自觉的又红了起来。他搓了搓鼻子,故作轻松的说道“那我先走了,你替我多陪陪大哥。”
“保重。”
“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