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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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居住的山名为逾云，我在师门修行了二十年，期间也曾随师父出门访友，自然是见过不少名山福地，却也不得不承认，那着实是一处灵山宝地，灵气充沛，风景也是绝佳。但山中成精的生灵却极少，老虎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我却知大概是他的威势太过强横，那些生出灵识的精怪如何受得了，早逃之夭夭，只留下满山灵智难开的飞禽走兽，老虎偶尔捉几只作为口粮，或者玩玩又放掉，实在寂寞无聊，此刻见我能够与他说话，便开口要我留下来陪他。
这要求实在简单，我虽然有一瞬疑心是否只是消遣于我，但见他眸子烁烁，一双金色瞳孔格外耀眼，似乎满心期待，我便点头答应了他。
“阿白真好！”老虎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将我拱到他背上，晃了晃脑袋，后腿一屈跃出几十丈，“和阿白去玩咯。”
从此我便在逾云山上住了下来，逾云山四季如春，繁花似锦，即便不为了修炼得道，只是赏花看景，也是一等一的好去处。我本想着在树下搭一间小院，虽然我修为不够，无法自行幻化出家具，但可以从山下购置一些家什，收拾一下，应该也颇为可观。但老虎大方地表示可以将他的山洞与我共享，他依然理直气壮，“阿白这么小，不占什么地方！”这话倒没有错，自极寒之地回来后，我便一直维持着猫的姿态。老虎虽然没有用他金光闪闪花里胡哨的原形到处跑的习惯，但他的虎形比凡间的虎还是要大上许多，与一只吊睛白额大老虎相比，一只猫占的空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山洞里除了几块平石，器具布设一样也无，但格外干净，洞外是一片茂盛的草地，有活水蜿蜒而过，洞口角度甚好，阳光充足，只是完全不似仙人神兽的洞府，除了干净，怕是和真正的虎穴差不了许多。
老虎骄傲地昂着头，显然对自己的山洞很是满意，我看着他一脸求称赞的表情，拒绝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清心寡欲未尝不是好事，既然什么物件也无，那就潜心修炼便是。
我和老虎很快便熟悉起来，与威风凛凛的外表完全相反，他实在非常好懂。
懒，贪玩，脑子一根筋。
符合任何不劳而获的幸运儿自由成长出的个性。
神兽的天赋让他自出生起便具有撼动天地的力量，比起辛苦修炼的我，他习惯把时间都花在晒太阳上。现在我来了，他便发展出了新的爱好，睡醒了便卧在我旁边，认真观摩我修炼，还不时评论道：“阿白好辛苦啊~”“阿白真厉害！”
我闭着眼不理他，只听见他尾巴拍打地面噼噼啪啪，整个洞里都回荡着嗡嗡的闷响。
我脑门青筋直跳：“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就是了。”想起一开始他趴在旁边一边玩一边嘟囔着“修炼很难吗，我出生就这样了呀”的样子，我竟说不出哪种更令我血气上涌。
“哦……”老虎小小声，下巴抵着前爪，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阿白你每天修炼这么久，还有时间陪我玩么？”
唉，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还真是好猜啊。
“那就走吧。”我直起身来，跳到他头上坐下，“上次还没看完你的领地呢，这次再带我去看看吧？”
“那阿白坐稳了啊。”老虎抬起爪子拨拉了两下，想将我拨到他的脖颈处，那里毛厚挡风，但他想了想又谨慎道，“阿白还是坐在我头上吧，视野好！”
我抓住他额头上的虎毛，看着那个和我整只猫差不多大的王字，忍不住伸爪呼撸了一把，老虎耳朵动了动，嘱咐道：“要飞了，阿白抓紧了。”
老虎飞起来的时候和普通的仙人并没有差别，看起来都像是使用了名为腾云的法术。但是老虎一本正经地纠正过我，踏风是他天生就有的能力，龙驾云，虎乘风，看起来都是在天上飞，但原理截然不同。老虎虽然有翅膀，但是他不喜欢用。我其实有点难想象他的原形到底是什么样子，老虎也不肯让我看，他说如果现了原形天庭就会派人来说教，非常烦人。
比起一介凡胎努力修仙企图飞升的我，老虎出生便站在我所不能想的高度，简单来说就是我就算一路顺风顺水，苦修一万年也没有办法达到他生下来的时候那么强。仙界有记录天下异兽的典籍，老虎自然有被登记在册，他们也不是没有来找过老虎，但他不愿接受天庭册封入仙籍，宁可守着逾云山当山大王。
“我不喜欢他们。”老虎皱着脸对我解释道，接着又补了一句，“他们太弱了。”
这是老虎第一次在我面前表现出轻蔑的神色，因为太过强大而在不经意间流露对弱者的蔑视，我看着他，默想这才是适合他的风格，高傲又狂妄。要是他狂笑着说老子天下第一，可能会更加和谐也说不定。
老虎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他很快继续说了下去：“但我很喜欢阿白！”
我咳嗽了一声，将脑补的冷酷狂拽大老虎默默地压在了脑海深处。
老虎飞行的速度很快，高空的气流形成强烈的风自我头顶掠过，虽然带着虹魄，我仍然觉得有些冷，大概之前二十年的人生令怕冷已成了我根深蒂固的本能，不过总算是与常人无太大差别，不至于随便一阵凉风便令我因为冷到骨子里而发抖。虽然如此，我还是悄悄往老虎厚厚的皮毛里蹭了蹭。
老虎开始向我介绍山上的种种，他已经在逾云山上住了数百年，对方圆百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这里人迹罕至，离凡人居住的村镇颇有一段距离，看来我之前估计有误，若是想要置办家具，不依靠法术，恐怕无法成行。
老虎絮絮叨叨讲着他曾经在哪里睡了特别好的一觉，又在哪里尝过特别美味的果子。他的快乐非常纯粹，他最喜欢瀑布和梨树林，原因是瀑布下有深潭，他喜欢水，经常游了一圈之后在潭边的大石上躺着让太阳晒干湿漉漉的毛。而梨树林结的梨子很甜，他觉得很好吃。
“阿白是为什么修炼呢？”说着说着，已快到逾云山的边界，老虎突然顿了顿，问道。
对啊，为什么呢？我一时竟答不上来，之前是为了能活下去而努力修行，但现在我得到了虹魄，不必再受寒意侵蚀之苦，我依然每日修行不辍，究竟是为了什么？
见我沉默，老虎低声说道：“阿白想到天庭去当仙人么？”
听他这么说，我似乎确实找到了一个理由。不过老虎不喜欢天庭，我对那里也并无向往，若说有多么想当仙人，倒也没有。我想了想该如何措辞，道：“唔，我现在只是将修仙作为一件可以做的事来看待，无事可做也是难熬，打发日子而已。”
老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他落在一片桃花林里，又卧了下来。
我知道这是他不高兴的表现，但是他气呼呼的样子实在令人想要揉揉他的耳朵，于是我从他头上跳了下来，在他面前正经坐下，盯着他的眼睛，淡定道：“我既然答应了要陪你，自然不会走。要是能修成仙身，就不用一直是一只猫的模样了，你不想看我人形是什么样子么？可有人夸过好看的。”
老虎哼哼了一阵，耳朵耷拉了下来，才开口：“但是阿白现在也很好看。”
连摸他的耳朵都不能，身为一只猫真是太难了。
“阿白是不是很喜欢桃花林？”老虎换了个话题，这代表着他默认了我的回答。
“嗯。”我不知道老虎是如何发现的，但我确实很喜欢桃花，枝头片片柔软，绚烂如云霞，绵软如锦绣，即便凋落于土中，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柔。
“我听说距这里三百里处，有一处镇子，那里的桃花比这里更好，阿白和我一起去看，好不好？”老虎吞吞吐吐道。
“当然好。”我刚答应下才想起极寒之地那一次经历令我退回原形，之后便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化为人身了，以猫的形态去赏花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看了眼大概有三四个人那么大的老虎，心里暗暗有了主意，“待我修炼有成，我们一起下山去玩吧。”
算起来再有几十年就够了，不算很久。老虎很开心，他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叶：“说好了，我们回去了！”
他前腿再度蹲了下来，等我跳上他的背，他察觉到我冷，便不让我再坐在他头上，虎背毛发蓬松密不透风，将我整只猫遮得严严实实。他载着我，踏风而归，就和之前出发时一样。
那时我并没有觉得这有何不妥，也没有发现对老虎而言，这代表着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老虎并不喜欢别人骑在他身上，他讨厌任何意味着臣服和屈从的举动，虎是万兽之王，即便性子再单纯，骨子里也流淌着桀骜。与生俱来的骄傲令他不会对任何人低头，即便那意味着残酷和毁灭。
他的个性非常简单，也非常容易折断。
而折断之后的代价，总是需要有人偿还的。
那是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件事，只是在这个时刻，我还完全没有意识到。我就像一只灵智未开的猫，毫不客气地在他的皮毛里睡着了，没有风，很暖和，也很安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