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小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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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遥遥传来一句傅向松的怒斥：“我看你就是以前跟你小叔混久了！！”
置若罔闻地推开大门，傅渊被劈头盖脸的朔风暴雨激起一阵寒意，身上的衣服立刻被雨淋湿，抹了把脸上的水，眼底渗人的冰凉却并未消失。
疯子。疯子。疯子。
所有人都这么说。
他不紧不慢走向开来的车里，任由雨水从头发和衣服上缓慢淌在车内真皮座椅上。抓起烟盒点燃一根烟，阴影遮盖住男人的眼睛，只看着玻璃外狂吼的风暴。
他实在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对自己的亲弟弟这样冷漠。就像他也不明白这十年小叔去了哪里。
傅向松的解释是小叔被送去了国外的疗养院，但他从未得到过傅凌云的讯息，仿佛这个人消失在这个网络发达的世界，关于傅凌云的消息尽数被埋没，没有只言片语流传。
可分明十年前，傅凌云在容阳是如日中天的存在，相比起现在的傅渊更胜一筹，放荡轻狂意气风发，吸引了无数名媛的青睐。
……后来这些风流与青睐也通通成为噤声不敢言的“封锁八卦”。
无论别人怎么想，小叔对他好是真的。哪怕在傅老爷子生病后跟哥哥斗得天昏地暗腥风血雨时，他对哥哥的儿子也依旧很好，仿佛感情与血缘可以完全割裂。
那时候傅渊才十四五岁，与现在不同，正是最日天日地的中二时候，跟傅向松续娶的小三斗来斗去，眼神里充满“这世界是傻逼没人懂我”的高傲，唯一令这个傻逼折服的就是傅凌云。
那是个富有人格魅力又恣肆的人，明明是他爹这么个瞎古板大叔的亲弟弟，性格却截然不同。曾经的傅向松忙于工作，那么多年一直傅凌云陪伴他。甚至在跟他爸争夺公司时也能做到态度无二。
……
一道惊雷划过，烟头亮起红光又暗下。外头能见度很低，影影幢幢的黑色像毒蛇游过天地。傅渊打开暖风，车灯闪了闪，这辆豪华轿车撞碎雨幕，向外闯去。
小叔比起长辈反而更像朋友。十四岁的中二病大手一挥，跟傅凌云说，我要毁灭世界，小叔你不要阻止我。
男人不笑他幼稚不骂他傻逼，也没有无视这句豪言壮语。直接抓着他跑去城北九环弯，往他头上扣个头盔，座下的哈雷开到三百码，引擎轰鸣发烫，一骑绝尘，风吹得细胞都在抖。然后迎着风大声问他，这世界这么美妙为什么要毁灭它，你毁了我们就不能飙车了！
他真像个以孩子思维思考的大人。
声音堵在头盔，又散在迅捷的风中。傅凌云完全是不怕死的开法，那时候还没修栏杆，摩托擦着弯道尽头与悬崖一线之隔飞过去，呼吸大一点就会摔成两尸两命。
停稳后惨白着脸的傅渊跳下来，一边撑着后座干呕腿肚子抽筋一边痛哭流涕说着，小叔我错了我不毁了。
中二病就这样治好的。
旁边的男人捧着肚子笑得猖狂又放肆。小少年无意抬头，只能看见黑夜里他不设防的神情。眼睛像头野兽，闪着疯狂和稚气的矛盾气息。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腿肚子更抽了，血管流淌速度放缓，既恐惧又隐隐神驰。
——以至于后来听闻傅凌云疯了，脑子里第一反应都是，果然如此，然后才是震惊。
之后有段时间整个傅家都处于慌乱惶恐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小叔从此不见踪影。
……后来傅家小儿子成了容阳豪门圈不该提及的禁忌话题。小叔就像整个人蒸发了，只有曾经那个被带去飙车的中二少年还在问他去哪了。
在时间冲刷下，没有答案的问题始终悬挂在那，直到最近才有了点眉目。
以他的权势都查不到详情，那么只能是被有心人藏起来了。
……
车子停在傅渊的个人住处下，兜里的手机并未被雨淋坏，解锁后停留在桌面壁纸。
飙车那晚小叔的眼神又冒出来，突兀地跟另一个影子重合。他忽然想起那个小野兽一样的少女，在某个瞬间气势像极了小叔。明明只见过一面，却印象极其深刻。
他看着雨水淌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刷抹去，重复又重复。骤然被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男人顿了顿，伸手拨号。
“……喂？”
少女平静地声音回响在车内，夹杂着些许困倦。
“傅先生，有事吗？”
傅渊没说话，雨声透过紧闭的玻璃遥远穿进，混入少女清晰的呼吸声中。
过了几十秒，那边轻声道了句：“按错了吗？”
随即挂断电话。
黑暗中，傅渊维持着接电话的动作，凝固成一座石灰雕像，屏幕光亮了很久，最终归于沉寂。
——
“同学们，高中是艰苦的时刻，你们身为国家未来的栋梁与希望，我由衷地希望……”
周一，新教导主任在升旗仪式上滔滔不绝地演讲，慷慨陈词，语气激昂地激励众人努力学习。
底下是刚结束周末萎靡不振的学生们。从高处看就像无数个小蚂蚁，顾倾站在队列里，受到前面同学的感染，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睫毛沾了点生理泪水。
昨晚想东想西睡不着，刚要睡觉又被傅渊一个微信电话吵醒。太惨了。也不知道怎么会打到她这里来。
这种主题的演讲不知道听过多少遍，没有人在认真听。
“就不能快点结束吗？”
顾倾听见侧前方的同学嘟囔一句，又趁着老徐不在，那位女同学掏出裤兜里的耳机，从外套下摆一路送到衣领，再塞进耳朵，扯了扯长发盖住耳机头。再偷偷按了几下手机放歌。
还有这种操作……顾倾茫然地看完全过程，内心目瞪口呆。
不得不说，跟老师斗智斗勇的同学们实在聪明。
借着密集人群，顾倾学着别人悄悄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二十四，升旗仪式快结束了。
手痒点了下微信，果然有小红点，是昨晚打错电话的傅渊：［不好意思，昨晚打扰到你了，兔子鞠躬.jpg］
女生不准痕迹扫了眼周围，没有老师，便飞快打字回复：［没关系，傅先生］
别说，在大庭广众教导主任眼皮子底下玩手机，有种禁忌的刺激感。想到这，顾倾心里一囧。
［不用那么生疏，你可以直接叫我傅渊］
又来了，那种奇怪的友好。顾倾眉毛一挑，应了句好后匆匆收起手机。
……
回到教室还有段休息时间，唐小包笑嘻嘻来找她唠嗑，顺手抓了两粒枸杞干吃：“生日会你后来去哪了，我都没看到你，你是不是没吃到生日蛋糕呀？思文的蛋糕可漂亮了，奶油特别好吃。”
“我喝了酒有点不舒服，就先走了。”顾倾把抽屉里的枸杞往她那边挪了挪，实在佩服她的吃货精神，
“不过蛋糕我吃到了。”
“嘿嘿嘿，那就好。你送的什么礼物啊？我送了个水晶球，挑了好久的。”唐小包又嗑瓜子似的恰了两粒枸杞。
“我送了条手链……”
虽然没有上次王思文在辰星买的项链那么贵，不过风格很配。
旁边的莫成玉翻了个白眼，小声嗤了一句。她没收到生日会邀请，心里很是不舒服，摆了摆手，
“唐小包，快上课了，赶紧回你座位去。”
包子脸垮下去，不情不愿地“噢”了声，恨不得自己坐在顾倾旁边。
……
上次的领导检查实在有效。这段时间老师们布置的作业量大题难，以往的悠闲日子不见了。不过越是压力大的生活，越需要谈资缓解。八卦绯闻传播速度简直像传染性病毒。
不多时，连顾倾这种人缘不行的人都听到王思文和纪南星的绯闻。
？？？
她有些诧异，不过听了一耳就没关注了。纪南星绯闻多得是，跟哪个女生两句话就有，实在是校草光环深重，一举一动都被人注意着。
不过放学时她就不能若无其事了，无奈地听凑巧遇上的少年喋喋不休抱怨：“不就唱了首歌吗怎么这都能凑一对，现在的学生都没事干吗？！”
“我以前还在论坛看到过我跟王滔的cp，真是懒得吐槽……”
因为今天作业过多，三人补习小组取消了今日份的麦当劳做作业之旅。顾倾便一路听着纪南星叨叨，偶尔敷衍地点点头。
这种没有当事人认证的八卦不出一星期，就会消失，保鲜期非常短，“你别理会就没事了。”
“我知道，这事我熟练着呢——”似乎察觉到话里不对，纪南星赶紧截住话头，生硬转移话题，“咳咳，你今天怎么回去啊，打车？”
女生点点头，“对——”
今天秦安学校有课，刚发过短信。
话语却突然被旁边响起的中年男人声如洪钟地打断：“顾倾！！”
顾倾疑惑扭头，却看见意想不到的人正朝她走来，表情很是不虞。
——是她的父亲顾立德。
……
一股强烈的厌恶涌上心头，顾倾浑身的刺都竖起来。这是见到这个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男人的生理反应。
自私，狠心，贪色，虚伪，重男轻女，无利不早起……这些标签尽可以往顾立德身上盖，一点没错。
但她很好地克制住了这些反应，只轻声叫了句，“父亲。”
……少女觉得有些无力，这种无力已然持续了很多年。有母亲在时，她不允许女儿对丈夫不敬。而没有母亲在时，顾倾要顾及他手里的抚养费和护工费。
她觉得恶心，但没有办法。
中年男人走过来，扫了眼旁边的纪南星，眉头一皱又转向顾倾，语气咄咄，“怎么打你电话关机？”
“换号码了。”
顾倾低下头掩饰冷淡表情，原本那个旧手机放在老城区家里，一直没有拿。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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