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回家 ...
-
站在漆皮脱落的铁门外，顾倾气喘吁吁擦了擦一路奔跑的汗，犹豫半晌，还是敲门了。
“谁啊？”中年妇女的声音自里面传来。
“阿姨，是我。”
“噢，小倾啊。”刘阿姨打开门，撇撇嘴。
“她怎么了？”顾倾开门见山问，眉头紧皱，眼神复杂。
“哎哟，给你发消息那么迟才回。真是没点孝心。”刘阿姨不满地絮叨，转身走向客厅。这姑娘上次还夜不归宿，不知道跟哪个男仔鬼混去咯。
刘阿姨迟迟没回答问题，顾倾咬咬牙，越过她快步走向顾母房间打开房门。
太阳已经落山，没开灯的房间里一片昏暗。
女人躺在床上，脑袋的白色纱布非常刺眼。她闭着眼睛，没了醒时的狰狞与怪异，皱纹舒展，显得很温柔娴静。
她年轻时本来就是个漂亮的女人。
顾倾很轻地摸了摸她的脸，仿佛回到了初二以前的时光。
刘阿姨一甩胳膊把顾倾扯出来，关上房门责怪：“要死噢，你妈好不容易睡着，打扰她干嘛？”
“她出什么事了？”顾倾回过神。喉咙干涩地问。
——她承认这里是拼命想逃离的泥潭，但看见女人躺在那里，还是心中一恸。
说到这个话题，刘阿姨眉头锁得死死地，语气不解而轻蔑：“还不是因为你？你妈在网上遇到个江湖郎中，说要她去城北菩萨庙供奉香火，跪着磕一百个响头才能证明她的诚心，给她什么变子药才会灵验。”
“……她磕了？”
“你刚没长眼睛啊？磕得头破血流晕倒在地上，哎哟，那血流的，吓得过路人赶紧报警打120。”刘阿姨啧啧两声，“好在她身上带着卡片上写了我的号码，人家医院这才联系上我，保不准以后破相了。”
“还花了我好多钱呢，下次得叫你爸报销才行。”
“…………”
顾倾一时语塞，心底一片冰凉，不知如何评价。母亲可以说是——自作自受。
“行了，你赶紧回房吧，杵在这耽误我扫地了。”刘阿姨拿起扫把惯常打扫客厅。
顾倾顿了顿，才没说这地已经扫很多遍够干净了。反正刘阿姨总是做这种表面工作。
“儿子！”
房间里突然传来女人的叫声，伴随着亢奋的喜悦和激动。
“这么快醒了？”刘阿姨扫把一丢，责怪道，“肯定是你刚刚硬要进去看她，把人吵醒了，快进去看看，”
顾倾抿唇不语，推门而入。
女人脸色苍白，看见她顿时露出笑容：“儿子回来了？来妈妈这里。”
顾倾迟疑地走近，手被女人攥住。她的手粗糙干涩，触感有些陌生。
母亲另一只手抚上她侧脸，帮她把头发撩到耳朵后面，笑得温婉和蔼，脸颊都红润了：“瞧瞧我儿子，多俊啊。”
顾倾后背发凉，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母亲神秘一笑，眨眨眼：“儿子，妈妈给你求了好东西回来。你等等啊。”她艰难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来，笑容依旧，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包纸。
顾倾咽了咽口水，直觉告诉她那是不妙的东西。
女人将那包东西捧到她面前，笑容巨大而激动，“儿子，吃了它，妈妈向菩萨磕破了头，才求到这一包药。”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
面前的少女看着那些奇奇怪怪的药材和带血的条状物体，往后退了一步。
……
顾倾使劲刷着牙，硬毛牙刷带出血丝。嘴里的薄荷味牙膏驱散恶心的味道。
她面无表情，吐出一口带血的牙膏沫。
……
母亲在外面不停敲门：“儿子，怎么只吃了一口就不吃了？妈妈跟你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吃了才能好……”
顾倾漱好口，猛地打开浴室门。母亲趔趄一下，正笑着想说话，却见她飞快掠过身边冲出大门。铁门再次重重关上。
“儿子！！”
熟悉的黑暗和脏乱环境，仿佛穿越时空回到噩梦那晚，她连滚带爬躲到楼道里。如今再次发生，顾倾心如死灰，就像当初那样再呆一夜也没什么关系。
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她窝在楼道的老地方，嘴里残留着一股奇怪味道，夹杂着薄荷味。不知不觉睡着了。
……
“顾倾。”
青年嗓音清冷，手指跟语调一样凉丝丝。
顾倾从昏睡中醒来，感觉有个冰冰的东西抚上自己的脖子。小兽浑身的刺立刻竖起来，她猛地睁眼。
黑暗中秦安的轮廓模糊，依稀感受到修长挺拔的身形。少女一下子以为自己看错了，不敢置信眨眼。青年矜贵眉眼此时阴凉凌厉，参杂着隐隐怒气，却极力克制压抑。
——怒气值，max。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秦安，吓得愣住了。难怪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脖颈上的冷意让她一缩，下意识向后靠去。
青年被她这动作气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语气都冷淡如冰：“这会儿知道怕了？在这睡觉怎么不怕？”
“秦，秦安，你怎么来这了……？”顾倾瞧见他这副不对劲的模样，咽了咽口水，脑子里瞬间划过很多东西。
她慢吞吞挪过去，讨好地把自己温热的脖颈送到他手指上蹭了蹭，就像小兽露出柔软的要害。那手指冰凉的很，激得她一抖，却并未离开。
无师自通的讨好手段，但很有效。
“我不是故意睡着的……”
秦安摩挲少女细腻的肌肤，内心一软，语气却依旧冷漠：“为什么不回家？”
少女纤细手指颤巍巍一指楼上铁门：“我，我回了家啊。”
眼见他眼神沉下去，顾倾回想起唐小包的撒娇手段。眼一闭扑上去搂住他脖子，嘴上叭叭：“知道了知道了，回家回家，我们这就回去。”
半跪在地上的青年突然被少女扑个满怀，赶紧搂住她。怒意还没发出来就被扑灭了。
——怒气值，0。
“……”
顾倾闭眼，好像要哭的小孩：“我不是故意的，我好饿，我们回去吧。”
学着记忆中唐小包朝自己撒娇的模样，全然没了在学校的冷漠。
秦安身体一僵，感受到怀里女生心底传来一股凄厉的哀鸣。
稍微跟地方人物联想一下。
黑暗中，他长长叹了口气，轻抚她的脑袋，嗓音低沉，在狭小楼道中仿佛加了混响：“跟你说了，当母亲不存在，她不是好人。”
他比十七岁的顾倾活得更久，在母亲身旁生活得更久。杂乱的记忆碎片闪烁，母亲的脸和声音像一帧帧图画。狰狞、哭泣、尖叫，最终在三十岁那年戛然而止。
他抱着少女的手瞬间收紧。
顾倾枕在他肩膀上，看着楼下那盏暗淡黄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表情此刻没有半分柔软，眼神忽明忽暗。
——我也不是个好人啊。
嘴上乖乖回答：“我知道啦。”
“下次要记得告诉我一声你去哪了。”
“噢……”
秦安拉起少女准备下楼，却见她站住不动，很是不好意思的模样。
低头一看，小姑娘脚上啥都没穿，赤脚踩在脏兮兮的地面。
“出来得急，忘记了。”顾倾低着头小声解释道，“手机也没拿。”
秦安再次气笑了，给她竖起大拇指，冷脸拉着她去敲门。
……
刘阿姨之前喂着顾母吃了药，带到房间塞给她相册集，嘴里自说自话抱怨着：“回来干嘛，一回来烦人的很。”
过了几个小时，顾母已经安静下来，从疯癫状态恢复成温柔夫人。
铁门被敲响，刘阿姨眉头一皱。
打开门，一个从未见过的俊俏小伙出现在面前，刘阿姨顿时有些不自在，和蔼笑着地问：“小伙子，什么事啊？”
“拿东西。”青年态度自然地对她点点头，拉着女孩进去。
“诶？诶？”刘阿姨叫了两声，见到身后的顾倾就闭嘴了。
啧啧，年纪轻轻就谈朋友，现在的小姑娘哟……
顾倾洗了脚穿上鞋，秦安找了个袋子把桌面上的书本放进去带走，拎起书包。
“还有什么要拿的吗？”
“……没了。”
……
下楼后发现天居然已经一片深黑，顾倾往青年身边靠了靠，拉拉他衣袖：“几点了？”
秦安冷笑一声：“你觉得呢？都晚上十一点了。”
顾倾吓一跳，不会吧，自己一觉睡了五个小时？！
楼下停着青年的法拉利，在这种地界这车实在很耀眼，不过旁边没什么人。
青年倾身给副驾的顾倾系上安全带，看着一脸愧疚乖乖正坐的小姑娘，叹了口气：“算了，怪我没早点发现你不在家，没凶你。”
“噢……你今天有什么事啊？”顾倾清透眼眸眨巴看他，语气中还有点泪意。
“我爸妈回国，我去接他们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