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永恒》潇潇竹

7、第 7 章

　　庄爱红今年已经快五十了,但从外表看来却仍不失为一个极具风韵的女性。
　　她长着尖削的瓜子脸,一双有神的飞凤眼锐利而明亮；或许是保养得不错，时间在她的肌肤上几乎没有刻下多少痕迹，仅仅是在眼角划了几缕不易察觉的鱼尾纹，但这一点点岁月的记号，却反而给这位能干的女人更添了几分成熟与稳重。今天的庄爱红像往常一样将头发挽成髻束在脑后，身上穿一套淡色蓝灰西装套装，虽然高瘦的身材使衣裙略显宽松，却把她本身的气质充分地衬了出来。

　　“你们是……”

　　带着职业性的笑容，江洛川拿出警员证递上前。

　　“我们是新城刑警大队的警员，鄙姓江，这位是我的同事，李林。”

　　“哦，江警员、李警员，两位好。”看了看江洛川的证件，庄爱红微笑着点头致意，“不知道两位到访为了什么事呢？”

　　“是这样的，有个案子想要向庄董了解一下情况，希望您能够协助我们的调查。”

　　“别这么说，平时你们人民警察为了保护我们的生命财产安全都很辛苦，协助你们办案也是我们的义务嘛。这样吧，请和我到我的办公室慢慢谈好吗？”

　　“当然，客随主便嘛，庄董请！”

　　庄爱红转头交代了王经理几句话，向李林和江洛川做出个请的动作，便在前引领着两人往大厅内部走去。

　　当发觉他们并不是要搭乘电梯、而是要走楼梯上楼的时候，李林不禁有些困惑。

　　庄爱红回头看看两个年轻人，面上露出歉意。

　　“对不起啊，我习惯走楼梯了，不知不觉就带着两位过来了。”

　　“没事，爬楼梯有益健康嘛。”

　　“我也是这样想的，人年纪大了，坐上电梯就会头昏，还是走楼梯好，顺道还可以锻炼呢。才五楼，没多高，一下就到了。”

　　“是啊是啊……”江洛川呵呵笑着，趁庄爱红自顾自言语，深吸口气，张大了嘴巴……

　　“啊！”

　　“哎哟！”

　　“小心！”

　　冷不丁被江洛川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叫吓了一跳，庄爱红正要踏上阶梯的右脚没踩稳，咯噔一下就崴着了，要不是跟在后面的李林反应快伸手扶住她，恐怕就要仰头跌下去了。

　　“您不要紧吧？”李林扶着庄爱红的手臂焦急地问道，而后转头狠狠地瞪了眼江洛川，“你抽风啊你？没事乱叫个什么劲！！”

　　“我又不是故意的，刚才喉咙那里一阵难受，我忍不住就叫了声，想清清嗓子……对不起啊庄董，您没事吧？”江洛川受委屈似地撇撇嘴，捡起庄爱红掉在一旁的提包拍拍，不好意思地笑笑。

　　“没事没事，就是吓了一跳…唉……”

　　“您的脚好像扭着了，我扶着您走吧。”李林一把抓过江洛川手里的提包还给庄爱红，还不忘再用眼神警告一下那个祸害。

　　江洛川耸耸肩，跟着一瘸一拐的两人上了楼。

　　和秘书小姐一起扶着庄爱红坐下，李林甩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打量起整个房间来。

　　庄爱红的办公室布置得十分简朴，除了一套原木办公桌椅和一个大书柜外，就再没有什么多余的摆设了，给人一种精简利落的感觉，倒挺合她的风格。

　　“您的脚……”

　　“有些痛，但没有肿起来，看起来没什么事，多谢你啊！”庄爱红脱下鞋揉揉脚脖子，摆手招呼李林和江洛川，“两位别站着呀，都坐下吧。小黄你还站着干什么，快上茶啊！啊？江警员你……”

　　没有说一句话，江洛川忽然单膝触地就跪在庄爱红面前，双手更是捧起她的右脚在关节的部位有力地揉捏起来。

　　“表面看起来没事，其实已经扭着了，如果不马上正过来等晚些时候可会疼死人的。请让我为庄董您按摩，我可是有学过哦！”

　　“哎哟！……呀！…真的舒服多了，也不怎么疼了，江警员你真有一手！谢谢你，像你这样细心的年轻人现在可不多见啊！”

　　“哪里哪里，说什么谢呀，是我吓着您了您才扭着的，应该我向您道歉才对。”笑眯眯地从地板上拿起鞋子，江洛川仔细地为庄爱红穿好才站起身来，“您在生活上很节俭啊。”

　　“呵呵，这鞋我穿了好几年了，因为平时比较注意，所以虽然旧了些但还是很好穿，所以也就不舍得换新的。家父过世前是老红军，一直教导我们要勤俭节约，从小也就养成了这种习惯了。”

　　“勤俭节约好啊，我们都要向您学习！”

　　“哈哈，江警员真会说话。来来来，快请坐吧！”

　　在一边看着江洛川献媚到极点的行为语言，李林恨不得马上就打个雷来把自己劈死，他真想不明白这家伙到底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喝过了茶，又寒暄了半天，江洛川才把话题扯回了本垒。

　　“你是说在我们这里有员工利用职务之便向顾客贩卖毒品？那不可能！”

　　听完江洛川的介绍，庄爱红露出诧异的神情，皱着眉直摇头。

　　“庄董，你们的会员顾客童丽娜已经招供了所有的情况，据她所说，她手上的毒品都是由贵处的一个男性员工提供的，而且他还不止是把毒品卖给童丽娜一个客人。现在我们已经基本掌握了此人的情况，希望您能够积极地配合我们警方，让我们能够早日破获这个案件。”

　　“如果你们已经掌握了证据，那大可以直接把他抓起来呀！还来找我干什么！”

　　“其实是这样的，”李林把捧在手上的茶杯往茶几上一放，“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是：这个人只是贩毒集团中的一员，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个更大的组织存在，他们利用在贵处工作的机会接触、并向有钱的客人贩卖毒品。我们现在只知道其中的一个，他是否还有其他的同伙也潜伏在这个娱乐中心或者别的地方呢？我们都还不了解！警方的目的不仅是要抓住一个两个犯罪份子，而是要把他们的组织——整个地从地下连根拔起！”

　　“这……你的意思是说，帝顿可能已经成为了毒贩的交易场了？那太可怕了！！”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庄爱红脸色笃变，“那我该怎么配合你们呢？请你们一定要帮我把这些犯罪份子都抓起来，另外也还要请你们帮我保密，帝顿的名声可受不了这个！”

　　“您放心，我们保证一定不会让帝顿的经营受到任何的影响。”

　　“那好，你们希望我怎么配合呢？”

　　江洛川顿了一会，严肃地说道：

　　“首先我们希望您能够告诉我们，您原来的那个司机到哪去了？”

　　“我原来的司机？”庄爱红吃惊地探起身子，“难道他就是你们说的那个毒贩子？！想不到啊……”

　　“请您告诉我们，您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这……我不知道啊！他为我做了两年，一直挺尽职的，我也很信任他。他从没犯过什么大错，还会些拳脚，我本来想他要能一直帮我做下去也不错。可没料到，就在上个星期吧，他突然说不干了，我极力留他他也不愿意，我就给了他一笔钱放他走了。”

　　“您说他为您做了两年的司机，那么您对他的情况了解吗？”

　　“他的情况？” 庄爱红低头想了想，“我只知道他叫邓迅，不是本地人，其他的都不怎么了解。呵，这没办法，因为他是人事部聘回来的，我只管用，他也不怎么爱说话，所以就……不过我想人事部那应该还留有他的材料，要不我叫人事部长帮你们查查？”

　　李林点点头。

　　“那最好不过了。我们还希望能和保安部的人谈谈。好像贵中心在大厅和一些地方还装有摄像系统？可以让我们看那些录象带吗？”

　　“当然可以，这些都很容易。我看这样吧，我打电话叫人事部和保安部准备准备，再叫我的秘书小黄带你们去好吗？”

　　“我看这样行！”江洛川拍拍李林的胳膊，“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打扰庄董吧，庄董一定很忙，让您亲自接待了我们那么久，真是过意不去！”

　　“没事，能帮助你们人民警察也是我的荣幸啊！”

　　庄爱红打了两个电话，叫来了秘书小黄，和江洛川李林闲聊着走出办公室，执意要送两人到电梯口。

　　“我等会就要出去办事了，不能陪着两位，还请江警员和李警员见谅啊！人事部在后面，保安部在一楼，小黄会带你们去的。”

　　“这话怎么说的，是我们打扰了您的工作。今天谢谢您了。”

　　江洛川伸出手和庄爱红礼貌地握手告别，恰好电梯来了，他边寒暄着边要一脚踏进去，却又猛地缩了回来，拍着脑袋连连叫不好。

　　庄爱红和李林都很诧异，赶忙问他怎么了。

　　“我的手机刚才拿出来看了下短信，结果就给忘在您办公室里的茶几上了，你看我这记性！”

　　“哦，那小黄回去帮江警员拿一下吧。”

　　“好。”

　　年轻的女秘书刚要转身回头，江洛川手臂一伸就拉住了她。

　　“还是让小李回去拿吧，有些东西嘛……”

　　“好。”李林不等庄爱红反应，恩了声就立马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庄爱红有些不自在地看着李林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里，然后对着江洛川笑笑，也没再开口说什么。

　　没一会，李林拿着个手机快步走了回来，还隔了三四步的距离就甩手一扔，把机子朝江洛川砸了过去。

　　“以后你自己的东西自己拿好，别老在人家面前丢脸！”

　　“你干嘛扔它啊你？摔坏了怎么办？嘿嘿，让您见笑了、见笑了……”

　　告别了庄爱红，和秘书小黄一起先后到人事部、保安部询问了情况后，李林和江洛川拿着到手的资料和录像带坐进了车里。

　　长长舒了口气，李林打开车上的空调，眼角瞄着江洛川拿出手机播通了一串号码。

　　“小刘吗，是我！怎么样？接收信号还清楚吗？……好，你听着，重点接收2号线！还有，转告其他人，按照我的指示开始行动！”

　　“喂，你刚才搞什么鬼呢？什么2号线，我怎么不知道？”

　　“我什么时候搞鬼了？”江洛川收好手机，发动引擎。

　　“哼，你说，你干嘛没事在楼梯上怪叫啊？还跪在地上给人家揉脚穿鞋！哎哟我的妈，恶心死人了！！另外，我觉得你要打草惊蛇就打呗，可也不该想出那么肉脚的方法吧？叫我这样去安监听器，表现得太明白了，我觉得忒蠢！”

　　江洛川哈哈大笑，觉得李林别扭的时候还真不是一般的可爱！

　　“我可不是白给她揉脚穿鞋呢。”停下了让李林恨得要死的大笑，江洛川得意地仰起头，鼻孔差点可以贴着车顶了，“她的提包底有我安的监听器2号，她的鞋底嘛，有我贴上去的-追-踪-器！”

　　“什么？你弄了那么多东西在人家身上？！我的天，你……你的花样真是够多啊。那么说你喊那一声也是算计好的？怎么不先告诉我一声，我也好帮你啊！”

　　“告诉你后可没这么好弄了。你看我们两一搭一档的，表演得多精彩啊？！庄爱红那么精明的一个女人，她肯定以为我这么讨好她是为了使她分散精力好让你有机会装监听器，最多只料得到你在她桌子底下那一手。可想不到真正下手的那个人，却是做丑角的我！这样一来，还不怕她不露出狐狸尾巴？！”

　　李林有些愕然，他原本也只认为江洛川那样做是为了吸引庄爱红的注意力，好让自己的行动方便些，可没想这后面原来还有另一个套子呢，自己和庄爱红都被傻傻地摆了一道！

　　“你…我真不想说你了。但愿她会上钩，不然我们就要麻烦了。”

　　“……回去立刻发通缉令追捕邓迅，我有预感他一定还没离开海城！还有童丽娜，必须马上再审，她竟然没有告诉我们周公子的事，看来后面还有更深的关系。…真是越来越难了……”

　　“……”

　　李林沉默了，他开始认识到自己在很多方面都还很不成熟，作为一名刑警，虽然江洛川在办案的方式和风格上不是他欣赏的类型，但他也的确比不上江洛川的冷静和老谋深算。他记起王建军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有时候警察得比犯罪更阴险狡猾”，这不是没有道理的。

　　现在的情况看起来似乎正往不错的方向发展着，但每一步却又充满艰难。

　　“是到了必须改变的时候了。我要跟上他的步伐、跟上犯罪份子的步伐，才不会被甩在后面！”

　　默默地下定决心，李林觉得眼前的风景突然开阔了许多，连心情，也变得开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