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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露华 露华什么叫 ...

  •   露华
      什么叫美艳不可方物?从别人看我的眼神里,我就能知道那是什么。天生尤物,就该是被眷顾的。我穿着雪纺的裙子,走过那小小的巷子,街头巷尾所有的目光都投射过来,即使天天见到,也还是看不厌倦。该被眷顾的,偏偏除了这身皮囊,我又有什么?高贵如斯,谁能从我的身上看到一丝丝落魄的痕迹?没有,可是确实有。坐上出租车,我打量起自己那双白得透明的手,修长纤细,从来不曾有过一些些的污点,那些污点在哪里?在我那白发斑斑的沧桑的父亲的脸上。对,我就是被一个下了岗只靠捡破烂和卖报纸为生的男人抚养着的。我的母亲,据说很美,从那几张泛黄的照片上看,害羞的样子果然很美,却与我的不同,有人曾说过,我那朦朦胧胧的眼神阻挡所有灵魂的东西展现出来,谁说过眼睛是心灵的窗口?我的眼睛可以欺骗所有人。

      为什么没有星探来找我拍戏?倘若有机会展示我的演技,恐怕没有人会不被我折服。一个人,如果从懂事开始,就在演戏,那些后天培养的怎么能相提并论?话说回来,谁不是在演戏,只是有些人不觉得,而我,很明确这点而已。

      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没有人不把我当小公主,也没有人会怀疑我的家世,即使每次家长会,我们家都没有人来参加。笑,当我淡淡地对那些老师们说:“老师,我父亲在忙他的生意,正在意大利赶不回来,他让我把这个条子交给您,如果您有需要告诉我父亲的话,也请写回条,麻烦了。”他们,所有的班主任,都会信任地接过条子,看过我那用刚毅的笔法写的字,反过来安抚我,小声地说着话,好象害怕吓着了我一般。我的地址是某某酒店,人人都以为我的父亲是位忙碌的商人,在外国生活着,把我放在中国培养,而事实上,那酒店的门童,只消我眉头一蹙,便叫他去杀人都是愿意的,莫说是代拿几封信笺了。

      我的父亲,传说中的大商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邻居们送牛奶,送完的时刻,正是我起床梳洗的时辰,他总是将订好的那瓶牛奶放在桌子上,用热水捂着让它温暖起来,再有一块棉饭饼,就是我永恒的早饭,而他,我知道,他每天是不吃早饭的。在我没有习惯这样的日子前,我曾经留下过小半块棉饭饼,递过他手里,想叫他吃。他接过饼,并不吃,却说:“小露儿,是不是吃腻的,爸爸给你买别的,你等会。”说完便走了,一会时间,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鸡蛋饼,我并不晓得鸡蛋饼和棉饭饼价格分别是多少,只晓得如果我不把那些东西,那些他买给我的早饭都吃了,他就会以为我不爱吃,他会花更多的力气给我翻新花样,就象那天我说:“爸,我不是不爱吃,我已经饱了,我想你吃。”父亲居然流泪了,他不是感动,真的不是感动,而是自责,那种恨不得把自己的肉割下来赎罪的自责,他只是反复地叨念那句在我梦里经常听到的话:“我没用,是我没用,没让你母亲如愿,更加辜负了你外婆外公,我还是不能照顾好你,小露儿,我的小露儿,你是小公主,从你生下来,用你那小小的手指抓着我笑的时候,我就发誓要让你过最幸福的日子,可现在却只能让你吃这些东西。”他把鸡蛋饼狠狠地丢在了地上,用脚踩着,仿佛那是所有让他难过的因素。自那以后,我每天都把他为我准备的东西全部吃完,他看到我吃完,便总是满足地笑着,我晓得,那比叫他一起吃,更能让他快乐。

      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学校要交钱,父亲都能准备出那么多,报纸上说,很多穷人家的孩子是交不出学费的,可是父亲却连大学的学费都不曾让我担心过。我记得有一次,学校组织夏令营,要去一周,我是不要去的,回家就告诉父亲我不去了,那天傍晚,他出去了一次,回来就给了我夏令营的120元钱和大包的食物,然后他喝了些水,便去睡了,脸色是那么地苍白,后来我知道了,他是去卖了些血,我不知道他卖了多少才换了这么些钱,我只知道,倘若我不想让他在这么匆忙的为我准备钱,以后我就要学会说谎,我会告诉他:“有些同学得了风痧病,会传染,班级停课了。”他就会舒心地工作。我从不担心他会去学校询问些什么,他不会,因为他害怕让人知道他是我的父亲,害怕让我的美丽和尊严有一丝丝的受损,我们似乎有一种默契,彼此维持着这么一个家庭的谎言。

      每个学期我都能拿奖学金,特别是大学,我可以拿到4000元的头奖。我必须让每个同学觉得这笔钱我根本不放在眼里,也没有人会和我熟络到叫我请客,我拿到的那些钱,给了父亲,他总是拿去给我买衣服。我总觉得父亲曾经是有过光辉的,并不是那种发自内心的低卑,他给我买的衣服,总是那么有品位,每次他带我去店里买那些上百元的名牌衣服,总有些营业员以为他是我的跟班,可是他付起钱来却总是那么爽快,让她们不解。到后来,合适我的衣服越来越昂贵,看得上眼的也越来越少,我告诉他我不喜欢那些式样,叫他只给我买布,我喜欢定做。我大概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展露我的图画天分的,我居然能把我想要的样子完整细致地画下来,交给附近的裁缝,当然,那是我在学会量尺寸和画详图之后,那些裁缝总是不知道哪些地方该放,哪些地方该收。

      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有男人追求我的,大约是见过我的,十有八九是有那个意思的,剩下的除了瞎子和白痴,也数不出几个了。其中的一些,追得很卖力,为我省下不少饭钱,另一些,只是直勾勾的看我,多是自觉配不起我的。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我根本不在乎钱,在我面前谈钱就是玷污了我。是吗?笑,我居然是那么地缺钱,我的锦衣玉食居然是我父亲这么样地为我赚来的,真要人笑掉了大牙了。在学校里,我几乎看不起所有的男人,拿着父母给的钱孝敬我,很容易让我联想到“火坑孝子”那种词汇,我是什么身份有什么差别?把钱花在我身上同花在妓女身上又有什么差别?同样都是想用钱来换□□的接触罢了。我却不曾为男人动过情,更不曾把自己的□□拿去卖了,不是我有多圣洁,更加不象那些人说的,我天生高贵,也不是我性取向有什么问题,只因为我晓得,这些价码都不够买我而已。

      男人就是那浮云,挥挥衣袖,我从不带走一片。除了父亲,第一个叫我忘不掉的男人,叫做尉瀚,当然,我几乎没叫过几次他的名字,我通常叫他“小孩儿”。初次见面,是在一家学校附近的小花店,那天,好大的雨。我从不带伞,不是因为我喜欢淋雨,不是因为我故作诗情,说出来没人相信,露华居然不舍得买一把伞。我不吝啬钱财,却觉得伞是很无用的,几十块钱买来,占地方不说,它还很丑陋,既然人人有伞,我又何必去买?在何处没有人为我挡雨?大雨倾盆的时刻,我身边并没有为我遮雨的人,少许走了几步,便到了那家小花店。

      “这个是天堂鸟吧,对,一朵,这个红的是?”一个清脆的年轻男人的声音响彻小店。
      “红樟。”营业员是一个外地女孩,很仔细的给他解说。
      “好,那加点这个。”
      哼,我用鼻子呼出半口气,天堂鸟和红樟搭配起来,还真够乡气的,亏得这个小男生想得出。我侧目打量他,好个高大帅气男孩,一脸的清澈,没有一丝世俗的痕迹,没有一点岁月的记号,笑都笑得那么憨厚,那小小的心灵想必还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这样的男孩,要么有个好家世,帮他把前路都铺平了,要么就是没长大,没遇到什么挫折的洗礼,慢慢等到将来,一切纯真就会变了样。不管是哪种,都比我强,因为我哪种都没资格尝试。
      他好象感受到我的注视,转头回望着我,我从不回避别人的目光,冷冷地看完他看着我的眼神,自然地转开去。他却直直看着我,这是必然的,他是个男人就肯定会这样,居然再下一刻,他的脸红了。这世道,居然还有脸红的男人?稀罕了,该关进动物园保护起来才是。

      “先生,你帮女朋友送花,送红樟不合适的,还是玫瑰好。”外地女孩好心提醒他。他“哦”了一声,继续去瞎凑他的花去了。我是喜欢花的,活的那种,我讨厌别人买花,浪费了大把的钱,把那只有几天生命的东西送给我,让我恶心,所以不管什么花,凡是送给我的,我一概转送,有人喜欢就让她满足一下,何必在我手上糟蹋了。

      雨像是一时半会小不了,阿猫阿狗都掉下来了,我掸了掸衣摆,走进雨里去,迟早走的。敏感如我,怎么会不知道,店里的男孩跟着我一起,急匆匆的跑了出来,男人,不管什么年纪,不管什么性格,瞧,有了女朋友,对漂亮女人一样无法无视。我猜想他一会该用他的那把伞来遮我的雨了,可是却没有,他只是保持一段距离,这么跟着我。瞄见身边的玻璃橱窗里,倒映着一个拿着一束花儿的男子,拎着一把大伞,却和我一样不撑,就这么跟着。恐怕是连靠近我都不敢吧。

      以为过几个小时,我就能把这小孩儿抛之脑后,没想到我却没有机会遗忘他,他从花店开始,就一直一直跟着我了,阴魂不散也不过如此。我回到寝室里去换衣服,休息,等到傍晚,我去食堂吃饭,他还在,仍旧拿着那些花。年轻人就是可以挥霍时间。我吃饭,他也吃,我除了用眼角注意他了举动,没有正眼看过他一眼,这种小男孩,千万不好让他觉得你注意他了。

      我还是没放在心上,这样的人太多了。大约是第三天,有个男同学约我去FRIDAY吃饭,这些日子食堂的伙食也腻味了,我当然同意了。吃完了,我便温柔地道了声谢谢,告诉他,我自己可以回去,就走开去了。推开门,外边如门牌一样树立着一个人,这个小孩儿眼睛闪着怪异的光芒看着我,不晓得他把自己放在什么立场,我知道那个眼神是什么,预计又有一个女孩要伤心并且诅咒我的存在了,那不是好事儿,我忽然很想彻底绝了他的念想,眼前,这些吃完高级菜出来的人中,我仔细并且快速地删选过之后,看准了其中一个,走了过去,挽上了他的胳膊:“带我走吧。”我轻声说。

      那是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衣服的价值不菲,表情坦然,带有严重的社交性,是个老奸巨滑的世故家伙。他看看我,看看那直挺挺看着我的小孩儿,一言不发,假装是认识我的人,带我上了他的车。

      “谢谢,我必须下车了。”车子开过两个街角,我说。他应声停车在路边,用雷达一样的眼神审视我。我打开车门,走下去,后面传来他的声音:“借我过了桥,总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吧。”

      我嫣然一笑:“呵,你看不出?”
      “你想摆脱那个男人?”他问,“为什么找我?”
      今天,我的笑容特别多,很难得:“因为,他玩不起,你正好相反。”说完,我保持着一定的速度,离开了这个被我牵扯来的男子,我居然有些害怕。
      “记住,我叫潇淙。”身后,一个声音围绕我响起。

      我不是个喜欢冲动的人,也几乎没有做过让自己悔不当初的事儿,可是这次任性地想做戏给尉瀚看,有鬼使神差地使用了那个叫潇淙的男人做这场闹剧的道具,这是我本身无法解释的,只能归结于老婆婆们说的“鬼打头”迷了心窍,命了注定了的,就此,这两个男子便都进了我的生活,成了我生命琴谱上的两个音符。

      潇淙已经是三家连锁店的老板了,他的传奇我是在他约我吃了饭之后才知道的。他有两个合伙人——小朱和山子。小朱话很多,大部分消息是他那张快嘴里吐露出来的。初次遇见潇淙后的第三天,他便出现在我学校门口,开着他的小轿车,我说吃饭是可以的,我是不去远处的,也不去不认识的地方,更不去人少的场所,他没回答,打了一通电话,然后小朱、山子就在附近一家小餐馆里寻找了我们。
      小朱有个习惯,喝了两口就犯了疯病,怀旧不已,说得全是想当初,倒是不提自己,尽说潇淙,听了几次他说话,基本也就了解了大概。据说潇淙在大学就是超级传奇类人物,他居然一边读着学校,一边策划谋略,带着山子和小朱,开了这么一家“大米店”。大米店当然不是卖米的,起初卖得是主意,只要出得起价,什么麻烦它都能想办法叫你过关,差不多就是那种“点子”店,开始倒是学生多,都是些问怎么考试过关,怎么应付父母的,考试要过关,一般在临考前一个月内来的,潇淙是不接的,一个月以前来的,就是一本笔记,背出来就能过,没悬念的。后来,渐渐名气响了,公司职员也来求助,想升职,想搞人际关系,想害人的,全来了,钱自然也就多了。大约做了一年半,潇淙便出了名声,他却不做下去了,说是点子有穷尽,赚到本钱也就够了,无本生意确是靠不牢百分百的。自此,大米店变成了软件开发公司,以软件测试为主,专给大公司做测试,第一个公司,他免费给人做了一套大项目的测试,当然,拉那客户没少花钱花力气,那小日本公司的人最后还是给了机会潇淙,当时潇淙的小公司才不过五六个人,从那以后,那公司便成了他的固定客户,这个圈子里,客户常常是连带的,有了名声,价格就能往高里开,哪里不是一样,就冲着你那点名气来的,钱么,多个十八九万根本不算个问题。如今那三家连锁店便是这么着出来的。听得我倒是佩服着了,做这事儿是要勇气和毅力的,缺一点胆色都不行,空麻袋背了米,他换了一麻袋金子。得舍得放下那袋子米,也得有空麻袋装米的本事。潇淙或许是不爱拦着小朱的酒疯,又或许也想在我面前展示一些什么,并不说什么,只直直看我。我晓得我漂亮,也晓得我对他有吸引,不仅是他,连带着山子和小朱也都喜欢我。小朱是有家室的人了,虽然喜欢我,他却是知道克制的。况且,美人并不是人人都有资格追求的。

      尉瀚在那次friday演出之后,并没有如我愿地消失,实际上,我的那场鬼拍头的意外演出,使得自己增添了两桩感情纠葛。尉瀚的学校离我很近,他每天中午就都到我们的食堂来吃饭,看了我三天,我只是打了饭就回寝室吃,有时候也不自己打,叫了同学顺带给我。第四天,我在操场边上的秋千上晒太阳,那个秋千平时没什么人坐,据说在上面一同坐过的情侣,总是脱离不了悲剧结尾,这样倒是不错,它几乎变成我专用的了。尉瀚大概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我一点都没注意到他的出现,吓了我一跳,他站着打量我,从脑袋到脚尖尖,然后把手中的一个大包包郑重其事地放在我搭在腿上的手上。
      “能不能试一次,穿这个试试看。”尉瀚用那种叫凝望的表情看着我。我底头拨弄着他交给我的东西,那是一套名牌运动装,好象是有个叫乔丹的人穿的式样,而且上面印的就是23号。
      “我不打篮球。”我把衣服递回给他,用看着火星人的眼神望他,甚至有些耻笑的意味,不晓得他能不能体察到。
      “只穿一次。”他坚持。
      “why?”我优雅地调侃。
      “我。。。我想看一次你不把自己包扎起来的样子。这个,或许可以让你轻松一点,你太,太,”他好象是找不到形容词的样子,口吃了好几句,才继续说,“太不正常,也不是,就是太不现实了,我想把你变回正常。”
      “小孩儿,我不晓得你说谁不正常,相对而言,我觉得你更加不正常,首先,我不认识你,其次,我没道理要你给我的衣服,第三,我从不穿运动衣,第四,我现在要离开,请你不要没事情就打扰我。”我并不把衣服还给他,就直接放在秋千上,拿不拿是他的事,我轻轻跳下了秋千,整了整裙摆,预备走开去。这个小孩儿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刺激,直直看着我不算,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眉头皱起,象是我欠了他几十万美金,用光了还不出来的样子,然后把那衣服恶狠狠塞在我怀里:“你得试试。还有,不要叫我小孩,我叫尉瀚。我是个男人,不是个孩子。”
      什么样的男人我没见过?惟独这样的,真的一个也没见过,不晓得要怎么形容他,我只能也耍无赖:“让你女朋友穿给你看,我不是模特。你叫什么跟我无关,我做什么跟你无关。请您放手,谢谢。”
      听到说“女朋友”,他眉头诧异了一丝,之后却说:“你不应该漂浮在半空,如果你是天使,你应该习惯过人间的生活。我想看到一个真实一点的你。”他严肃而忧郁地说着,居然好象个中文系一心想当诗人的学生一般,酸酸的,却充满激情和执着。那股子蛮横,竟叫我有想同意的冲动。这辈子只有别人顺着我,即使不同意我的意见,也没人敢这么野蛮地对待我,他象个未开化民族的土人,如果我不随了他的愿,他便要杀了我。我不明白他说的什么漂浮什么真实,我不得不怀疑他有可能是个臆想症患者。我不想再跟他耗着了,急于离去,所以拿着衣服敷衍着说:“好,我知道了。我拿走,再见。”他于是很乖的放开了手,真是个小孩儿,居然连什么叫欺骗也不懂吗?我拿着衣服就走了,快步的,保持着仅存的气质。
      回到寝室,我感觉到身体里很少有的冲动,荷尔蒙的分泌有些失调,我响应着这些意念,换上了那套运动衣。衣服大大地挂在身上,裤子更加是和裙子一般模样,上衣长过了半截裤子,我扎起马尾,打量着镜子中的我,深深吸了口气,舒坦,原来运动衫的别名叫轻松,原来我也可以穿运动衫,原来我sport的样子也是别有风味的,它叫我年轻了三四岁,也叫我高雅尽失。
      尉瀚的学业估计并不太忙,要么就是他并不是个好学生,他总是显得那么有空,一度让我怀疑他是不是转学到我们学校来了。给了衣服以后,他失踪了三天,又back了:“你好,你穿了吗?”
      他好象考试完在询问导师他是不是pass一样,带点心虚的固执。
      我刚预备回答,忽然想到今天潇淙约我吃饭,心想,或许这也是个摆脱小孩子的机会吧,于是说道:“我今天和人约会,不好意思。我很忙。”随即便走向学校门口,潇淙总会很准时的等我,他是个带点小资的老板,是个极其绅士的男人,和眼前这么个小毛孩子根本是天壤之别。为什么这个尉瀚不懂得什么叫自惭形秽?
      “是潇大哥吗?”尉瀚忽然说道,叫我吃了一大惊,原来我一直拿来当挡箭牌的男人,小毛孩居然知道,还是他去调查了?为什么叫他大哥?
      没等我追问,尉瀚倒自己说了:“那是我。。。是我那女朋友的哥。”
      我一愣,觉得自己象一傻子:“潇淙,他认识你?”
      “那天,在那个高级饭店门口,本来我们是一起吃饭的,我看到你,所以没进去。后来他出来,是想找我的。”
      铛!我听到一勺子敲在我脑袋上的声音,如果这辈子我有什么时候怀疑过自己的智商的,那除了此刻,别无其他的了。于是,我二话没说,便回了寝室,之后小心小心的生活,跟这两个男人,我很想划清界限。

      生活只是一场极不愉快的玩笑.就在我沉溺在这些男人和感情中的时候,有些伤害正在慢慢靠近,我从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发生,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直到它们已经无法挽回。那个周末,我离开虚伪的公主的世界,重新返回我那破落的小家,父亲没有在家门口迎接我,通常他知道我回来,总会在门口守着我,他并不喜欢说什么话,我常常怀疑他还能记得多少语言,但是我知道,他喜欢看我,直直看着,好象一眨眼我就会消失,当我回望他,他会憨厚地笑笑,我会回他一个笑,这些笑让这个落魄的家略添了些许生气和暖意。那天,他不在门口,门虚掩着,我有些不安的预兆,在学校的日子,我很少想到我的父亲,因为他和我扮演的公主角色有冲突。习惯了看到他守侯我,此刻的不同,让我心虚起来。我冲进房里,父亲背对着外面,躺在那张木头板搭着的小床上,几乎一点都没有动作,包括呼吸。我害怕,害怕极了,不祥的预感潮水般涌向我。
      “爸!爸爸!”我叫着,我不敢直接走过去,只能叫。
      没有反应。爸爸好象没有听到。我奔,不,我俯冲过去,那两步的距离,就象生与死的界限。我轻轻地碰了碰他,看到他暗黑的脸色,痛苦的神情,僵硬着不动,我靠近,摇晃,“爸爸,你怎么了?爸爸,小露儿回来了呀,爸爸,你快醒来,爸爸!”我发现我的声音满是哭腔,原来我已泪流满面,我害怕,害怕这最最珍惜我的人有任何闪失,害怕全世界只有我一个!我颤抖的手,伸过去,我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去探测爸爸的鼻息,那是无意识的举动,但是它终于让我放心了些,因为爸爸有呼吸,不管它们多么微弱,爸爸在呼吸!我慌忙地站起来,想我该怎么办?我要把爸爸弄去医院,我要怎么办?对了,叫救护车,我赶紧打了电话,然后象一头便秘了一个月的大象,来回踱着,脚步沉重却不由地要走来减轻压力。救护车,为什么总是那么的缓慢,我站起来,又蹲下去看爸爸,又继续站起来走,这样重复了无数遍,才听见外面有救护车的叫声。
      医生看到父亲的样子,立刻叫送急救市,抬头看看我:“你送来的?在哪里看到他的?是什么情况?”他把我当成捡爸爸来的人了。
      “他是我爸爸,我回家就看到他这样躺着。医生,请告诉我,他究竟怎么了?”我一直都哭,这辈子,我流的眼泪都不如今天一天流得多。可是,这于事无补。
      医生怀疑的继续看着我:“现在不知道,要检查。你做好心理准备。”
      这最后那句话,让我的心咯噔了一下,然后,心脏都堵到了喉咙口,我紧紧抓着医生的胳膊,仿佛那是我唯一的依靠:“医生,那是我爸爸,你要救他,我只好求求你,没别的办法,你要救他啊。。。”我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求啊求,低卑到了极点地恳求,不然我要如何?我别无它法。我原是这么无能的垃圾!医生几乎用甩地才把我摆脱,他让我等在外面,我就等,蜷缩在门外的地下,我要把自己藏起来祈祷,我不要让人家看到这么肮脏的女儿。
      等,继续等,一直等,它似乎没有尽头。
      “小姐,是你撞伤的里面的老头吗?”有个护士在我跟前问。
      我抬头,抬头直直看着她:“您说什么?”
      护士有些不耐烦的说:“里面的老头胸骨骨折,其他多处内伤,只有半条命了,总算你没逃匿,是不是你撞了他啊?这么严重,你怎么弄的呀?”
      我不晓得她在说什么,就开始发抖,什么叫半条命?什么叫严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是他女儿,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了,求求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啊。我为什么不知道啊?”我拉着护士的裙摆,我嘶哑的哭音恳求着她。那护士看着我,象看着外星人一般:“女儿?你是他女儿?一点都不象。”是我父亲,用他的一切,换了这么个鲜活的我,可是现在,我要怎么办?用我的命换他的行吗?
      “小姐,你别难过,这个情况医生还在控制。你爸爸大概被坏人袭击了,你等我们进一步消息好吗?”那护士落荒而逃。我继续蜷缩在角落里哭,没有别的事儿可以做。爸爸,爸爸,我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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