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小手握上小指》乌拉乌拉

1、暮颜 楔子

　　楔子
　　"一个人,应当一次只想一件东西,并持之以恒,这样便有希望得到它.但是我却什么都想要.结果是什么也抓不着.每次我都发现,当一个追求的东西唾手可得时,我正在追求别的东西.太晚了."
　　暮颜把潇淙丢进垃圾筒的这些文字收藏了起来.她已经分不清楚他是写给谁的,其实无所谓,她看着自己在镜子里的模样,象极了她希望的成为的人.所以,谁是谁,根本无所谓.她已经23岁了,可是她却只活了18年,之后的每一天,她不再是沈暮颜,她很高兴她不是.

　　暮颜
　　潇淙是怎么走进我的生活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从我有记忆开始,他就已经存在了,象我生命里的一个固定.
　　母亲说,他也算我的恩人,因为我的出生于他息息相关.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我出生的时候,他才不过9岁而已.我实在无法相信9岁的孩子能救人.

　　在15岁之前,我是很讨厌他的.母亲总是跟我说,看你潇淙大哥多出息,你要有潇淙一半的出色也就足够了.问题是,我始终不认为他比我出色,我会申辩说,等我和他一样大,一定比他强!可是有一次,我忽然想到,我永远不会和他一样大,因为他始终大我9岁.等到他的小孩子9岁的时候,我才刚刚结婚呢!所以...所以...我还是跟自己说,自己一定比他出色,因为,我总归是可以超过他的,他划下一条线,我就跳过去,在他上面画上另一条.

　　我很讨厌他纵容我的时候那个表情.我知道我是身体差,但是我从来没有利用这点去企求过可怜和同情.我小的时候,因为讨厌他,就会作弄他,自以为是地耍着那点有限的小聪明.

　　譬如6岁那年,我把玩具蟑螂放进他的衣领,我最害怕蟑螂,我觉得那东西,应该是人人害怕讨厌的才对,所以用它去恐吓别人应该是绝对有效的。放进他的衣服后,我以最快的速度跑开去了,躲在门外偷看.可是他居然把手伸进衣服,很自然地把那蟑螂拿了出来,往边上一丢.之后的一天,我睡完午觉,习惯地把手放进衣服口袋,摸到一个东西,拿出一看,居然是一只蟑螂,我当场大哭大叫起来,妈妈哄了我两个小时,跟我说,那不是你自己坚持要买的蟑螂玩具吗?当时我的还太小,根本不懂何为羞愧,何为后悔,却已经知道了恨,恨死这个人人都喜欢的潇淙了!凭什么连我的亲生父母都爱他多过我?

　　譬如7岁那年,潇淙送我去上学,我知道,每次过马路,他都会拉紧我的手,好象我是个不知道怎么过马路的小笨蛋.于是我把掌心里贴上透明胶,在透明胶的背面涂上妈妈的眼药膏,然后他一拉我的手,便会满手掌的药膏.果然得逞了呢,问题是,他的手一脏,我的手,透明胶没贴到的地方,也一样脏了,粘粘的,好恶心.我又哭了,他很无奈,大约也是有些生气和恼火地把我拉到学校的厕所,用餐巾纸擦掉药膏,剥干净透明胶,用自来水冲啊冲,没有肥皂,洗起来感觉一点不好.还是怪他!

　　譬如9岁那年,我得了个作文大奖,满怀喜悦的冲回家报喜,可是居然发现,大家都在庆祝潇淙的提前被名牌大学录取.渺小如我,居然没有一个人关心到.他们只是一个劲地叫我吃,一个劲地对我笑,他们不知道,那时我只想把潇淙赶出我的视线.我还是哭了,整个庆祝会因为的的号啕大哭终止了,全部人终于都开始关注我,安慰我,我哭着,心里却开始欣慰起来,因为大家不再围绕那个光辉的潇淙,大家注意到还有一个小小的我.

　　10岁那年,我终于有机会挣脱潇淙的手,趁着他在回答我母亲的问题的时候,独自冲向马路对面,我很得意他没能第一时间抓住我,而得意总是伴随着意外,在这里自行车轮上的国度,行人的速度总是比不过那两个轮子的东西,即使我用那么快的速度跑在马路上,还是有一辆自行车撞到了我的腿.我害怕,真的害怕,虽然,我其实根本已经感觉不到痛,我的嘴巴叨念着,躺在地上,我知道潇淙飞也似地奔过来,说"我在这里,别害怕,没事,没事."我一头栽进潇淙宽大的胸怀.我的母亲和他的母亲早已变了脸色,他把我抱得牢牢地,我只知道揪牢潇淙,似乎只有这样才是安全的.

　　那次被撞以后,潇淙更加用力地照看着我,而我对他的态度,也有些许的改变,仍旧是恨的,只是这个恨,偶尔会忽然消失一会,当然,是暂时的,只一会而已.在看他打篮球的时候,我可能暂时没把他当成潇淙,而是当作一个优秀的篮球运动员,动作是如此地优美和有效,那时,是不恨的;在听他说话的时候,我可能暂时没把他当成潇淙,而是当作一个说故事的高手,看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白白的牙,口齿清楚而不轻佻地讲述着一些所见所闻,措辞是如此地恰当,语调是如此地吊胃口,那时,是不恨的;在他拉我过马路的时候,我是把他当潇淙的,只是这一刻的潇淙,总能让我隐忍住对马路的恐惧,有力的手掌给我支持和依靠,那时,也是不恨的.

　　17岁那年,我有了自己第一个男朋友,在追求我的众人之中,我挑选出了最合适也是最耀眼的男子做我的男友,我记得当时有个同学对我说,不要挑了,挑久了会挑花了眼,就选你最中意的那个,多一个男朋友就多一份关怀,女生是要被呵护的.嗯,我同意的.我于是接受了尉瀚.因为第一次看到尉瀚穿着洁白的衬衫和牛仔裤,挠着那短了不能在短的头发,在学校门口对着我说:"HI,沈暮颜,我想要拉你的手,然后陪你回家.你看好不好?"一抹傍晚地阳光斜斜打在他的脸庞,让我笑了.他是个彻底的阳光男孩,彻底地让我快乐着.我想,我真的喜欢他了.

　　让尉瀚见到了潇淙,我是想炫耀的.我有男朋友了,这个是独自专宠我的,不会再有潇淙来分享给我的爱了.潇淙有些愣,说:"你才多大点,已经谈恋爱了?"尉瀚挠着他的脑袋,半带一本正经地帮我回答说:"潇大哥,我们不小了,这个年纪,没谈过恋爱的才是遗憾呢.况且,没有什么可以剥夺恋爱的权利."我笑尉瀚,哪里学来那么酸溜溜的用词,他总是能让我笑.

　　27岁的潇淙带着他的女朋友来家里见父母了.母亲告诉我这个消息,我立刻奔到了对门,想要看看他喜欢的女人.那是一个几近完美的女子,我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女人,长长的秀发映衬着白皙的小脸,眉目间那一丝水样地流转,荡漾着每个人的心窝,女人是水做的,我从未真正这么认为过,在看到露华之前.我印象中的黛玉消去一点小家子气,就是这个叫露华的女子了.她征服了在场的每双眼睛,看到潇淙那由内而外的满足,我知道,潇淙已经找到了他的床前明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