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都统与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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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宴会订在苏州城最大的酒楼春风栈，邀请了形形色色各种人。看起来是刘汝皆替懿王举办的接风宴，实际上是为了给懿王打开在江南一带的人脉，提高知名度。
刘汝皆是当今皇后卢梅远房表侄，自然是处处都与懿王一心，这一点倒不用多想。只是皇后对懿王期望过大，请的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到底是有些揠苗助长。
元常琉不敢轻待，一天下来都紧绷着，所幸还算有条不紊。
汤圆圆从游.行结束后就一直在酒楼四层客房里休息，等待晚上的宴会。临近时辰，贴身侍女月尾进屋伺候她梳洗。
汤圆圆从小身体欠佳，一直长得瘦瘦小小。族中老人给她起“汤圆圆”这个名字也是希望她能白胖些。虽说比不上京城女子起惯的“文竹”、“知书”，却胜在上口易读，惹人注意。世家表亲百十号人，就连皇族外戚都知道，汤丞相家有一女，小字“圆圆”。反常道而行之，从出生起就刷足了存在感，让人不得不称赞一句“汤丞相好计谋”。
月尾拿着白象玉梳给她梳着头发，看着铜镜里汤圆圆惨白的脸，心疼道：“这一路上颠颠簸簸的，王妃身体本来就不好，还硬撑着往脸上搽胭脂扮气色。您这又是何苦呢？”
汤圆圆抬手抚上自己面颊：“那么多人都盯着苏州城这块风水宝地，却被圣上赏赐给夫君。他又刚被封作懿王，盼着他犯错的人可不少。我若是这一路上都顶着这张惨白的脸，他又要走走停停，不能安心赶路了。若是被人借题发挥，对他不利，还会影响他的民心。他......一直想做皇帝，切不可因为我落下话柄。”
月尾想说什么，又都咽下去，郁闷的拿出胭脂盒替她上妆。汤圆圆看了看她，提醒道：“拿那个镶嵌着红宝石的胭脂盒，那盒又红又自然，不易被发现。”
月尾气急：“王妃......”
“好了，”汤圆圆安慰道：“苏州城气候这么好，过两天我脸色就红润起来了。快些上妆吧，别因为这些小事耽误了时辰。”
待月尾上完妆，门外小厮传声：“王妃，王爷来了。”
汤圆圆闻声，赶紧起身开门，看到门外一身疲惫的元常琉。
月尾识趣退出房外关好门，剩下元常琉和汤圆圆在屋里。
汤圆圆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心疼道：“是不是太累了？”
元常琉笑着摇摇头，走上前抱紧汤圆圆：
“看到王妃，我就不累了。”
汤圆圆轻拍一下他的后背。两人挨在一起腻歪了一会儿，汤圆圆开口道：“你不用陪我了，先去应付前面宾客吧。”
“前面有翠桃姑姑和付太傅呢，他们两个可不像安平那么莽撞，懂得分寸的。”
汤圆圆从他怀里挣开：“那我也要换衣服了呀。”
元常琉摸着下巴，戏谑开口：“又不是没见过......”
汤圆圆脸红了红，又拍了一下元常琉胸口：“你讨厌！”
元常琉抱起汤圆圆，把她放到雕花床上：“好啦，知道我的小王妃脸皮薄。我就看看这美名传天下的苏州衣服到底怎么样。”
汤圆圆指了指旁边的柜子：“月尾收到柜子里了。”
元常琉起身，打开柜子拿出礼服，发现礼服被剪开了一道大口子。
元常琉眉头紧锁，身后汤圆圆上前看，不可置信道：“这...中午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就......”
元常琉摸摸汤圆圆的头：“看来是有人想让我出糗，把注意打到我的小王妃身上了。”
门外小厮再次传声：“王爷王妃，安平将军来了。”
虞珑在门口喊了声：“人都到的差不多了，王妃若是收拾好了就快些出来吧。”
汤圆圆抓着元常琉袖子，眼里满是担忧：“夫君，这可怎么办啊...”
元常琉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冲门外喊：“请安平将军进来。”
虞珑进门，看到元常琉脸色不好，问道：“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元常琉把衣服展开，那道大口子从肩胛处一直延伸到腰线。虞珑见后也脸色大变。
“昨日，安平将军可看好地形了？”
虞珑点头：“结合着地形图，摸索的七七八八了。”
汤圆圆担忧地开口：“月尾说，这衣服可是清晏坊做了三个月的特制华服，普通人可经不得手。若是现在再去寻新衣，找不到合适的不说，怕是还会惹得清晏坊不悦。清晏坊是苏州城的龙头，我们一来就闹这些乌龙，以后可怎么办啊。”
虞珑看向汤圆圆：“王妃说，这衣服是清晏坊做的？”
汤圆圆回答：“确实。”
虞珑舒展了眉头：“这就好办了。我恰恰识得一位清晏坊绣娘。”
汤圆圆眼睛亮了亮：“真是如此？”元常琉也松了口气：“那就拜托安平将军，看看能不能请这位绣娘来帮帮我们。”
事情紧急，虞珑来不及耽误，当即下了楼。元常琉摸了摸汤圆圆发顶：“会没事的，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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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清沅在春风栈外等了许久，愣是不见虞珑出门。最后实在忍不住，走向对面几个乞丐前，从荷包里掏出几个铜板，扔进破碗里，悄声问：“事情办成了吗？”
那个乞丐对她拜了又拜，压低声音回她：“成了。你身后有人来了。”
虞珑一出门，便撞见邵清沅给乞丐递铜板。她叫了声“邵娘子！”快步上前，邵清沅闻声回头，看着她佯装惊喜：“是你？”
虞珑来不及多解释，拉起她的胳膊往春风栈里走：“事发突然，还请四娘子帮个忙。”
邵清沅被她拉得踉跄一下，又赶紧跟上她的步伐：“好，好的，您请说。”
虞珑回头问她：“邵娘子可自带了针线？”
“小女子一直随身带针线。”
“那就好。”
其实邵清沅心里也有点慌。赵良知只说会派手下剪破汤圆圆的礼服，但万一剪得稀碎...
正想着，邵清沅就在拐角处撞到了人。匆忙道歉，又被虞珑拉了一把，便索性不管，三步并两步上了台阶。
春风栈从上到下都是赵良知的人，她不怕有人闹事。
身边侍卫想要追上去，廖长年瞥了眼，便也不做声。他回头看了眼仓惶跑走的小娇娘，啧了声，抬脚上了另一面的楼梯。
贴身侍卫五谷不甘心，迈了大步子靠近廖长年：“都统，您就这样放那人走了？”
廖长年懒散散地回头看他一眼，抬手往他头上弹了下：“你是不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来苏州城啊？刚才她身边那个人，就那个穿的跟个男的似的人，那安平啊。今晚月色这么好，我可不想染上一身晦气。”
五谷摸了摸被弹的地方，小声嘟囔了句：“明明都是从一品的武职外官，您为什么就非得处处针对人家.......”
廖长年装作没听到，跟着领路侍从上了三楼雅间。
苏州城有三宝，除了广为人知的清晏坊，还有直入九霄春风栈，琉璃满堂火烧窑。这春风栈出名的原因，就在于它是由两栋整整九层的高楼组成。每层之间都会有长桥相连，站在楼下往上看，让人望而生畏。到夜里，长桥上会垂下特制的琉璃彩灯，好不壮观。
春风栈从建成到如今已有百年，百年间地动山摇皆不动它分毫。关于它的历史传闻从来没有断过。有说是西洋人建的，还有甚者说是天上神仙不慎掉落的神塔。总之，春风栈就是苏州城在江南的地理标志，没有之一。
虽有九层，可平日里对外开放的只有一二两层。这次接风宴，刘汝皆花了血本，直接包下四层。一二层流水席，第三层林立着雅间，第四层给这些个贵人们歇脚。偏偏皇帝禁止奢靡，他还不敢上报，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消化这成箱黄金。
廖长年盘腿坐在雅间首席。领路侍从见他衣着不凡，好声好气伺候着，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惹这位大爷不高兴。带到雅间后，他又特意站着杵了一会儿，等到桌上茶水都见了底，也不见这位贵公子赏他些碎银。
领路侍从心里暗骂了句，悄悄退出雅间。出了门，他往身后啐了一口，正巧碰上送点心的侍女，“这屋，一毛不拔的，寻个机会赶出去。”
侍女往屋里瞧了一眼，“不好吧，这可都是江南有头有脸的人物呢。”
侍从鼻子里轻蔑的哼一声，“那又如何，他们记恨的是懿王又不是你我。”
侍女会心一笑。待侍从走后，她悄悄把盘里的新鲜栗子糕揣进布袋里，从怀里掏出几块硬邦邦的糕点放了上去。不顾礼节直接打开了门，把点心盘重重放到桌子上，没好气的说：“哝，您的栗子糕。”
廖长年没看她，依然自顾自喝着茶。她“嘁”了一声，转身打开门，大摇大摆地走了。
五谷眼里难掩鄙夷，“都统，这就是丰登说的春风栈？”
廖长年拿起筷子戳了戳糕点，硬是没戳碎。他扔下筷子，冷眼吩咐道：“那些垃圾留在人间也是祸害，你看着解决。”
五谷行礼退下。
一月后，人们在苏州城西牲畜场里发现两具不知名尸体。一具被割去了舌头，切断了手掌。一具被剖开了肚子，胃里面塞满了腐烂的糕点。经仵作检验，这两具尸体死前都经过长时间的虐打，死时极其痛苦。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都统与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