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爱》半斤兑八两

5、解脱（大结局） 顾哲的墓地

　　顾哲的墓地在江城公墓，旁边是顾维平夫妇的合葬墓，另一边还空着一个，林敏一袭黑裙站在顾哲的墓前，墓碑上放着的鲜花上仿佛还带着水珠，林敏慢慢弯下身，伸出手指仔细的描摹碑上顾哲的照片，眼中说不出的缱绻眷恋。
　　平易把手放在上衣口袋里，把自己裹紧，站在林敏的身后，“来看顾哲。”
　　林敏才发现身后有人，但并没有收到惊吓，“是，我总是想他，站在这，就感觉他还活着，还陪着我。”
　　平易突然开口，“你相信有人会为了爱杀人吗？杀了自己的爱人，挚爱。”
　　林敏没说话，过来一会，她才微微的仰起头，眼神像是越过了眼前的墓碑看向缥缈的远方，“爱无所不能，能令人生，亦能令人死，让人变成鬼，也没什么稀奇。”

　　“所以下毒谋杀，也是因为爱吗？”
　　林敏的嘴角绷紧，片刻后，才又浮上一抹温柔的笑意，转过头看向平易，“平警官在说什么？”
　　“在右手的掌心藏药，趁着把多余的药倒回去的机会，连着手里的毒药一起倒回药瓶，多好的手段。”平易平静的叙述道，连视频都拍不出来，视频里林敏的右手一直虚握成拳，在里面藏一片药轻易根本看不出来。
　　“毒药从哪来呢？”林敏站直身子，微微偏过头看着平易微笑。
　　平易从前看她的笑只觉得她是个温柔的女人，现在却觉得这笑背后藏着令人战栗的寒意。“并不需要毒药，很多寻常的药和安眠药在一起都会导致呼吸衰竭致人死亡，你是学化学的，多少应该懂一些吧？”
　　而且尸体已经变作一捧灰，体内药物的成分更是无从查起。
　　林敏嘴角慢慢上扬，“我毕业之后一直从事心理相关的工作，很抱歉不能帮到平警官。”
　　平易笑不出来，林敏转身，“我还有事，先走了，如果平警官有心理相关的问题，我乐意随时帮忙。”

　　林敏沿着石子路慢慢走下去，平易看她坐车离开，回身掏出手套戴好，抬手撕下了墓碑上的顾哲的照片。
　　陶姐在卫衣的胶渍上提取到了两种DNA，林敏刚刚接触了照片，正好拿回去给陶姐做比对。

　　DNA的对比还需要时间，平易坐在办公室里反复回想林敏的神情，她在墓地里的笑和她在家里歇斯底里的哭，两种神情交替的在平易脑海出现。
　　平易突然坐直，招手叫穆影和栾亦瑞过来，“想得到一个人，得不到就要毁了他，真的有人有这种心理吗？”
　　“有的，”穆影点点头，“有一些人会过分的偏执，组长你说的这种可能就属于这种，因为被强烈吸引而产生执着的占有欲，进而转变为破坏欲或者一些极端行为。”
　　“而且在他们的思维里，会有排他的意识，也就是独占，当不能满足占有欲望的时候，就会毁灭。”栾亦瑞补充了一句。

　　平易缓缓的点点头，周燃从外头走进来，手里还捏着一个花里胡哨的信封，嘴咧到耳根，“头，你是不是相亲成功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平易眉头紧皱，一脸不满。
　　“呐”周燃把信封推到平易面前，扫了眼穆影和栾亦瑞八卦的眼神，“你相亲没成功去什么揽梦酒吧？那都是情侣才去的。”

　　那地方平易听都没听说过，“什么揽梦酒吧？”
　　周燃的手指敲了敲桌上的信封，“揽梦前段时间新推出的时间信，刚有人给你送过来的，还说没去过。”

　　花花绿绿的样式，平易原本以为是传单，听周燃说是信，平易才把眼神放到上面，周燃抱着手臂，冲向穆影和栾亦瑞：“你们去过没？”
　　栾亦瑞对这家酒吧有点印象，“是不是为了招揽客人弄了一个什么给未来的信，我身边好多情侣都去了。”
　　“我也听说了，”穆影接着道：“可是你说情侣去写信，等信寄出来的时候，已经分手了，看着以前写的情话，多尴尬。”
　　周燃“啧”了一声，“你就不能想点好的，没分手看见这信，回想当时多浪漫。”
　　穆影显然没什么浪漫细胞，仔细想了一下周燃描绘的场景，搓了搓手臂，摇摇头，“还是算了，接受不来。”

　　几人正说着，平易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语气急促，“周燃，送信来的人呢？”
　　周燃一愣，指了指门口的方向，“他把信给我就走了。”
　　“是邮递员吗？”
　　“不是，”周燃摇摇头，“好像是酒吧的人。”
　　话音未落，平易已经追了出去，站在警队的大门口，已经没有刚才送信人的踪影，平易转身上车，直奔信封上的地址。

　　揽梦虽然是一家普通的酒吧，但是推出的活动总是面向情侣开放，一来二去来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是情侣，所以酒保对一个人来的顾哲印象深刻，尤其是长相还很不错。
　　“我对他有印象，他不仅仅是自己来到，而且还不喝酒。”酒保对着顾哲的照片，回忆道。
　　平易喝了口冰水，“来酒吧不喝酒也并不稀奇吧？”
　　酒保把酒杯擦干，笑笑说：“确实，也有不少人开车来的不喝酒，但是他最有意思的是，来我们这寄时间信的情侣日期少说都是写一年半载的，只有他，日期写的是一个月，我们这个活动已经推出两个月了，他的信是第一封送出去的。”
　　酒保不知道，那个花花绿绿的信封里装的并不是信，而是一封已经被公证过的顾哲的遗嘱，遗嘱的内容很简短，让平易处理自己的骨灰。
　　信封里还附带着一张委托书，被委托人的信息和签名还空着。

　　平易起身走出酒吧，站在门口突然转身折回去，酒保还没来得及收他的杯子，“您怎么又回来了？”
　　“你说他来的时候没有喝酒是吗？”
　　酒保有点诧异平易为什么问之前问过的问题，但还是老老实实的点头：“是啊，他没喝酒。”
　　平易沉吟片刻，掏出一张钞票压在水杯下，转身出了酒吧，掏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喂，肖教授吗，我是平易，你能帮我查一件事吗？”

　　陶姐在胶渍上提取到了两种DNA，一种属于顾哲，而另一种正是林敏。
　　肖教授的短信发过来，看着短信上的内容，平易心头一紧，顾哲说的他家遗传酒精过敏居然是真的，既然遗传酒精过敏，那么，顾维平夫妇又怎么会因为酒驾而发生事故呢？那拿着委托卖掉厂子的女律师又是谁？交警大队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故认定？
　　一连串的问题浮现在平易的脑海中，看着顾哲留下的委托书，平易突然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还没等他去向沈局报告这件事，沈局就已经领着几个身着警服的人走进来。
　　“平易，这几位是凌城的同事，有一件案子，需要你们配合。”

　　凌城的记者捡到了一本日记，里面清楚的记录日记的主人和交警队大队长的来往内容，记者把日记交到里纪委，宋朱明落马，为求自保吐出一连串的行贿受贿名单，其中就包括几年前他收钱更改事故结果的案子。
　　凌城的警方到江城来正是为了这件案子，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根据宋朱明的供述，给他钱找他改结果的正是林敏。
　　宋朱明并不蠢，知道这件事情蹊跷，特意留了个底，也正是因为宋朱明留的后手，两城警方并没费多少心思就找到了林敏到凌城破坏顾维平刹车的证据，不仅如此，还顺着这条线牵出了她伪造印章，非法转移他人财产等一系列的罪行。
　　林敏被带走的时候，临上车前，她看着站在一旁的平易轻轻的笑，但平易在她的笑中看出来一丝嘲讽——自己没有找到她给顾哲下毒的证据。

　　案件后续的手续繁杂，全部整理好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林敏被提起公诉，宣判后平易拿着那份遗嘱和委托书在监狱里见到了林敏。
　　隔着一层玻璃，林敏穿着囚服坐在对面，头发松松的扎在脑后，看见平易来了，冷笑了一下。
　　“平警官来了。”
　　平易面色凝重，林敏笑了一下，“现在平警官应该是最了解我的人了吧？”
　　平易想起林敏的档案，“你父母未婚先孕生下的你，你五岁的时候父亲扔下你和你妈妈，隔年你妈妈带你嫁人，你的继父脾气不好——”
　　平易还没说完，林敏就嗤笑了一声，“那个老色胚。”
　　林敏接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我八岁的时候母亲病逝，十二岁的时候，继父因为强制猥亵进了监狱。”林敏突然凑近，露出一抹阴森的笑容：“你猜他猥亵的人是谁？”
　　平易沉默了一会，“是宋妮吧。”
　　林敏像是一个看着自己学生答对问题的老师，满意的点点头，又问：“那你说是谁把那个老色胚送进监狱的。”
　　“是你。这都是你设计的吧，你活在继父的魔爪下，只能借助宋妮——”
　　“又答对了，我可以接受太阳高高在上，但同样都住在逼仄的筒子楼里，我绝不让宋妮在我上面，我要把她拉到我身边甚至我脚下，那会宋妮即怕我又离不开我，我是她的同类也是她的镜子，她看见我就看见她的噩梦，她矛盾又纠结，从那时起，我发现人心是多奇妙的东西。”
　　“你继父服刑之后，你就被送到了福利院。”
　　“是啊，”林敏叹了口气，“福利院里可没有比宋妮更好玩的了，不过很快，我就认识了顾哲。”

　　林敏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说出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他就是高高在上的太阳，我生来就一无所有，难道不就是老天要把他给我的缘故吗？他那么好，我就应该拥有。”
　　平易拼命压住情绪，从牙缝中挤出话来，“他是个人，不是能伸手要来的东西！”
　　林敏“唔”了一声，像是困惑的开口：“那有什么关系？”
　　“所以你把他当成了第二个宋妮？”
　　林敏摇摇头，“宋妮怎么配和他相提并论，我为了他，准备了好久，从高中到大学，我抱着对他不感兴趣的面容进入他的身边，我要赶走所以在他身边的人，只有我，只有我可以走进他，拥有他。”
　　林敏的表情更加疯狂，“你以为他的腿是怎么断的？”
　　相比之下，平易显得平静多了，“所以在他父母出事之后，你接近他，试图控制他。”
　　“太难了，”林敏像是在回想，“他的精神比我想的强大，他居然很快就调解过来了，所以——”
　　“学业是他的救命稻草，是他的精神依赖和努力的目标，所以你就又设计了他作弊、抄袭，把他推到了这一切的对立面。”
　　林敏“嘻嘻”笑了两声，如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平易说了什么表扬肯定她的话，“这些事可费劲了呢，要让他隔离学校的消息，可不容易了。不过好在，最后他还是我的了。”

　　“他什么都没有，只有我了，真好。”林敏脸上带着骄傲和得意“平警官，他的墓碑前你说的一点都没错，可是那有怎么样？”
　　对啊，那有怎么样，没有林敏下药的证据，平易搁在腿上的手紧握成拳，看着林敏得意的笑，平易忍不住的恶心，片刻后，平易掏出手机，给林敏看了几张照片：“你错了，顾哲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卫衣上发现了胶渍，在上面提取到了你的DNA，现在已经能认定顾哲的作弊嫌疑不成立，而且当时涉嫌被抄袭的学生已经把事情的原委传了过来，江城大学已经为顾哲补发了学位证和毕业证。”
　　林敏的笑容凝滞在脸上，手紧紧握住，“还有这个，”平易犹嫌不够，又点开了一个视频，几个工人启开顾哲的墓，取出骨灰，平易抱着骨灰扬进了江中。
　　“他就算是死了，骨灰也不愿意受你摆布。”
　　林敏神情狰狞，指节泛白，用力的捶打面前的玻璃，声音歇斯底里，“他是我的丈夫，你不能这样做，我要告你，我要告你！”
　　平易挥手示意警卫没事，拿出那张委托书叩在林敏的面前，委托书上被委托人的一项，已经签好了平易的名字，“顾哲还是以前那个风云人物，即使是你用尽了手段，毁了他的一切，他从没有向你屈服过。”
　　林敏像是突然被抽干了力气，努力的勉强自己坐着，想保留一丝体面，“不，他屈服了，他和我结婚了。”
　　“他为什么和你结婚？因为爱吗？”平易冷漠的戳破她的幻想，“因为你是个魔鬼，在你们结婚前夕，他身边的人或多或少都曾经发生过意外，他不是屈服于你，是屈服于自己的人性。”
　　林敏终于撑不住，颓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平易站起身，居高临下的冷眼看她：“你从来没有拥有过他，哪怕你夜夜睡在卧房的门口。”

　　林敏突然像被针扎了一样，遮住最后一丝尊严的布被平易无情的扯下，林敏跳起来朝平易伸出手，却被玻璃隔住，“平易，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监狱里总是弥漫着一种阴冷，平易快步走到门外阳光下，把阴冷甩在身后，抬起头的时候仿佛看到了那个踩着泥沼仍然站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