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爱》半斤兑八两

2、风云人物 周末的相亲

　　周末的相亲不出意外又以失败告终，对面的姑娘对平易的工作还是挺有兴趣的，只是平易一连四五个“对不起，无可奉告”之后，姑娘的热情渐渐熄灭，结账的时候拼了命的AA，然后微笑的晃晃手机，说再联系。
　　然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周一大清早，平易迈进重案组的办公室，就看见组里的几个人围在一起，尤其是组里的几个小姑娘，一个劲的发出惊呼“这也太帅了吧”“娶回家就看着也行啊”
　　“你们什么情况？”平易浓眉皱起，一嗓子直接吓跑了那几个小姑娘，留下老李举着手机和周燃面面相觑。
　　“头，你才我昨天在江大看见谁了？”
　　老李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平易没什么耐心，朝他甩甩手，“直说，别兜圈子。”
　　“我看见林敏了。”老李举着手机，“原来她也是江大的，只不过是化学系的，她以前也是心理社的，还是元老级的，她的照片现在还贴在心理社办公室的墙上呢！”
　　老李的手机上是他拍的林敏的照片，上学时候的林敏比起前几天还要其貌不扬，一副黑框眼镜挡住了脸，但是眼神中却透漏着一股坚毅。
　　老李挤挤眼睛，“我外甥看见我感兴趣，就和我多说了几句，林敏的丈夫顾哲，也是江大的，江大体院的，那才是江大的风云人物。”
　　老李说着手机划到下一张照片，是顾哲在篮球场上的照片，不用问也知道刚才那些小姑娘在惊呼些什么，火红色的球衣映衬的顾哲更加耐看，只不过照片上的顾哲顾盼生辉，哪怕是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年轻的活力，新鲜的心跳，而那天在谈话室里的人，就像是一块火热的炭被扔进温水里，再燃不起火星。
　　“学校里的老师都知道他，专业好、家境好、长得还好，说是待人温和还不傲慢，学校里多少小姑娘心都拴在他身上，只是后来说家里出了事，没毕业就退学了，听说那会只有林敏一直陪在他身边，等到他们那届毕业之后两个人就消失了，原来是结婚了。”
　　老李说完还有点唏嘘，周燃若有所思，“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婚姻就是爱情的坟墓？”
　　老李抬手不轻不重的敲在周燃的脑门上，“小孩子别胡说八道，要我说就是那林敏太痴情，顾哲吧十有八九就是因为感动结的婚。”
　　平易没说话，坐在那琢磨，说到底就是个辜负的故事。

　　这也不是个什么大事，平易很快就忘到了脑后，只是没想到这事还没完。
　　这天，平易执行了抓捕任务回来，桌上放着一个快递的文件袋，平易拿起来，“这谁的？”
　　周燃抬起脑袋，“头，你的，我刚下楼的时候给你带上来的。”
　　寄件人的地址平易听都没听说过，寄件人的名字更是如此，但是收件人的栏里填的确实是自己的名字和地址。平易将信将疑的撕开文件袋，一个信封从袋里掉出来。
　　现在还有人写信？
　　平易拾起桌上的信，朝着窗户的方向照了照，并没有什么异常，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笺，信笺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却让平易变了脸色——
　　平警官你好，如果顺利的话，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落款是一个平易怎么也想不到的人——顾哲。

　　平信心一跳，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什么叫做如果顺利的话？他难不成预料到了自己的死还是这又是他的胡话？

　　翻开桌上的本子，找到当时顾哲交代的联系方式，照着上面的电话拨过去，平易走到办公室外，电话响了两声才被人接起来，接电话的是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女声，“你好，哪位？”
　　是林敏，而且听声音像是哭过，平易心中已经有了判断，顾哲好像真的出事了。
　　“我是平易。”
　　林敏深吸一口气，“平警官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林敏不知道这封信？平易直觉这件事还有内情，心中迅速组织好语言，“之前顾哲在局里做过笔录，我打个电话回访。”
　　这话说的漏洞百出，好在林敏并没有疑问，因为在电话那边，林敏已经哭泣起来，虽然听起来她在极力克制，但还是泣不成声：“平组长，顾哲他……他昨天自杀了。”
　　“自杀？”平易心一惊，的确，只有自杀才能知道自己的死亡时间，但转念一想，他自杀为什么要给自己寄信？
　　“嗯，”电话那边依稀能听见有人在安慰林敏，林敏呜咽了好一会才继续开口：“他一直都有抑郁的情况，一直在服用安眠药，昨天我回来的时候，药瓶都已经空了……”
　　林敏说的断断续续，平易已经听明白了，但是还有一个问题，那封信是怎么回事？
　　简单安慰了几句后，平易回到办公室还是有些坐立难安，想来想去，招手叫来周燃，把快递单号交给他，“帮我查一下这个快递的物流信息。”
　　周燃接过来，扫了一眼皱起眉，“同城快递啊，这地方怎么没听说过？”
　　平易白了他一眼，“废话，不然让你查什么？”
　　周燃冲平易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小意思，给我两分钟。”
　　周燃在手机上操作了一下，举到平易面前，“恒盛佳苑的快递点揽件，”说着又划了划屏幕，“这是快递小哥的姓名和电话，发你手机上了，头。”
　　平易看了眼手机，拿上车钥匙，“我出去一趟。”

　　按照周燃给的地址，平易开车来到恒盛佳苑的快递揽收点，门口站着一个快递小哥正在搬快递，平易下车扫了一眼小哥胸前的工牌，正是寄件人的名字。
　　平易亮明身份，小哥站直腰擦擦脸上的汗迎平易进屋，笑着招呼：“您还真来了！”
　　平易纳罕，“你知道我来？”
　　“我不知道，”小哥招呼其他人继续搬东西，领着平易走进里面的房间，“但是顾哲说你可能会来。”

　　“顾哲？”平易眸光一闪，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文件袋，“是他让你把这个寄给我的？”
　　小哥说起这个眼中也流露出一丝不解，被平易敏锐的捕捉到，“对，里面是一封信，他老早就把信放我这了，说要是他哪天不来，第二天就把信给他寄出去。”
　　“他每天都来？”
　　小哥毫不犹豫的点点头，“他是两个月前老的我这，然后就来帮忙，后来几乎是每天都来，来了就帮我搬搬东西或者整理整理货柜，不过每天就待一会就走了，走的时候还挺着急的。”
　　平易默默记住，“他把信放着多久了？”
　　小哥想了想，“半个月吧。”小哥还想起一件事，“其实他住前面的小区，那个小区不在我的派送区域里面，我之前也问过他，为啥不放在那个快递点，顾哲就说那个人不行。”
　　半个月，那不正是他到警局自首的日子？
　　小哥笑笑：“我总感觉他一直过来帮忙像是在考验我。”

　　平易从快递点出来，坐在车里整理信息，顾哲自杀，自杀前还给自己寄了一封模棱两可的信，而他寄信的方式更为特殊，好像是在犹豫自杀的时机？

　　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平易的思绪，旁边的十四小放学了，小学生鱼贯而出，门口接学生的家长瞬间占满主干道，街道两旁还有小商贩在摆摊贩卖零食玩具，把原本的道路堵个水泄不通。
　　平易的车不能前进，他索性跳下车看向对面的小区，顾哲就住在这个小区里，既然他住在这个小区里，为什么要到这个快递点来寄快递呢？
　　许多的问题涌进平易的脑子里，他停顿了片刻，朝着对面的书馨雅苑走去。
　　书馨雅苑绿化不错，小区里有一条木制长廊，添了几丝雅意，倒和小区的名字相称。
　　有几个上了岁数的大爷大妈坐在长廊里聊天，平易走过去搭话：“你们好，你们知道7号楼怎么走吗？”
　　平易的长相浓眉大眼，常年的警察生涯让他的身形挺拔，无形之中令人信任。
　　闲聊被打断，一个大妈笑呵呵的抬手给平易指了方向，还热心肠的问：“小伙子刚搬过来还是过来看房啊？”
　　平易愣了一下，下意识隐瞒了自己的身份，“都不是，我有一个朋友在7号楼住，他家里出事了，我过来看看他。”
　　大妈眼睛一斜，声音压低，“你说的不会是小林家吧？”
　　“林敏？”
　　“那就是了。”几个大爷大妈交换了个眼神，“这可是个好姑娘，就可惜摊上这么一个老公。”
　　“可不是，现在哪有那样的好媳妇，你再看看她老公，整天啥也不干，游手好闲。”
　　“那不就是个吃软饭的！”
　　“电视剧里怎么说的？软饭硬吃，小林上班多辛苦，见到我们从来都是和和气气的，他家那个简直是个大爷，还见天给小林脸色看。”
　　“就是就是，我就看见好几次，小林上赶着哄他，他连个好脸子都没有。”
　　“也就得亏小林脾气好，这要是搁在我身上，早把这男的踢出去了。”
　　“要我说，这找对象就不能找那长得好看的，贼花哨，就不是踏实过日子的人。”
　　“就是，还得找老实的……”

　　几个大爷大妈越说越跑题，平易也没有纠正，而是悄悄离开。
　　这几位老人家语气中掩饰不住对顾哲的看不上，和对林敏的可怜，平易心里对顾哲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描写——学业、事业接二连三的失意不顺，让这个原本是天之骄子的男人心里上产生巨大落差，加上妻子的事业平稳，这种落差和心里失衡让他对妻子实施冷暴力来维持自己所谓男人的自尊。

　　敲响林敏家的房门，开门的正是面容憔悴的林敏。
　　平易拎着刚在楼下超市买的果篮走进来，“我来探望一下。”
　　林敏家的风格主打简约风，整间房子物品摆放整齐，隐约透漏着一股冰冷的味道，像是医生的手术室。
　　客厅靠墙的柜子上摆放着顾哲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顾哲嘴角仍然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平易莫名想起那天老李手机上那张顾哲打篮球的照片，热烈的像火能烧掉所有的冰冷。

　　“顾哲怎么会自杀呢？”
　　林敏捂着脸摇头，眼泪又浸湿掌中的纸巾，“他有些抑郁的症状，但是一直在吃药控制，最近的状况也挺好的。但是昨天……”林敏哭泣到说不出话，旁边坐着一个安慰她的女人，女人直视平易，眼神中毫不掩饰的不喜，“这位警官，小敏现在很不好，有什么问题能不能请你改天再来？”
　　“这位是？”
　　“这是我远方表姐，宋妮。”
　　平易看着沉浸于悲痛险些晕厥的林敏，也实在不忍心，“我不是来询问的，只是想来看望一下，抱歉。”
　　林敏摇摇头说不出话。
　　“不好意思，我能用一下洗手间吗？”来人家探望，平易也觉得自己有点失礼。
　　林敏伸手指了指，“那边。”
　　平易起身朝她手指的方向走过去，两个深色边框的门斜对着，平易犹豫了一下，推开左手边的门，一张神色双人床引入眼帘，同样神色的地板，和客厅的风格并不搭配。
　　这里是卧室，平易一惊，正准备退出来，突然衣柜里露出的一角吸引了他的目光，靠外侧的衣柜一般都是放置当季的衣服，而现在那里却好像堆着一床被褥。
　　因为只露出一角，平易看得不真切，正想看的仔细，身后突然传来声音，“你在干嘛？”
　　是宋妮，平易一惊复又平静下来，感觉到自己冒失进了卧室实在太过失礼，平易退出来道歉，“我进错了，抱歉。”
　　平易准备带上门，发现门口处和衣柜底边接触的地板上依稀有些磨损发白的痕迹。
　　“你快点。”宋妮在身后催促，平易来不及细想，转身推开对面的门。

　　从洗手间出来，林敏坐在客厅抽泣自责：“都怪我，是我回来的太晚了，如果我能回来的早一点或许就会没事了。”
　　宋妮柔声安慰：“小敏，这不关你的事，医生都说了，他服用的量太大了，就算是你早回来，结果还是一样的，你不要自责了。”
　　“不是的，都是我的错……”林敏倒在宋妮的怀里，呜咽不止。
　　平易一向见不得这样的场面，走到林敏面前道了句节哀，临走时候又问了一句：“顾哲的遗体在哪？”
　　说到顾哲的遗体，林敏更是说不出话，倒是她旁边的宋妮面露戚然，“医院开了证明就送到殡仪馆了，小敏哭着喊着不同意，可是人死不能复生，活人多看也是多受罪。”
　　平易看着林敏，心道还真是个痴情的女人，也不知道顾哲如果活着看到这一幕，会不会回心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