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你的责任》DeusexMachina

14、转侧疑是梦 佟樾那边左

　　佟樾那边左一个黑洞右一个黑洞，讲得十分沉重，然而坐着黑色小车车远去两个人，却似乎完全没有嗅到威胁的味道。也许正如佟樾所言，凌星杪并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而李旻澈，正因为他最是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所以就更想忘掉一切——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回学校的路上两个人都很开心，李旻澈讲了佟樾很多糗事，凌星杪让他也讲讲自己的，他不讲，凌星杪就扬言要找晓姐打听。

　　两个人约好下下个周末一起看佟樾cp的素材，李旻澈说文字部分还是得凌老师把关，凌星杪说主持词还是得李导指点才能写得更有画面感。真可谓是欲约之会，何患无辞啊啧啧~

　　但时间为什么是下下个周末而不是下周末呢，因为凌星杪早已经定好了去大西北I市的行程。凌星杪想，也好，吊他胃口一吊。但殊不知，这种事情大概率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啊。李旻澈觉得，也好，自己多一点准备时间，能更好地在凌老师面前展露专业风范。但殊不知啊，时间是多了，但不一定能保证都拿来准备啊。（写到这里，作者突然很讨厌自己，瞎说什么大实话）

　　到了学校，凌星杪下车，搬车架，放回副驾驶，动作流畅一气呵成浑然一体，如行云流水行于所当行止于所不可不止……然而在驾驶座窗户前跟李旻澈挥手道别的时候，却少了之前的爽快劲头。

　　“快上车吧，太冷了。你先开出去，我跟着你出校门。”李旻澈虽然也不舍得跟她道别，但更心疼她就这样立在寒风之中。

　　“嗯。”凌星杪点点头，终于还是转身走向了自己的车。

　　李旻澈看着凌星杪的车亮起了灯，正准备换挡起车，但她车子的引擎声又静了下来。不一会儿就看她慌慌张张跑过来，他赶紧降下车窗。

　　“我好像把家钥匙落办公室了……下午备课的时候用了下家钥匙上的U盘，没放回包里……你能陪我取一趟吗？楼里太黑了我有点害怕……”凌星杪是真有点害怕，但如果就自己的话，硬着头皮自己取了也就取了。但既然李旻澈在这里，不用白不用啊！

　　“那你还不赶紧帮我装轮椅。”李旻澈一边说，一边取出了手套戴上。

　　“好的好的好的！”凌星杪点头如捣蒜。

　　下了车，来到楼门口，台阶七八级。李旻澈歪头瞅凌星杪，凌星杪歪头说，“我记得哪里是有斜坡来着，因为有时候我们图书馆进书，都是用小拖车的呀。”然后四处张望，没望见，又沿着台阶一路跑开了去找。

　　不一会儿她回来了，开开心心跟李旻澈汇报说找到了，然后就领着他往斜坡去。

　　斜坡在长长一圈台阶的尽头一个角落处，十分不显眼。到了那宝贝斜坡跟前，李旻澈一看，感觉胸口挨了一记闷拳。这坡度，少说30°吧，推个自行车，拖点书或者货物上去还行，但对于轮椅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走吧。”凌星杪一边笑眯眯地说，一边往台阶上迈步。

　　“你回来。”李旻澈忙叫住她。

　　“怎么了？”凌老师回头。

　　“你得帮我推一下啊，不然我上不去。”李旻澈十分无奈。

　　凌星杪愣了两秒，慌忙跑到他身后，第一次伸手握住了那两个扶手，然后用力往前推动。上斜坡的时候，能卧推自重的凌壮士也觉得颇为费劲，她也感觉到了李旻澈的吃力。

　　原来并不是有个斜坡就OK的啊……原来他并不是完全不需要别人帮助的啊……上了斜坡，凌星杪跟在李旻澈后面，垂头丧气臊眉耷眼地想。

　　李旻澈也有点泄气的样子，用力地划着轮椅到了大厅门口，一看两扇玻璃门横亘眼前，回头一看凌星杪还在那里耷拉个脑袋迈着小碎步缓慢前行呢，就自己伸手拉着把手，试图把门拽开。

　　北风正紧啊，要拉开这门，健壮的普通男子都得费点力气，更何况李旻澈。他试了好几次，门纹丝不动。凌星杪终于走到门口，抬头看见一手拉着门把手、一手攥着轮圈的，比自己还垂头丧气的李旻澈，赶紧伸出双手，用吃奶的劲儿把门给拽开了。

　　凌星杪又从里面推开另一扇门，方便李旻澈进去，然后正准备帮他推一把——这门口也是有一个小台阶的，但她还在思考怎么帮推的时候，人已经冷着一张脸翘轮上了台阶，然后划出去老远了。噢其实他也还是很厉害的，然后好像有点生气了……凌星杪又想。

　　“电梯在左边！”凌星杪快步赶上，一边提醒李旻澈不要走错了方向。

　　此时凌老师的情商似乎重新上线了，她飞奔到电梯旁边按了上行键，电梯门开了又用手护住了不让它关闭。等李旻澈进去之后，她也赶紧跟了进去，刷了电梯卡，摁了5楼。

　　电梯门再次打开，一片黑暗，不似一楼门厅还照得灯火通明。

　　真的挺黑的啊，李旻澈心想。

　　凌星杪掏出手机开了手电功能，一团小小的白光笼罩着两人在黑暗中缓缓移动。凌星杪时不时提醒一下转弯的方向，两人在曲折似迷宫的走廊里走了一分多钟，终于到了她的办公室。李旻澈从江一燃那里听过D大附中新校区构造复杂的主楼的传说，这回终于亲身体验到了。

　　进了办公室，凌星杪让李旻澈先在门口旁边的会客区休息，自己去工位上取了钥匙，然后拿了一个玻璃杯接了热水递给李旻澈，让他喝几口暖暖身子，也暖暖手。

　　“那个……刚才……有点……”凌星杪吞吞吐吐，低头坐在沙发上捏着自己的指关节。

　　“有点什么？”李旻澈嘬着嘴小口吸溜热水。

　　“有点……对不起……你别生气了……”凌星杪头低得更低了。

　　“呵，你哪里对不起我了？”李旻澈脸上又是微微自嘲的笑。

　　“我以为只要是个斜坡就好的……”凌星杪声音越来越小。

　　“这是你的问题吗？”李旻澈目光锐利盯着她，“这是我的问题。”说罢低头喝水。

　　凌星杪听了这句话，心里隐隐地疼。

　　“这不是你的问题！”她脱口而出，但后半句还是默默地咽了回去：我希望这是我们的问题，我们要一起去解决。

　　“你那么严肃干什么？说得我像个玻璃心似的……”李旻澈笑了笑，“这是个问题，但也不是啥大问题，就好比……你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滑一跤摔了，你会觉得你自己有问题吗？显然不会啊，但肯定会有点郁闷吧。”

　　凌星杪觉得李旻澈说得有道理。但是……那天自己摔得四仰八叉难道让他看见了？！她脸上瞬间流露出慌张的表情，看得李旻澈想笑，心想江一燃说的“行走的表情包”果然名不虚传。

　　让李旻澈心情舒畅的不仅是凌老师的表情包，其实刚才开解凌星杪的那个过程，也是在自我纾解。是啊，其实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情绪波动很正常，找到解决的方法就好了。如果实在是没有解决方法，就去接受与和解吧。

　　回去的路上，仍然是那一团微小的光罩着二人前行。这次已经不需要指路了，一路上只有凌星杪轻轻的脚步声和李旻澈轮椅转动发出的若有若无的金属摩擦声。

　　人生中有很多这样的路吧，周遭都是黑暗。但只要有那个人在身边，就有光，就不会害怕，不是么。

　　出了门，又来到那个斜坡。

　　“要我帮忙吗？我该怎么做？”凌星杪问得诚恳又坦荡。

　　“不用，这个我自己能搞定了。”李旻澈笑笑，调整好角度，然后翘起前轮，上了斜坡，然后慢慢有节奏地“松开—握紧”轮圈，很顺利地下了斜坡。

　　“哇哦，厉害。”凌星杪确实是惊讶于原来轮椅还可以这样玩儿，也觉得李旻澈这一套动作确实高难，而他又做得这么娴熟。她当然惊奇，但如果她知道李旻澈在瑞士的医院里，做起复健有多努力，她就不会惊奇了。她只会敬佩。

　　“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还是没问题啦。”李旻澈被凌星杪崇拜的目光看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连忙谦虚地解释。

　　“那什么……我刚才看你下斜坡，想到一个成语。”凌星杪说完咬着下唇，脸上一副贼贼的表情。

　　“什么成语？”李旻澈好奇。

　　“说出来你不要打我。”

　　“你说，我不打你。”

　　“好吧……就是……顺……顺——坡——下——驴——”凌星杪一边拖长声喊出那个成语，一边飞快地跑开两米远，看样子是真怕李旻澈揍她。

　　李旻澈可没工夫揍她，光顾着笑了，心想这姑娘什么脑洞哈哈哈哈，咋这么有意思哈哈哈哈……

　　“你过来，我不揍你。”李旻澈冲她招手，“你还算有良心了，让我当动物都能是LV。”

　　凌星杪一听也乐了，笑着跑回李旻澈身边，陪他上车。

　　李旻澈转移好之后，凌星杪帮他关上车门，然后推着轮椅到了车子右侧，拆好，轮子放了右后座，车架放了副驾驶。这次凌老师的智商是在线的，她一边拆一边庆幸自己懂得反思，懂得吃一堑长一智。

　　凌星杪终于上了自己的车，她在前，李旻澈在后，两人出了校园，然后一人向左一人向右。

　　回到家，李旻澈先趴床上缓了一会儿，然后再去好好泡了个澡。夜深人静时依然是比白天感觉更清晰的神经痛，但似乎也没以前那样折磨人了。

　　凌星杪回到家里，用了新买的泡泡沐浴露，点了新买的香薰烛，换了新买的睡衣，听着几个小时前跟李旻澈一起听过的歌……简直要用粉红泡泡把自己淹没了。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凌星杪心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诗，哗啦从浴缸里坐起身来，似乎从美梦中惊醒。

　　唉，粉红泡泡好像是有的哈，但那个人还不是你的呢，真是“直把家长作男友”……凌星杪啊你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