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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施景行的烦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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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涛除了公司里可能还倒腾别的,经济上还可以,所以这小子敢到处沾腥,阿秀一时找不到比他强的——说不定黄涛那小子也是捏准了阿秀看重钱这一点。
真是愿打愿挨。
保罗捏一捏额头。
不愿再去想。
幸亏甘棠省心。
甘棠不大关注钱,本来当然是好事,但……她一点概念都没有,有些过了。
她对他的经济仍然是——两眼一摸黑,虽然他已经给她知道生意情况并看了几个房子的照片,但她显然并不了解也并没有兴趣去了解任何一个房子的价值。她的世界很小,就是她在意的那一块小小空间,在那里她的思维神智是管用的,至于其他地方……
其实不光是甘棠。结婚这么长时间以来,妻妹卷耳他也算是熟悉了,这个卷耳也是个这种类型的女孩。
——他就奇了怪了,什么样的家庭能培养出两个这样对钱完全没有概念的女儿呢?
——岳父母住在老家,很少来B市,就是普通的教师家庭。
——岳父是个有点老天真的知识分子,学数学的,除了数学家里事都不大管——唠唠叨叨居家型的岳母会一手操办,年纪一大把了人还跟毛头小伙一样天真,有时还有点愤青……他去了一次,立即知道这老头好打交道,每次顺着老人,买些东西。他说什么也像小孩容易激动,高门大嗓,保罗听着笑起来。心里觉得岳父很像个老顽童。
——好吧,老头儿养出这样两个对金钱没有概念的女儿,也是可以理解的。
记得去到曼哈顿海滩那棟房子,客厅还夸张地装着瀑布和喷泉。
甘棠只是惊奇地围着看许久:“好凉爽……”觉得漂亮,喜欢那种水花晶莹剔透如小雨喷洒的感觉。
其他……其他没有什么了……
室内的摆设和家具也都价值不菲,她一个东西都没打开看过。
随到之处必备的酒吧和健身房,她有点惊奇地参观一圈,就离开了——她觉得每天浪费一个小时在健身锻炼上,颇为浪费——好吧直到现在,他也没能把她改过来。至于酒,她更谈不上兴趣。
保罗无奈地笑,跟在妻子身后,看她不置可否地转一转。
当时考虑房子在海边,要欣赏海景,所以窗子很大,采光特别好。
甘棠喃喃道:“屋子好亮,像是露天房。这样有点缺乏安全感……”
那几年经济势头好,除了自己正经做的生意,他也同时入股过不少副业,包括房地产、滨海旅游、以及餐饮店等等……至于自己的年收入总额是多少,连他自己也不很十分清楚。
反正有钱就完了!
所以前些天出现一点生意上的波折的时候,他烦恼是烦恼的,但是……还不至于伤筋动骨。甘棠安慰的那些话……好吧……也不是那么回事。
他现在有点明白那个乔木为什么会对妻子的安慰不领情。
但是他明白甘棠,现在这个社会,像甘棠这样单纯的女人没有几个了。
她其实真的像个没有经历过什么的小姑娘。
赚钱是有瘾的,带来成就感。
虽然如此,他却从未因贪图享受而放松过对自己的要求,反倒是相当克己——这和当年那段见不得光的经历有关。
从他17岁开始,就不得不为了“生意”,每天健身,注意饮食营养配比。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就形成了习惯,为了保持身材,每天坚持健身半天,各种塑形训练都是专业配比,一般人根本坚持不了。到现在懈怠下来,每天也要坚持1小时以上。
厦门。
四月,疫情已经大大减轻,虽然国外疫情还正如火如荼,但是国内已经没有那么恐怖了。
丁宁和南多都要上班了,两个人订好了票,做好了回B市隔离14天的准备。
厨房里,洗碗机正刷刷地下小雨一般地清洗着里面的碗碟。
南多觉得声音好听,就像这南方下雨的日子,声音好听。不像北方,哪里都干燥,少见到水,听到看到水,都觉得沁凉沁凉的舒服。
“咱们也买个洗碗机吧?”她给正玩着手机的丁宁说。
“好啊。”丁宁也觉得在母亲这里,这几日用着洗碗机很方便。
南多没说,她想买洗碗机……其实是因为那刷刷的“雨声”。
有一首老歌,唱的是“三月里的小雨淅沥沥沥沥沥/淅沥沥沥下个不停/山谷里的小溪哗啦啦啦啦啦/哗啦啦啦流不停……”
丁宁,她的丁宁,像是这个MV里的男孩子一样……永远十八岁。
施景行是从不玩手机的。
他太忙了。
又太正经,食古不化的样子。
大概娶卷耳,已经是他这辈子最惊世骇俗的举动了。
这些时间,他时不时去前妻那里照顾。前妻身体不大好,女儿还在美国上学,也不是个担事的。
唯一就是对卷耳有些惭愧。
从来不笑的面容上,眉宇间更有一点微蹙的痕迹。
幸亏卷耳体谅,而且问她可以帮什么。
他已经惭愧,抚一抚她的头发:“卷耳,你后悔吗?”他不说他这些烂摊子,也不说自己老,也不说到了这个年纪,想再升上去怕是痴人说梦……唉,但一切已经都在喉下。
卷耳搂紧他的腰身:“我已经抢了玫姐手里的你,我心里不安。”
施景行知道自己已经贪心,大概自己这一生,另娶这个年轻妻子,已经不像自己。但是他实在清楚卷耳何辜——她最大的错,不过是爱上自己。
这天难得,既没有工作事务,前妻那边也好一些了,有岳母陪着。
晚饭后,他下楼走路锻炼身体。看到夜空清澈晴朗,便下意识往第一医院的方向走去。
今年B市出现雾霾的天数明显多于2019年的相应季节,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从前听专家们振振有词,雾霾的形成主要与周边地区工厂排污、城市机动车增多、居民冬季取暖等因素有关。现在看来,这些基本上是没有科学依据的猜测,信不得。今年以来,这三大“主要的因素”都不是个事儿,那么,雾霾到底来自何方?
他从工体东路拐入南路绕到第一医院的东门广场晃悠一下。从上大学到博士,再到现在的副院长,他对第一医院是有感情的,一须臾看不到医院大楼心里就不踏实。回家的时候不走原路,选择南三里屯路往北走。从夜晚街道的霓虹灯和行色匆匆的行人来看,现在的市道开始有了复苏的迹象。
突然就想起了一个关系好的王中主任。
王中是呼吸科的一把手,家庭非常幸福。他年纪也不小,五十了,但是从来没有婆媳矛盾。俩人是老同事,相互都知根底,那天在馆子里吃饭,不知怎么提到李玫的病,扯到当年婆媳的一点问题……俩人的分手……
老友说了一番话:“两个女人在一块儿时间一久不可能相安无事,百分之百地总会因为某些琐细到不能再琐细的琐细事儿爆发战争。一个姑娘家长大到了一定的年岁连跟自己的亲娘都会吵得天昏地暗,何况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纯粹是因为丈夫的关系才硬要住进一间屋子的婆婆?很现实的情况是,婆婆和儿媳教育背景、经历、尤其是年龄都千差万别,有什么理由全都可以不谋而合?”
施景行知道这个老友某些思想很“前卫”,但是不能说错——和年轻人很像吧。但听他这么明白晓畅地谈这方面的观点,还是第一次。
可以说,老友这些观点比现在的一些年轻人还“先进”。施景行觉得这都是有原因的:
老友出身南方农村极穷的家庭,父母很没本事没能力,无论是行为处事还是对待子女,都没有好的方式。这老友虽是家里老小男孩,但也未曾体会过温暖的那种母爱什么的——都是用粗暴的农村妇女要死要活那一套吓唬孩子,这老友长大后也是凭着自己努力,从中专毕业折腾到博士毕业,又从小地方折腾到B市第一医院,他和父母感情不深,倒是和媳妇感情很好。媳妇家是城市家庭,父母都是卫生系统的员工——人家家境可强得不是一星半点,当时老友中专毕业进了县医院,家里底子薄,连个平头整脸的县城女孩都看不上他。而形成对比的是:岳父母一家确有眼光,能看上这个穷小子,后来事实证明这个女婿选对了。老友是个聪明能干人,在家做饭、赚钱,经常外面做个讲座讲个课拿点外快,两个儿女送出去读书了。都不用老婆操心,如今他也见过那媳妇,年近五十,一儿一女,自己也根本不显老,像个三四十岁的女人——老公和原生家庭不亲,对子女和自己特别好,自然显得年轻。
王中的母亲并没有一直跟着他们生活。儿子对媳妇好,维护媳妇,这农村婆媳经历过来的老母亲一看自己到儿子家什么都不能做主,住不习惯,就回老家了,一直到九十多高龄去世。
王中说:“我妈生前尽管没有长时间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但暑假也曾到我家小住一阵子,目的是为了看看孙儿孙女。让我感到惊讶的是,年过八旬的老母亲居然妄图要在城里长大的儿媳妇面前摆点小威风。说‘我花我儿子的钱,又不是你的钱。’母亲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不在场。后来我找我妈说了,这话不合适。不要在我媳妇跟前这样说话。这不是挑拨我们夫妻关系吗。”
施景行没觉得那话应该带来儿子那么大的反应——不过是个愚昧老式的农村老妇人的话罢了,说的是不合适,但是他敏感地觉得——在老友心里,媳妇显然比老妈重要得多。而且,老友也时不时回去看岳父岳母,施景行私心觉得他对岳父岳母,甚至比对自己父母好。
当然,这一切有根源。老友父母愚昧无知,没文化的最穷山村的垫底的人,给不了儿子真正的爱和家庭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