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一章 百鬼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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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无人的驿道上不急不慢地行驶，车身随着车轮声轻微地颠簸着。秦镶掀开窗帘看出去，两边都是一色的荒芜草地，远处的山景似乎凝固。
“醒了，要不要喝点水？”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温存的体贴。秦镶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笑着摇了摇头。对于一个口不能言来说，除了微笑和沉默很难再有第三种表情了。即便是这样，易长空仍然不放心让他同顾晓婉一起留在京都。
这是行程的第二天，虽然走得不算急，他们远离京城也已经数百里了。易长空此番出动，对魔剑是志在必得，连一向出行的高调张扬都改了，只留两个面貌最普通的弟子负责驾车同行，其它人都安排在暗处接应，自己也是轻装简行刻意掩了光彩。
“累了吧，前面五十里就是邺城，等进了城我们休息一夜再走。”轻柔地揉弄着秦镶的头发，易长空说。秦镶爬在窗口看着风景，对他的话恍若未闻。他觉得自己累了，从来没有过的疲倦，一路断断续续地昏睡着，却越睡越不够似的。无神地看着路边的风景，秦镶觉得自己又想睡过去了。
急雨般甚嚣而来的马蹄声惊走了秦镶昏沉的睡意，几皮枣红色的骏马风驰电掣地掠过眼前。秦镶无意地扫了一眼，头就抬了起来，目光随着为首那匹马上的飞扬挺拔的身影移动，不需要看清楚对方的脸，他腰畔的炎罗刀已经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原本已经飞奔离去的人似乎也感应到了身后的目光，放慢速度回望过来。秦镶对着马上的雷轻羽笑了笑，看着对方掉转马头又赶回落后的马车边。
“好久不见了，秦镶。”雷轻羽说。见对方笑着没说话，他又问道：“你这是准备去哪里？”
秦镶没说话，身后却探过另一张脸来，看了看他，客气而生疏地道：“的确是好久不见了，雷总堂主。”
虽然早知道秦镶又回到了洛阳王麾下，但咋一见易长空在他身后出现还是有些不悦，雷轻羽也客套地点了点头：“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易城主。”
易长空在车内搂住秦镶的腰，笑道：“前阵子浮云城同一品堂因为一些误会起了点小小的摩擦，希望雷总堂主不要介怀才是。”
“既然是误会，雷某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不过城主在京都为客，这样的误会还是尽量少生为好。”
两个人表面客气底下不冷不热地针锋较量，竟然也一路同行到了邺城。雷轻羽两次对秦镶问话都不见对方回答，心中早觉得异样，易长空见了他脸上的疑虑，轻描淡写地解释说秦镶前一阵生了场大病导致喉咙受损无法言语。秦镶对他弯起双眼笑了笑，拉过他的手写了几个字：你要去哪里？
秦镶把岔开话题，雷轻羽虽然关心，当着易长空的面也不好再继续追问，回答道：“君盟主领了各大门派的人前去太阴山内寻找传说中的秘宝，我闲来无事，也想去凑个热闹。”
“那倒巧，我们也正想去看个究竟。”易长空说。“相请不如偶遇，雷总堂主要是不介意，我们何不一同上路？”
“也好。”
这一路上也有不少江湖人物打马急行往宛城的方向赶。易长空则是个悠闲的态度，进了邺城找间酒楼吃了晚饭又说要在这城里过夜。雷轻羽原本是急着赶路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也不急了，随他们住了客栈。
“你跟那姓雷的关系很好嘛。”易长空伸手试着刚倒满热水的浴桶，一边侧头看着秦镶说。“之前还病恹恹的，他一来你倒精神了。”
秦镶因为口不能言，对他的话就完全不做反应，自顾自地收拾好拉开门准备往外走。易长空莫名地觉得受了冷落，闪身上前拦在门口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你精神好你还当真了，这时候了还准备去哪儿？”
秦镶用嘴型说了两个字：叙旧。说完就推开易长空径直走了出去，留下易长空站在门口踌躇了半天。
秦镶同雷轻羽在客栈的二楼的偏厅对酌了半夜，自己的事很多他不愿说，也有口难言，但是再遇到雷轻羽他很高兴，虽然雷轻羽也确实不是个多话的人。两个人就听着评弹浅酌慢饮，倒有几分无声胜有声了。末了雷轻羽同他说了一句：“秦镶，你既然又回到了浮云城主麾下，我们明面上立场就有所不同。但我当初应承你的话一句也不会作假，我还拿你当最好的朋友和兄弟，有什么困难苦处，自己受不了的时候不要硬撑，尽管来找我。”
秦镶笑了笑，心中却道：你越是待我如此肝胆相照，我才越加不能拖累你。他在雷轻羽手上写了谢谢两个字，端起最后一杯酒先干为敬了。
回到自己房间门口发现里面是黑的，秦镶估计易长空早已不在了。反手关了门以后他也懒得再点灯，摸着黑到了床边就开始一件件脱衣服。他也累了，脱下衣服就全部搭到床边的架子上，然后钻进被窝里睡了。闭着眼睛反思了两秒，忽然觉得不对，床边原来似乎没有搭衣服的架子吧，难道自己进错房了。越想越觉得不对，但又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于是一只手伸过去摸索了半天，发现这架子骨肉匀停，还是有热度的。秦镶吓了一跳，赶忙坐起身来。就听见一声轻响，大大的窗户不知道被什么敲开了，月光照射进来，易长空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秦镶先是惊讶了一番，再一想起他给一动不动地给自己当了会衣架子又有些忍不住乐。
易长空看他眉眼舒缓，积了半夜的怒气就化做浮萍飘无踪了，有些哭笑不得：“你说你又不是瞎子，进屋不点灯都在那儿瞎摸些什么呢。要是真的遇上居心叵测的贼人怎么办？”
秦镶现在发现做哑巴也有点好处了，就是不管易长空说什么他都可以完全忽略。乐了一会儿之后继续奉行不理睬政策，转身又躺下睡了。易长空一辈子都没让人这么晾过，深感郁闷，但一想到只要秦镶这样乖乖地不去再去做什么损人不利己的事，跟自己使点小性子也就算不得什么了。他很豁达地把这当做了情趣，自动自觉地脱掉衣服躺到秦镶身边，再把人给密密实实地搂进了怀里。仰头看着帐顶叹了口气道：“我比不上雷轻羽吗，你对着他就精神奕奕地，对着我就跟动物冬眠一样。”
看秦镶没反应，易长空一用力就把他拉到身上坐了起来，自己也跟着坐起身来，曲起膝盖支撑住他的身体。秦镶在黑暗里瞪着他，只穿着一件中衣的身体冷得瑟瑟发抖。易长空把他的中衣也脱了，握住肩膀一点一点地吻他单薄的身体。秦镶从受不住寒冷慢慢变成受不住他娴熟色情的挑逗，想喊又喊不出来，一张口就咬住易长空的肩膀，忽然天旋地转，易长空把他转到身下，双眼在黑夜里发着熠熠的光，口气却决然而森冷：“你受过姓雷的情，我可以答应你浮云城再不与一品堂为敌。但你要是对他还有别的心思，我一定杀了雷轻羽。”
秦镶半张着嘴，怔怔地看着易长空。易长空笑了笑，在他呆然的脸上啄了啄，然后含住他的唇，利落地扯掉他的裤子把光裸的腿盘到自己腰上。
第二天几人又出发前往太阴山去，两天之后到了宛城。一品堂和浮云城沿路派下的探子都在搜集消息，他们一到宛城就有人来接应。接应的人倒不少，一品堂的三位分堂主，浮云城三司主簿十二云翎卫都到了。得到的线索倒都是一致的：宛城西向，太阴山往北。既然已经有大批武林中人带头进去了，他们要找到行踪并不难。只是一路行去道路越来越难走，沿途还遇到不少的非死即伤的武林人士，黑白两道为了这处宝藏交锋不断，俱折损了不少实力。
进了十万大山以后他们又沿着澜沧江走了两日，终于在人烟荒寂的百鬼崖前停了下来。众人看抬头看眼前这高耸如云的险峰，越看越觉诧异。本该是三面绝壁一面飞瀑的雄奇险绝之势像给人活生生辟了一道口子，生生从中间开出条狭窄的路来，现在这条路的入口就在他们眼前，却因为漫山环绕的雾气完全看不真切里面的情景。
“难道这里便是秘藏入口？”雷轻羽身旁负责追踪情报的下属。
“的确就是这里，昨日我们沿途盯梢过来，看着大批人马走了进去，只是属下觉得这雾起得奇怪，为怕泄露行踪便没贸然跟进去。”属下说。
“他们大概有多少人进去了？”
“黑白两道活下来的人当时都先后进去了，大概有三四百人吧。”
“他们进去之后你在这里守了多久？”
“属下从昨天到现在一直守在这里没离开过。”
“直到现在进去的人也没出来过？”
下属笃定地点了点头，雷轻羽觉得事情有点蹊跷了，这么多人进去了到现在却一个出来的都没有。要么是这座山只是个过道，宝藏地点尚在更远的地方，要么，就是这迷雾重重的山里藏了什么猫腻。他同秦镶和易长空交换了个眼神，显然他们也更倾向后者。宝藏这种东西自来就不是伸手就能拿到的，只是什么样的机关陷阱居然能将如此多顶尖的武林高手尽数困死在里面？
“此事恐怕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雷轻羽沉吟着说。
“总堂主此话怎讲？”分堂主钟不离问道。
“这宝藏既然是数百年前留下的，里面纵使有机关陷阱也是尘封了数百年的设置，经过年岁腐蚀，见不见效尚难断言，便是真的见效，威力也不至于大到全无漏网之鱼。况且进去的这些人都是久经江湖，做好了万全准备的高手。”
“那总堂主是怀疑有人在暗中做手脚，专门设了陷阱等着咱们去送死吗？”
雷轻羽没回答，转向易长空问道：“不知道易城主怎么看？”
易长空笑了笑道：“雷总堂主说得有理。只是以你我的身份难道就要如此无功而返吗？我早不怀疑有人在借此事图谋不轨，本城主亲自前来，就是要看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图谋的又是什么。”
既然易长空没有要撤退的意思，雷轻羽自然也是奉陪到底。只是也没打算把全部力量都冒险进去，在入口和半山安排了一些人负责接应救援，又把跟着自己进去的精锐作好布置。
“秦镶不擅武学，跟着进去只怕危险。不如留在这里等如何？”雷轻羽说。
秦镶摇了摇头，他比了比自己的双手。他的直觉告诉他里面很危险，正因为如此他不能在外面等着。
“这不是儿戏，你留下来。”易长空不容拒绝地说。秦镶摇头，不妥协地看着他。易长空准备不理他直接带人进去，秦镶无法可使，情急之下在身后抱住了他。周围有人露出诧异的神情有人视而不见，易长空呆了两秒，慢慢地转过身来看着抱住自己的人。秦镶不能说话，也没有露出什么强烈的表情，可是易长空觉得自己在这一刻读懂了他的眼神。他在害怕，怕他们再也没机会见面。易长空的心不能自已地柔软下来，回抱住对方，在他耳边慢慢地说道：“ 你在我身边，我一定会分心。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内我一定出来。”
易长空最终还是说服了秦镶，在踏进山道入口前，他保持着一贯自信不羁的轻慢笑容，在宽大的一袖下紧紧地握了一下对方温热的手，然后带头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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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栖凤楼。
重楼花阁之内温暖如春，佳人高坐软椅，精美的面纱下容颜若隐若现。宋青琳站在她对面，双眼盯着两人之间的桌上那副诡秘而复杂的机关图。
“你确定这套阵法能困得住天下第一剑和炎罗刀的主人吗？”面对这个身份不明的盟友，宋青琳始终无法消除警惕感。浮云城主和一品堂雷总堂主相继离京的消息刚刚传来，而且明显是冲着秘藏去的，虽然百鬼崖上有凤栖梧和南宫瑾坐镇，但易长空和雷轻羽又岂是易予之辈 。
“ 这套机关陷阱在大规模狙杀普通的江湖高手上的确是威力巨大，但如果是这两位，碰巧他们又联手的话，结果却很难说。”对面的女子闲闲地说。
“既然没有绝对的把握，为什么还任由他们一起闯入，一旦计划被他们识破，宝藏会不会被人捷足先登不说，顾姑娘难道认为栖凤楼挡得住浮云城和一品堂的联手报复吗？”宋青琳不悦地问。
顾晓婉很享受这种激怒了对方自己却很安然的状态，慢悠悠地道：“他们若闯过去，处境只会更危险。因为这一切都不过是个楔子，一旦有人闯过，守护着秘藏的真正阵法就会被启动。到时候十个易长空也莫可奈何了。”
宋青琳疑惑地看着她：“秘藏所在之处我曾亲自去过，并没有什么守护的阵法。”
“时辰未到而已。如今紫薇暗淡，破军，贪狼和七煞都已相继现世，正是邪冥阵法被启动的最好契机。”
“邪冥阵法？”宋青琳怔了一怔，神情透露着难以置信。
“不错，邪冥，传说中的绝杀之阵，以日月星辰为参，以冥府邪戾之气为引，那也是我设下这些机关狙杀这些妄图寻宝的江湖中人的原因，这个阵法，需要以生魂和鲜血来启动。”顾晓婉的神情和口气都依然是平静的，平静得让一贯以冷酷嗜杀的女罗刹也感到一丝心寒。 “牺牲这么多人就是为了启动一个阵法，那之后呢，又会怎样？”
顾晓婉笑了笑，眼神悠远而悲悯：“十方罪化，须弥无道，此阵一但被启动，一场浩劫再所难免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一章 百鬼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