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戏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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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梨园住所的中心区域，推开门是一间装饰精美的房间。雕着花纹的桌椅摆件、画着百花齐放的屏风，暖厚的床榻上垂下青色帷幕，坠了流苏，与他的破旧阴冷的小房间全然不同。
这是梨园的名角儿才有资格住的地方，摆设无一不是好的。
“阿五，你今儿挺早。”林非尘眼尾一扫，瞧见一个小身影，弯眸笑道，嗓音如流水般温润动听。
这是梨园当前最红火的戏伶，扮起花旦比女人还妩媚，被园里众人捧着，一开台贵人们上赶着来看戏。
阿五低眉顺目瞧着地面，将手中食盒轻放在桌上。他的名字虽然比不得粗鄙如狗蛋之流，却也是毫不出尘，正如他所表现出的性格。
“替大家办事，自然得勤奋些。”
他早已练就一番好演技，用乖驯将心底的平淡漠然仔细掩实了，不放丝毫出来。
没有力量的人，可没资本对世间摆出一副冷眼。
“倒是会说，端来吧。”林非尘似笑非笑，坐在桌前只等着伺候。
眼前的竹筒饭散发出清新香气，林非尘心情便愉悦了。他动作优雅，平白做出一股贵气。
阿五只在旁边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还未进食，此刻听这话更觉饿了。
肚子突然咕咕叫了两声。
他眉头微蹙，往角落靠了靠，降低存在感。
不过迟了，林非尘扫了眼旁边的阿五，自顾自道：“这饭滋味可真好，闷热软糯中带着竹的香气，莹白剔透，入口嚼劲十足，也不知那老板怎么做的。”
“生意人家，也许有独门秘方也说不准。”阿五垂眸回道。
“嗯……拿杯茶来。”吃饭的人吩咐，声音温柔地递过一个眼神。
那在旁侍候的阿五快步走去桌边倒茶，双手递给林非尘。
茶还腾着热气，是早上他来时泡的。
那只骨节分明好看的手伸过来，姿态朗朗。
啪！！
只听见突然而至的茶杯破裂声，刺耳难听。这杯热茶被那巴掌拍在阿五胸口，旋转着洒落在衣服与地上。
林非尘不悦的声音骤然响起：“这么烫，你想烫坏我的嗓子？”
与刚才相比他好像换了个人，面色阴沉地盯着阿五，声音似参杂冰雹的雷电。
“好给你们这些杂碎腾位置是吗？”
阿五面对这情况，面色也不见慌张，只低头语气喏喏：“不敢。”
也是因为他的冷静性子，梨园管事的才叫他来伺候林非尘。毕竟整个戏园都知道林大家是个什么性子，温柔的时候是真温柔，突然的暴戾也叫人毛骨悚然，许多学徒就是这样被吓跑，逼着都不肯去。
众人中隐约传过一点风声，说林大家曾经因为戏唱得妙极，被某位贵人点名进府唱了一个月，放出来时浑身是伤，精神几欲疯癫，被梨园老板接回来好一阵修养，这才又能唱。
之后就成了这般性子。
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一个没爹没娘的杂碎，也敢觊觎我的吃食？”林非尘扯起嘴角，把桌上的饭菜猛扫到地上：“来，赏你了，吃吧。”
木碗跌落在地转了几圈，发出不大的声响，里面的饭菜铺洒在地板上，染了脏污。
即使是在这种时刻，阿五的内心也不起半分波澜，好似所有情绪都淹没在心海里，翻不起花样。
但他不能做出无所谓的冷淡态度，这么些年的教训早就让他清楚要隐藏真实，做的跟常人一样，否则会赢来更为沉重的惩罚。
待我想想碰到这情况该如何——
他更深地低下头掩饰神情，嗓音颤抖害怕，一派可怜样：“大家……大家息怒，阿五这就重新泡茶。”
林非尘被他的模样取悦，忽而绽放笑容，又猛抬起腿踹去。
鞋底与□□的碰击声在房间里极为清晰，阿五向后退了几步险些摔跤，他皱起眉头，虽然自己对恐惧的感知淡漠，但对痛的感受还是非常正常且清晰。
林非尘看着他，拿帕子仔细擦着手指，慢悠悠说道：“让你吃，你就吃。”
“大家，您身体贵重，饿着就不好了，我再重新给您提饭。”阿五抿唇，语气小心。
紧盯着眼前这人的倔样，过了很久林非尘才忽然转身继续吃饭：“你可真没劲，阿五。”
阿五在心中松了口气，那杯茶泼进了里衣，湿乎乎有些难受。
待侍候完林非尘用餐，他麻溜儿的收拾碗筷拿去清洗，再回房换套衣服，一会儿还得去跟戏班师傅学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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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戏的地方在梨园后面，那有个训练室，这大冷天好歹不是在室外。
“陈师傅！”练戏堂中此起彼伏的问好声响起。三三两两身着布衣的学徒聚在一起喧哗。人不多，十几个，都是被卖给梨园，学戏时还得当仆从。
旁边的学徒如虎扯住阿五的手，窃窃私语：“你昨晚三更是不是出去给林大家买吃食了？这么大冷天你也忍心出门，佩服佩服。”
阿五垂眸，却并未立刻抽开手，报以微笑轻巧解释了句：“刚巧睡不着罢了。”语罢一笔带过了话题。
教他们学戏的陈武要求严格，生的又是一副凶巴巴的模样。他在戏班地位极高，不光教他们唱戏技巧，还说戏，相当于兼任文课和武课师傅。
到时间开始了，陈师傅背着手照例说了番励志话。而后学徒们开始唱念做打。
唱戏是一番大学问。
唱腔，吊嗓、咬字、归韵、喷口、润腔。练身段工架，手眼身法步皆要照顾到。
陈师傅手狠，腿压不下也要压，直接踩上去，整个成年人的重量就压在那，任你鬼哭狼嚎也不放。做得不好，一脚便踹过来，把人摔地上骂，即便是学徒里的仅有的两个小姑娘也不例外。
一番唱念做打训练下来，半大小孩们累的脸颊满是汗，有些已是擒着泪。
阿五用袖子擦擦脸上薄汗，轻喘着气，已是对这种训练习以为常。
戏子这行当，台上看着风风光光，被达官贵人众多百姓追捧鼓掌，实则不知流了多少血汗泪。
如虎在旁边喘着粗气，小声抱怨：“这陈老粗也太严了，不知道啥时候休息。”
阿五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让他好好训练，免得待会又被罚。
待到今日训练结束，众人四散开，陈师傅踱步来，瞧着身段最像模样的阿五，平日严厉脸庞显出些许笑意：“旁人啊，都是怕吃苦，到你这是太勤快。”
阿五露出尊敬而孺慕的笑：“谢师傅夸赞。”
哪个师傅不爱勤奋乖巧的弟子呢？陈师傅点了点头：“你如今快十六了吧？”
他正色答：“是的，师傅。”
“过些时日倒是能登台了，加把劲儿。”陈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师傅一走出去，如虎便激动的扯住阿五衣袖：“陈师傅又夸你了，你忒厉害。过阵子就能登台了吧！”
阿五还未回答，旁边插进来一个不屑的声音：“嗤，不过得了句夸奖，这尾巴都翘上天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们俩扭过头，只见陈青云带着两个跟班学徒在一旁傲气看着他们，满脸酸溜溜地嘲讽。
他是被父母送进来的，签的契高那些孤儿一等，平日里父母还会送东西来看看他，手上银钱够，周围就围了几个男孩，当个领头人。
如虎顿时恶狠狠呲牙：“又是你，陈青云，你就是嫉妒阿五能被师傅夸吧！小人！”
以往都是暗戳戳地使唤人孤立，今天居然来忍不住撕破脸来挑衅了。
“你！”陈青云怒瞪着他：“呵！正主还没说话呢，你在一旁吠什么吠，还真是忠心。”语气轻蔑又高傲。
阿五只眼神淡淡扫过去，扯过如虎便往外走：“别浪费时间，走了。”
那一眼扫过，陈青云被微镇住，反应过来顿感丢了面子，这时候见他们要走，立刻伙同两个伙伴把他俩拦住，大开嘲讽之口，
“你傲什么！听说你今早被林大家摁着头跪在地上吃剩饭，真是一条杂种狗！”
旁边陈青云的同伴给面子地捧腹大笑，促狭地挤眼睛乱看：“没爹没妈，可不就是杂种嘛！”
“连个姓都没有，你爹娘根本不想养你，怪不得把你扔了！”
陈青云哈哈大笑，声音欠抽的很：“不如待会去食堂，给我们表演一下扒饭啊？”
各种嘻嘻哈哈的嘲讽飘过来。阿五心中毫无波澜，遇到这事的做法也已烂熟于心。
不能直接无视，不能面无表情冷冷静静，那样会激怒他们打架，会被罚。
要愤怒，要像个少不更事年少气盛的少年人，又要隐忍。
拳头攥紧，八分怒气的声音冰冷冷的抛过去，冷淡而克制：“与其在这里嘲讽我，不如去练戏。徒费什么口舌。”
语罢暗地拍了下如虎的背，这小子容易被激怒，这会正要上前打架。
陈青云一张脸顿时又恼又怒：“你别以为你学得好就了不起，呸！没准还没等你上台就被林大家折磨死了呢。”他狠狠啐了一口，用脚碾了碾，就像把那口痰当成对面的人。
阿五保持愤怒，冷冷盯着他们，“怎么，想在习堂打架？”
在这里打架是很严重的行为，被陈师傅知道了，会狠狠处罚。
陈青云冷哼一声，从他身旁走过，侧首阴森森恶狠狠小声道：“在这不方便收拾你，出了戏园给老子等着。”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肩膀狠狠撞了下阿五。
谁知阿五身姿正直，像跟铁杵立在那里，陈青云没撞动，反而被稳稳的身体弹回来，顿时丢人又冒火地瞪他一样，带着身边的小子们走了。
出了习堂，如虎满脸不忿：“他就是嫉妒！每次你被陈师傅表扬他都来找茬，跟苍蝇似的。”
阿五此刻恢复了冷淡的姿态，见他急，安抚似的笑：“你只记着，先撩者贱。这事不用你操心，我有主意，日后发生什么都别问。”
是啊，言语挑衅已经积累多次，再有下次，估计自己就逃不过挨打了。
如虎看过去，明明少年刚被人羞辱，此时却似乎毫不在意，一双眼眸冰冷冷，像只不通感情的野兽，也好像以前去县衙凑热闹时看到的那个黑面县令面对犯人的神情。
他莫名就安心了，反正阿五不会吃亏的。
阿五想什么，又对伙伴道：“刚刚多谢了啊，改天我做个小玩意给你玩。”
如虎看他神情轻松，犹豫下便选择相信他，立刻忘了刚刚那茬，单纯的欢乐起来，“阿五你削的木头玩意可真精巧，上回那个我跟旁人说了，他们还以为我是外头商铺买的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戏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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