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犬》小三不是小三儿

2、第二章 陈煜东坐在

　　陈煜东坐在摩托车的后座上，摩托车上的坐姿有些挤到他的伤口，他皱了皱眉，但在被风吹皱的脸上并不能显现出来。陈父一边骑着车一边哼着小曲，陈煜东的思绪却随着沿途熟悉的景色而渐渐飘远。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有些超出原本的预想。
　　那天同样是一个周五，他吃过午饭之后就回到了教室，风扇在头顶呼呼地转，他百无聊赖地在纸上胡乱写划着。突然，他的圆珠笔掉在了地上，他便低头去捡，捡到笔的同时余光却瞥到了姜元放在书桌旁鼓鼓的书包，他想，应该是今天要放假回家收拾的东西吧。姜元有一个笔记本，几乎从来都带在身边，从来不给人看的机会，他曾经好几次威逼恐吓都不能逼得胆小怕事的姜元交出来，而今天周五放假，姜元要回家肯定会带上那个笔记本，那么那个笔记本现在会不会就在书包里呢？他想着，手已经把姜元的书包拽了过来，拉开拉链，里面是一些书本和叠好的几件衣服，他不屑地笑笑，在叠好的衣服夹层里，果然发现了一个笔记本。
　　黑色的笔记本，硬皮边缘已经磨损得发白，他翻开第一页，是用黑色的马克笔写的四个大字：“你好，姜元”。陈煜东想了想，用圆珠笔在空白处写了五个字：“你好，陈煜东”，他嘴角勾出一个得意的弧度，很期待看到姜元发现这五个字之后精彩的表情。他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杰作之后，就继续翻看了起来。他翻得很快，因为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牢骚话，他边看边想，表面上那么唯唯诺诺，内里却这么多事儿，真能装，越发瞧不起姜元了。他本就是一目十行地看，后来发现内容都大同小异之后，几乎就是一眼一页地翻，忽然间，有几个有趣的字眼闪过他的眼前，他往回翻了几页，定位到了吸引他的地方——“姜元，你疯了吗？你怎么会喜欢他？这根本不可能！”
　　姜元喜欢谁？他是谁？陈煜东觉得自己发现了了不得的秘密，他的探索欲完全被激发了出来，他逐字逐句地往下看起来。但慢慢的，他皱起了眉头，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你是不是脑袋出了问题？他从小到大欺负你，他就是个痞子、人渣！”
　　“但他在学校里也帮过我，因为和他同村，很多人才不敢欺负我。”
　　“他只是为了自己的面子罢了，你和他一个村子里出来，你被欺负，他也丢份！”
　　“你为什么这么没出息？你本来就是个变态了，你现在还要犯贱，做个贱货！”
　　“我知道和他根本不可能，但越不可能的我越想要……”
　　“不可能的，如果被他知道，你一定会很惨！”
　　“如果那条回村子的路可以没有尽头该有多好，这样独属于我和他的假象就可以永远延续……”
　　姜元笔记本上的文字在第一人称和第二人称之间来回跳转，几乎像是两个人的争论，但完全一致的字迹说明了这有些神经质的文字全部都是姜元所写。陈煜东不傻，他几乎可以确定姜元笔记本中所说的“他”就是他无疑了。
　　他把笔记本合上，握在手里，握到发皱变形。他感到一股无名火在心头狂蹿，他感到自己被冒犯，而这个冒犯，竟然是来自于那个从小就被自己看不起的软蛋。看来，是收拾他收拾得不够吗，他姜元以为上了高中之后被自己在学校里无形中庇护了几次就可以翻身了吗？他凭什么敢对自己有那样的心思？
　　“你在做什么！”突然，姜元有些发颤的声音传入陈煜东的耳中，他抬起头，冰冷中压抑着怒火的眼睛扫过姜元僵直的身体，呵，你还是知道怕的吗？

　　“东东，你妈今天割了肉给你做红烧肉，快进去吃吧！”摩托车在家门口停了下来，陈父一边跟邻居寒暄着，一边催促儿子赶紧下车。
　　“嗳！”陈煜东的思绪被飘出家门的肉香拉回现实，他小心翼翼地下车，看着被门口的动静吸引出来的陈母，他突然想，今晚还会梦到那条黑狗吗？

　　姜元还没到家门口时，就远远地看到了坐在门口石墩子上张望的姜奶奶，他阴郁的心情像是被一道暖风吹过，暂时变得温暖起来。他整理了情绪，小跑着向奶奶奔去。
　　“奶奶，我回来啦！”
　　姜奶奶远远地就看到小孙子的身影，听到叫喊，站起身来，向着孙子奔来的方向咧开了嘴露出稀疏的老牙，喊道：“嗳！慢点跑！”
　　吃过奶奶准备的晚饭之后，姜元就坐在院子盯着屋檐下简陋的狗窝发呆。小黑已经死了三周了，他还是不肯让奶奶收拾掉它的狗窝。他倔强地认为，小黑一定会回来的，即使真的回不来，只要这个狗窝还在，小黑就好像还在他身边一样。
　　那小黑是怎么来的呢？他想到那个雷声轰隆大雨倾盆的夏日，从村里的小学放学飞奔回到家的他抱回了在路边捡到的奄奄一息的小黑。那时候小黑还没有名字，但是它除了眼白算是一丁点的白色，浑身上下都是纯净的黑色，所以小姜元觉得没有比小黑更合适的名字了。姜奶奶看着浑身湿透的小人抱着同样湿透的小狗望向她祈求的眼神，想到小孙子也没有什么玩伴，无奈地答应，如果养得活，就留下这个可怜的小家伙，但如果有人来找，还得还给人家。后来村子里并没有人打听要找一只黑色小狗，小黑也就留在了姜家，成为了姜元的小黑。
　　小黑后来一点也不小，姜家所能给一条狗的待遇只能是养活的级别，但小黑却长得十分优秀。浑身的毛发漆黑发亮，四肢粗壮，站起来能有小一米高，眼睛里灵性迸发，姜元常常觉得，小黑的身体里像是住了个人类的灵魂。姜元也从来没有把小黑简单地当作一条狗看待，他冥冥中有一种感觉，自他把小黑捡回家的那一日，他和小黑之间就仿佛建立了某种联系，他觉得，小黑作为一只狗，却能懂得他的心事、情绪，而且比人要懂得多。多少个无眠的夜晚，当他从床上爬起来坐在漆黑的院子里发呆时，小黑都会默默的走过来，靠在他的身边，把头放在他的肩上，默默地守护他，陪他失眠。
　　“要是你是个人该多好呀小黑，你一定是个黑马王子。其实你是只狗也挺好的，我只是想，你是个人就更好了呀。”
　　“但是小黑，如果你变成了人，还会一直守护我吗？”
　　小黑伸出舌头在他的耳朵上舔了舔，他痒地笑着躲开了，他感受到了，这是小黑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