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小熊饼干要吗》陆由气

19、第 19 章

　　唐棠慌不择路的去了洗手间，俯身在洗手池边不停的用冷水拍打脸颊，浅色的大理石墙面反射头顶白色吸顶灯，冷光亮如白昼，悬挂在梳妆台上的镜子诚实的反应着面前人的状态。
　　水声停歇，唐棠猛然抬头，擦拭掉脸上流动的水珠，靠近镜子观察自己。脸上虽然薄红未退，被迫物理降温后，没有刚才那么灼烫。
　　但心跳声却很响，不停叫嚣着自己的存在，他按住胸口，强迫自己冷静。
　　刚才只是意外，他没站稳，朋友之间抱一下很正常，而且傅玉是直的，不喜欢男的，不喜欢男的……
　　洗脑了十分钟，好像真的起了效果，心跳暂缓，而且再在洗手间待下去反而让人生疑，唐棠避无可避的推门出去。
　　傅玉还在厨房，低头细致的将牛排装盘。
　　深呼一口气，唐棠告诉自己要自然，自然……然而一开口声音高了八度：“哇！你做的牛排太好看了！”
　　了字还破了音。
　　傅玉背对着他被吓了一跳，差点失手把盘子推回锅里。
　　回身看见尴尬的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唐棠好笑道：“我让你拿个盘子你去哪里了？”
　　唐棠下意识捂住肚子：“我头疼，着急去了厕所。”
　　傅玉看他一眼，忍着笑意，没有拆穿，问：“严重吗？”
　　唐棠硬着头皮：“不严重，我就是太饿了。”
　　谁饿了往厕所跑？
　　刚才洗了十分钟的脸全白费，又烧的通红——这回是臊的。
　　傅玉叹气，把盘子端上桌，慢声说：“那正好，我们开饭吧。”
　　唐棠忙不迭点头：“太好了，我快饿死了。”
　　傅玉把一直傻站在原地喊饿的人带到餐桌前坐好，唐棠还是处于脑子跟不上身体状态，目光下意识跟随傅玉，看他慢慢将带来的红酒起封，倒入醒酒器，再转身走向客厅，啪的一下关掉灯。
　　屋里顿时昏暗一半，只有餐桌正上方的吊灯打下暖黄的光晕。
　　刚煎出的牛排滋滋作响，栗茸南瓜浓汤也不断散发香气，唐棠咽咽口水，这是在干嘛？烛光晚餐吗？
　　傅玉关完灯，又从后面绕到厨房，拿出两个水晶杯，倒满一个杯底，再轻转瓶口，让酒液自然停止流动。
　　做着这些的傅玉，透着从骨子里优雅蕴藉，酒杯里的酒清透如红玉，唐棠忍不住，“要不我也喝一点吧，突然想试试。”
　　傅玉点头，考虑唐棠酒量不好，只浅浅倒了杯子的四分之一。
　　放到唐棠面前，然后才到他对面落座。
　　唐棠端起酒杯仔细品了品，只觉得入口就被惊艳，口感柔和，不仅没有以前喝的酸涩感，反而一点带着烤面包的甜香味。
　　对面的傅玉也轻抿一口酒，声音和缓温柔，关心道：“你的手没事吧。”
　　由于处理及时，手背上的红印已经淡的看不见，况且这点小烫伤唐棠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重点是后来傅玉环住他的胸膛……
　　察觉脸上温度隐隐有升高的趋势，唐棠及时打住：“咳，没事，没事，我都没感觉到疼。”
　　“那就好。”傅玉语出惊人：“我以为你害羞了。”
　　唐棠神经一颤，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你又没亲上来，我为什么害羞。”
　　什么叫哪壶不开提哪壶，什么叫欲盖弥彰，什么叫悔恨交加。
　　唐棠死死低着头，不敢看傅玉的反应。
　　傅玉怔住，噎了一会才解释道：“我没想这么快。”还没告白，两人就没有正式确认关系，虽然唐棠喜欢他，不代表可以不尊重。
　　唐棠却没注意听出傅玉的话，满心只想着赶快转移话题：“啊，傅玉哥你做的牛排太好吃了。”
　　谁教他的想撇清关系就和人称兄道弟。
　　“……”傅玉低头切肉，不是很想接这么生硬的话题。
　　唐棠也觉得尴尬，多说多错，没敢再出声。
　　一时只剩下窗外隐约汽车鸣笛，唐棠杯中的酒不多，一口饮尽后，咂摸滋味，手又摸向旁边的酒瓶，想再给自己倒一杯。
　　傅玉抬睫看到，温和提醒：“这是新酒，口味偏甜，但度数很高，不要喝太多。”
　　“啊，好。”嘴上应着，确实没倒多少，但唐棠高估了自己的酒量。
　　第二杯喝了一半，就感觉头微微发晕，看着面前傅玉俊逸平和的面容，刚才顾虑纠结突然远去，心情没来由的变好，剩下的的酒喝完又倒了第三杯，第四杯……
　　等傅玉察觉时，唐棠已经双眼迷离，托着下巴看着那碗浓汤发呆了好一会。
　　傅玉挑眉，他有时和人应酬，参加酒会，见过的酒鬼很多，却没见过四杯红酒就把自己灌醉的人，还是四个半杯。
　　他伸手拍了拍唐棠肩膀：“唐棠？”
　　唐棠乖巧应了一声，目光还是落在汤上。
　　“你喝醉了吗？”
　　“对呀，我喝醉了。”
　　喝醉的人一般都不会承认自己喝醉，傅玉不确定又问一句：“那你头晕吗？”
　　唐棠姿势不变，“对呀，我头晕。”
　　“那你现在想吐吗？”
　　“对呀，我想吐。”
　　“那你知道这是几吗？”傅玉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唐棠注意力被吸引，终于肯抬头，仔细观察了一会认真说：“对呀，我知道呀。”
　　确认人是真的醉了，傅玉有些无奈的起身，把唐棠半抱到了沙发上。
　　唐棠没有怎么挣扎，甚至主动配合着乖乖坐好，双手搭在膝盖上，姿态端正的像个小学生。
　　傅玉蹲在他身前观察他，别人喝醉要么哭闹要么睡觉，像唐棠这样的少见。
　　他感到有趣，忍不住逗弄：“你知道我是谁吗？”
　　唐棠点头：“对呀，我知道呀。”
　　好像说什么都会回答“对呀。”
　　傅玉失笑，故意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唐棠又点头，“对呀，我喜欢你。”
　　直白真诚的让人心动，趁人之危打败了正人君子，傅玉诱哄道：“那做我男朋友好吗？”
　　熟料唐棠这回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喃喃：“……不行。”
　　傅玉凝固，追问：“为什么，你不是喜欢我吗？”
　　唐棠放在膝上的手握拳，从牙间挤出的还是那句：“不行。”
　　傅玉僵立着，无法判断这是唐棠醉后胡言，还是心里真实想法。
　　没想清楚，唐棠却突然凑过来，笨拙的抬起手环住傅玉肩膀，抱怨：“你不喜欢我，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颈侧呼吸烘热，唐棠不管不顾的靠在他怀里，似在汲取温暖。
　　傅玉伸手罩住他的后脑，质问这个拒绝了人，却还往别人怀里钻的小混蛋：“谁说的，我明明喜欢你。”
　　“不可能。”唐棠肯定道：“我知道你喜欢谁，你别骗我。”
　　傅玉气急反笑：“谁？”
　　唐棠没答，就着枕着傅玉肩膀的姿势舒服的睡了过去。
　　掌下的身躯温热呼吸平稳，不像装睡，傅玉心情复杂，不明白明明两情相悦，唐棠为什么硬要说他喜欢别人，今晚也是，他稍一靠近，对方就像个小兔子一样躲得飞快，尴尬别扭的像是看见什么洪水猛兽，要不是亲耳听过他说喜欢，他都以为自己一直是一厢情愿了。
　　前天晚上被江喻一语惊醒，骤然明白自己心意，他心慌意乱睡得并不安稳，昨晚又措不及防直接听到唐棠告白，又是一夜无眠。
　　连着折腾两晚，傅玉后知后觉的感到疲惫，尤其是今早起的很早，谈不上精心，但还是认真挑选了衣服，脑中考虑排练了十几种方案，也没得出一种满意的告白方式，最后没法，只能遵循本心来找当事人。
　　一整天，那句“我喜欢你”堵在胸口吐露不出，下午在门口，唐棠开门时迷迷糊糊的，似是刚醒，而且刚见到人就告白有点唐突，觉得不太妥当，在超市，又觉得不够浪漫，好不容易回了家，唐棠却一直在躲闪，现在人还喝醉睡过去了。
　　傅玉把人抱到卧室，掐住温软的脸颊，没用力，带着惩戒意味摇了摇。
　　张口就来说我喜欢别人，看着挺聪明的怎么这么死脑筋。
　　他上那去找别人喜欢，活了这么多年，才只遇到一个愿意为自己洗手作羹汤的人，而且还温柔解意，性格长相无一不是符合他的心意。
　　睡梦中唐棠似有所感，嘤咛一声偏头挣开傅玉的手，翻身侧躺换个姿势继续熟睡。
　　傅玉觉得自己大概没救了，觉得这样的唐棠很可爱，有想亲一口的欲望，放在枕边的手抬起，揉了揉细密茸软的发，认命的去卫生间拧了块热毛巾，仔细擦拭带着红晕的面容。
　　唐棠舒服的喟叹，在被褥间扭动，体恤宽大的衣领滑落，露出颈边和肩膀一大口肌肤，灯光下异常白皙泛着暖玉的光泽。
　　毛巾最后拂过眼睑，眼尾烫出薄红，一双湿润的雾气迷蒙的眉眼朝他觑来，轻慢，蛊惑。
　　唐棠蹭着傅玉手腕，声音微弱：“我好难受……”
　　说完又不负责任的睡了过去，徒留真正难受的人发怔。
　　“真的是……”傅玉忍无可忍俯身贴近，瞪着磨人神智的小混蛋，问：“你是故意的吗？”
　　两人呼吸交缠，声音近在耳边，唐棠有所感，双眸微睁。
　　傅玉却赶在睁开前突然伸手盖住，唐棠睫毛在掌心轻扫几下，抵不过昏沉的意识，陷入黑甜梦境。
　　傅玉笑笑，隔着手背，在唐棠落眉心处落下一吻。
　　发乎情，止乎礼，是无尽的怜惜，珍重。
　　“明天再给你一次机会，问你当不当我的男朋友。”傅玉沉沉看着他，眼底是压抑的欲望：“我不接受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