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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间浅谈 “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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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我还不知道卿婉是怎样和鹤一认识的,听其他人说,卿婉在地府呆了一千多年,那个时候鹤一才刚刚下神界吧。”清涵对秦卿婉莫名有好感,也乐意去了解她。
秦卿婉没想到清涵会问这个,先是一顿,然后看了眼鹤一:“说来话长,也很惭愧,我捡些重点的说吧。”
“我那个时候刚到地府,怨气过重,不听鬼差的话,还打伤了人,十殿派了殿下来收我,就这样被关起来,等到刑罚一过,殿下却没在阴阳薄上找到我的名字,这才让我留在地府暂时当差,等灵魂自然消亡。”
清涵不解:“为何会没有名字?凡人生死可全靠阴阳薄记载。”
鹤一道:“那么多凡人,记漏一两个也很正常,何况就算有卿婉的名字她也入不了轮回,起码那个时候入不了。”
秦卿婉苦笑着叹口气:“没办法,怨念太重,连轮回道都受不了我身上的怨气。”
“什么意思?”清涵问。
鹤一皱了眉头,叫道:“别瞎问。”
“没关系。”秦卿婉不介意别人问,冷静说,“死于非命嘛,自然是有怨念的,我生前是贵族,那时国家陷入内斗,世家家族难免牵扯其中,在我订婚后我才知道,我的夫君与我家支持的皇权人选不一样,为了表忠心,距离婚期还有两个月的时候,他杀了我的父母,过了一个月又杀了我,我恨死了,因此才不愿意转生,后来他也死了,我就很想再见他一面。”
说完她顿了一下,感觉丝丝凉意上涌,张牙舞爪往心底探,鹤一若有察觉,轻轻捏她手腕给她安慰,温暖的触感传来,秦卿婉心头才又暖了些。
“那见到他之后呢?”
秦卿婉轻轻吐气:“杀了他。”
鹤一发出很轻的叹息声,秦卿婉继续道:“只要他转生还在人间,我就不会让他活下去,转生几次我就杀他几次。”
她和她的家人都死在他手上,不应该只有她一个人成为亡魂孤单飘荡在世间,很不公平。
清涵脑中飘过许多天规,有些不忍:“可鬼魂杀人,是要魂飞魄散的。”
“她知道。”鹤一望着秦卿婉,说,“我和她讲过了。”
他们一起共事一千年了,灰飞烟灭这种事他肯定不希望发生,他也劝过秦卿婉很多次,但她都执意如此,未经人苦莫劝人善的道理谁都知道,鹤一就再没提过了,试问他的家人死于别人之手,他也不能平静等着转世。
“所以我这一千年一边寻找他的转世,一边在地府做事,就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过,如果不够,下地狱就下地狱吧,我总要达成心中所愿的。”
这话决绝而绝望,清涵忽然生出一股悲凉之感。
鹤一默默盯了秦卿婉一阵,直到秦卿婉对他笑了一下,鹤一才收回视线,对清涵道:“我这次回来会呆久一点,卿婉和我一起,这段时间她就住你那儿吧,”
他本来想让秦卿婉住自己殿里,可秦卿婉不一定愿意,再说神界有严格的规矩,他怕影响秦卿婉,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正好清涵在,俩人也合得来,住一起刚好。
清涵赶紧点头:“可以啊,卿婉这段时间就住我这儿,你们要呆多久?”
鹤一道:“最起码要过了万花节吧,我这一千年就没怎么回来过,都不知道错过多少次万花节了,想得很。”
“还知道想啊,你下去那么久都不怎么回来,我还以为你要被十殿扣在地府不让走呢。”清涵揶揄他,“到时候万花节我和卿婉一起去。”
秦卿婉便在花神殿住下,按理她应去问候花神,但花神忙于几个月后的万花节,不在殿中,她就先去了清涵安排的偏院。
花神殿最不缺花,不光正殿,偏殿也是一样,秦卿婉还在院外就闻到了一阵幽幽花香,一进去,发现整间院子有大半都种上了粉白的桃花,对着夜风在满院宫灯下开得繁茂,香味却来自桃花树后围满宫墙的紫粉夜来香,夜来香和桃花香混在一起毫不突兀,清淡不刺鼻,恰到好处。
秦卿婉很喜欢这种恬静的时刻,一扫之前的沉闷,静站着观赏绿叶枝桠下的粉桃花,想起地府奈何桥两畔有数不尽的曼珠沙华,每一个踏入轮回道的灵魂都会喝一碗孟婆汤,生前的回忆便结成一朵鲜艳妖娆的曼珠沙华,而每投胎转世一个亡魂,她就会摘一朵曼珠沙华赠与,见证灵魂的死去和诞生。
曼珠沙华美艳,看多了倒觉得凄凉哀怨,她不喜欢那种感觉,还是桃花粉嫩娇羞,更宜人心神,但花香闻多了会困,她便想回房间睡觉了,清涵给她准备了寝衣和新的衣裳,寝衣是两层很薄的粉白轻纱制成的抹胸,贴在身上不凉,触感丝滑,薄纱下的皮肤若隐若现却不暴露,她散下头发,脑后顺滑青丝落至腰间,铜镜上的人才扫上一眼,就听见砰砰的敲门声。
“怎么了?”秦卿婉边往外走边奇怪,这么晚了,清涵还能有什么事?
她打开门,迎面对上鹤一漆黑的眼睛。
鹤一的眼睛很好看,像无尽黑夜里闪着碎光,织了漩涡把人往里引,秦卿婉措不及防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转身躲在门后。
她只穿了寝衣,这种样子怎能叫别人瞧去。
鹤一也没想到秦卿婉穿成这样,白净的脸上飞来一片绯红,自觉转身背对着门。
“抱歉卿婉,我不知道你准备睡了,刚才是无意冒犯,你别往心里去。”鹤一连连抱歉,后面却没有声音,他等了片刻,犹豫着转过去。
秦卿婉正好出来,在外面披了件严实的袖衫,对鹤一浅浅颔首:“殿下不必自责,无心之举而已。”
院里桃树下有几把椅子和小桌,俩人在那里坐下,秦卿婉给鹤一斟茶,鹤一稍有些尴尬,道:“我过来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什么习不习惯的,比如和其他人相处之类,毕竟你是第一次来,有些人说的话你不必放心上。”
他意指白日程雪出言讽刺她一事,秦卿婉听得懂:“殿下不用担心,我本来就不是神界的人,万花节一过我就会离开,旁人言语我不会放心上,也打扰不到我,况且程雪仙只是误以为殿下喜欢我,才言辞激烈些。”
鹤一脸色一僵,放低了声音:“那不是误解,卿婉,你知道的。”
神界没有误传,鹤一就是喜欢秦卿婉,只是秦卿婉不喜欢他,或者说,秦卿婉没有喜欢人的精力了。
对于自己为何会喜欢上秦卿婉,鹤一觉得都是上天注定的缘分,秦卿婉的身世让人感到心疼和怜悯,但吸引他的,却不只此,秦卿婉有爱恨,有怨念,鹤一曾经很担心她会跑去人间泄恨杀人,但她只是安静留在地府,十殿派了任务她就执行,闲暇时她会去深渊转转,或者独自呆着一个人看书。
鹤一每每想自己是何时动的心,他就会想起那个早晨。
地府终日无光,唯有在辰时,地府上方的保护神光会开出一条小缝,神界的阳光就会落到地府各处,那一天具体是哪一天鹤一已经记不清了,但他记得,那天秦卿婉穿了一身火红的飘逸衫裙,手捧着书坐在藏经室的矮椅上,宽袖和裙摆铺落在地,脑后带了一大片金色流苏,晨曦的淡淡光芒笼罩她,染上一圈神圣的光,听见有人进来了,她回头冲他温润一笑,鹤一便再也移不开眼。
好像一个新娘,鹤一想。
那以后鹤一就很少回神界了,他说他和十殿是好友,太久没见,要留下陪他,其实他只想能天天见着那个像新娘一样的人。
他很喜欢秦卿婉,是真的,但秦卿婉不喜欢他,也是真的。
秦卿婉沉默小会儿,说:“殿下,神界有很多与你相配的仙子,先不说我只是地府的一个差使,而神鬼殊途,你也知道,我现在只想找到徐景,殿下若花费精力在我身上,恐怕我也只能拂殿下的意叫殿下伤心了。”
徐景就是杀秦卿婉的人,也是秦卿婉最放不下的人。
鹤一垂头,有些失落,其实这件事他已经明示暗示过秦卿婉很多次了,可每一次都是一样的结果,他怕表白太多会让秦卿婉厌烦,但他就是忍不住。
秦卿婉浅笑又说:“我知道殿下对我很好,但这不值得啊,殿下要及早抽身才是。”
鹤一很想说你值得,怎么会不值得呢,他可是花了一千年的时间去陪她,这样的人都不值得,那什么样才叫值得。
但是鹤一只说:“哪有什么值不值得,就算是一厢情愿我也愿意,你不用有负担,这些话我只会在你面前说,你别怕。”
他深知过多追求一个人会给那个人带来困扰,就如程雪,但他不会和程雪一样,他不愿意放手,亦不愿意打扰秦卿婉,既如此,做个观望者就好了。
秦卿婉颔首表示她知道了,又起身向他微微鞠躬,道:“殿下早些睡吧,明日一早我们还要去书阁查找关于刚亡人的记载,睡太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