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合集》星月故里

13、【蒙克】小疯子

　　克莱恩知道，阿蒙是个没有同理心的小疯子。
　　他任性自我，他阴险狡诈，他劣迹斑斑且毫无悔悟之心。
　　可他就是爱他，无可救药。

　　克莱恩第一次见阿蒙是在一个雪天。
　　年幼的孩童穿着不知从哪找来的黑色古典长袍，戴着同色尖顶软帽，稳当当地坐在墙头，眼神空茫地眺望着远方。
　　看到克莱恩，那个有着微卷黑发与黑色眼珠的孩子神情瞬间就生动起来。
　　他露出了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
　　那个孩子朝克莱恩张开双臂，仿佛在向他讨一个拥抱，他就这样顺着风从高高的墙头倒了下来，宽大的衣袍灌满了风，宛若一只展翅的乌鸦。
　　身体先大脑一步动作，在反应过来后，克莱恩已经接住了这只坠落的小乌鸦。
　　小孩儿抱着他的脖颈，从他怀里抬头看他，双眼亮晶晶的。

　　对于小孩子，克莱恩总会宽容耐心许多，而阿蒙认真想要讨好一个人的时候，没有人能拒绝他。
　　至少当时尚未看清阿蒙本质的克莱恩不能。
　　在白造先生这位毫无底线溺爱幼子的父亲的支持下，仗着年龄优势，阿蒙很快就成功登堂入室，甚至在某一天阿蒙半夜抱着枕头敲开他的门后，克莱恩不得不让出了自己的半边床。
　　阿蒙到底还是孩子，纵然得寸进尺，在克莱恩眼中也带着孩童固有的天真狡黠，他无可奈何，只能叹着气一退再退。
　　白造先生对阿蒙虽然一向秉持放养政策，但在溺爱幼子，替他撑腰之外，偶尔还是会关心一下阿蒙与梅迪奇斗智斗勇，偶尔进行恶作剧愉悦心情的充实生活——梅迪奇格外高兴，在克莱恩出现后，他终于得以摆脱这个小祸害。
　　“那么阿蒙，为什么你要缠着周？”白造相当心平气和地询问自己的幼子。
　　阿蒙不假思索地回答：“因为愚者先生很有趣。”
　　阿蒙喜欢观察人类，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未在黑暗中见过克莱恩这样的。
　　克莱恩是一个奇怪的人，不止阿蒙这样觉得，很多人都这样觉得。
　　阿蒙听说过“愚者先生”的名声，但真正提起兴趣却是在听梅迪奇偶然提及对方时。
　　梅迪奇评价对方“始终怀抱着可笑而无用的正义”。
　　阿蒙了解梅迪奇，自然能看出对方复杂的心绪，这也使他更加好奇那位能让眼高于顶的红天使露出这般表情的“愚者先生”。
　　没想到没过多久，阿蒙精心策划的偶遇方案还没派上用场，他们就巧合的见了一面。
　　意外的是，这位传闻中雷厉风行的愚者先生，生了一张极具迷惑性的面容。
　　对方看起来清秀而温柔，满身书卷气，更像是知识广博的学者，温文尔雅却弱不禁风，实在难以想象对方双手染血的模样。
　　当然，阿蒙并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家伙，他只是想，难怪他会得到那样有趣的消息：
　　在这位愚者先生初初踏入这个世界，尚且还是个菜鸟的时候，有不少心怀不轨的家伙被克莱恩外貌所欺骗，最后成为了对方口袋里的金镑。
　　于是他笑了出来，临时改变了主意。
　　一切都很顺利。
　　阿蒙迷惑于对方对幼崽的怜爱，但这并不妨碍他去利用这份怜爱。
　　而他也确实如愿以偿，几乎成为了莫雷蒂宅的小主人。

　　克莱恩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对那个孩子产生不该有的心思的。
　　这些年下来，他也看清了阿蒙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可是没办法啊，如果是一开始就明白，他会对对方敬而远之，远远的当一个陌生人，就算产生交集也不会建立多深厚的关系……可已经熔进骨血的爱意，教他如何割舍得下？
　　他看着阿蒙，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他已经成年了，却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喜欢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只是对方讨要不再是拥抱，而是一个吻。
　　一个迷乱的，充满暧昧的，心照不宣的吻。
　　克莱恩偏头，阿蒙的唇瓣擦过他的脸颊，温热的触感最终停留在耳畔那一小块软肉上。
　　“你长大了，阿蒙。”他按住对方不安分往衣内摸索的手，声音冷淡，“你得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阿蒙仿佛没有听到克莱恩语气中隐含的警告，他亲昵蹭了蹭对方的脖颈，“当然，我一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也是，克莱恩格外冷淡地想，阿蒙从来都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并为此不择手段。
　　他跌跌撞撞一路走来，几乎一直都在失去。
　　而阿蒙却似乎生来就知道该如何利用他人来成就自己。
　　克莱恩是真心觉得，当初自己瞎了眼才会认为阿蒙天真可爱。

　　阿蒙是故意引诱克莱恩的。
　　这一点克莱恩知道吗？他知道。
　　可那又如何呢？阿蒙有恃无恐，克莱恩喜欢他，这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他不可能伪装一辈子的，虽然说，如果能骗愚者先生一辈子也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但阿蒙更喜欢对方因自己而挣扎的模样。
　　隐忍的表情，克制的触碰，这些都令阿蒙无比愉悦。
　　他一开始就知道克莱恩不是可以轻易招惹的人，但对方实在是……太犯规了，阿蒙苦恼地想，那种温柔又冷酷，冲动又理智的性格，对他太有吸引力了。
　　阿蒙无法抗拒引诱愚者先生时那种行于刀锋，仿佛随时会跌落山巅的令人颤栗的危险之感。
　　一定……一定要得到对方，伪装也好，示弱也罢，猎食者的目的从来只有一个：捕获爱意，占领身心。
　　所以，所以啊。
　　——请再喜欢我一点吧。
　　阿蒙伸手搂住那人的腰，少年人已经比对方还要高了，青涩的躯体像是逐渐成熟的果实，交缠在一起的时候，令人意乱情迷。
　　——喜欢到，哪怕明知我有恶劣、多糟糕，也无法对我置之不理。
　　他的手指一点点插/进指缝，最终与对方十指相扣。
　　阿蒙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克莱恩看见他的笑容，温柔明亮，仿佛毫无阴霾。
　　“你不愿意爱我吗？”
　　——请不要大意地落入陷阱吧，我亲爱的愚者先生。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也许是克莱恩先撞了上去，他们凶狠地撕咬着彼此的唇瓣，铁锈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激起了属于男性的本能。
　　他们拉扯着滚成了一团，最后是阿蒙成功将对方压在了身下。
　　他轻轻喘着起，衣物凌乱，眼里带着一点挑衅的色彩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带着少年人的明亮狡黠。
　　克莱恩沉默了几秒，忽然低笑了一声，他伸手扯住阿蒙的领口，强迫对方压下上半身，歪歪斜斜的单片眼镜依然倔强地挂在对方耳朵上，银链扫过克莱恩的面颊，他毫不犹豫地扯下单片眼镜，动作并不温柔。
　　阿蒙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意识到了克莱恩心中的无奈与妥协，他像是恶作剧得逞一样笑了出来，眼中带着少年时一贯天真甜蜜的笑意。
　　克莱恩亲了亲他的眼睛。
　　阿蒙听见了他压抑的微哑的声音：
　　“我的……”
　　……我的小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