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清如故》月小娄

27、第 27 章 往后我沈家

　　秋意浸染燕地街巷，晚风温凉和煦，整片燕地的局势，却在一夜之间风云骤变。

　　素来体魄强健、无半分宿疾的燕王，骤然崩逝于王宫寝殿。

　　噩耗迅速传遍大燕全境，朝野震荡，举国哗然。文武百官错愕不已，市井百姓议论纷纷，无人不对这场毫无征兆的君王离世，心生惊疑。

　　展清清听闻噩耗，心头骤然一沉。比起君王猝崩的惊天变故，一则隐秘传来的消息，更让她心生沉虑。

　　此前她安插在燕宫蛰伏的何小六，身居深宫，不得擅自外出。此番王宫大乱、宫禁松懈，他借着宫中杂役外出采买的契机，托宫内可信之人，悄悄向外递出一则口信。

　　口信言辞简略隐晦，只隐约提及宫中风波暗涌，尘封多年的殉葬旧制，恐有重启的迹象。讯息零碎不全，无从查证真伪。何小六深陷宫局，不敢妄下定论，只能提前传讯，叮嘱展清清早做防备。一旦殉葬旧制重启，朝堂必会遴选适龄世家贵女陪葬。家世清白、年岁适配的沈知妤，首当其冲。

　　展清清心中已然有了初步筹谋，面上却不动声色，静静等候朝堂局势落定。

　　短短数日，燕宫朝堂连开数次紧急议事，最终敲定殉葬名册。沈知妤的名字赫然在册，王府当即派遣传旨官奔赴沈家传谕。王命既定，板上钉钉，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直至王谕临门，沈砚之才彻底得知妹妹被列入殉葬名册，瞬间坠入无边绝境。他不肯坐视至亲赴死，穷尽了所有光明正大的门路。登门求谒新主、奔走游说重臣、耗尽半生人情周旋，可所有出路尽数被堵，次次碰壁，毫无收效。

　　这位素来矜贵自持的士族嫡子，终究被世事逼得进退维谷、无路可走。

　　展清清冷眼观完整场局势，心知沈知妤之事已成死局，再拖下去只会彻底无力回天。

　　无需对方登门求助，她择了僻静时机，主动前往沈家拜访，二人于沈家僻静偏室独处相见。

　　室中静谧无声，隔绝了所有外界耳目，适合密谈大事。

　　展清清看着连日奔波、早已心力交瘁的沈砚之，开门见山，语声清淡却直指要害：“知妤的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闻言，沈砚之肩头微塌，连日强行维系的从容彻底崩裂，语声沉哑苦涩：“凡可行之法，我皆已尽数尝试。数次登门拜谒新主，连连递帖求恳，皆被拒之门外；又奔走朝堂各处，遍托朝中权贵代为周旋求情，几番辗转往复，终究处处碰壁，朝野上下，竟无一人敢为沈家仗义直言。”

　　他眼底覆满沉沉灰暗，道出最残酷的桎梏：“我也曾动过聚众抢人的念头，可我不敢。一旦贸然行事，便是逆命犯上，沈家上下几十口人，尽数会为小妹一人陪葬。我……我救不了她。”

　　士族嫡子一生矜贵风骨，此刻尽数被绝境磨碎，只剩束手无策的无力。

　　展清清静静听完他所有倾诉，从容不迫的为他破局：“这件事交由我来筹划。你只需暗中助我一二，万万不可亲自出头。一旦事有败露，所有罪责我一力担之，必竭力保全沈家上下。”

　　沈砚之骤然抬眸，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殉葬之事乃是王室定命，举国无人敢置喙，他从未想过展清清竟敢贸然接手这般滔天大祸。他心头骤紧，下意识出声追问，语气满是担忧：“此事乃是燕室王命，谁敢擅改？你怎敢接下？这般行事，于你而言后患无穷，万一败露，你该如何自处？”

　　展清清神色淡然，眸光沉静笃定，轻声安抚：“我自有筹谋与退路，无需你忧心。你只需如常行事，该悲则悲，该忧则忧，切勿刻意遮掩，免得行迹反常，惹人疑心。”

　　沈砚之依旧眉心紧锁，满心顾虑未曾消散，沉声道：“你可想过此事后果？一旦事败，不止沈家倾覆，连展家亦会惨遭牵连。你与知妤仅是闺中密友，实在没必要为她赌上自身与家族安危。”

　　展清清微微颔首，语气坦然真挚：“我既敢应下此事，便有万全算计。虽不敢担保万事圆满，却定能保全自身后路，不连累家族。知妤与我情同手足，她年少无辜，遭此无妄死劫，我实在不忍坐视不理。”

　　闻言，沈砚之心中百感交集，尽数焦虑与绝望散去，只剩满心敬重与感念。他定定望着眼前人，神色肃穆郑重，深深俯首许下重诺：“此番若能救回知妤，保全沈家上下，往后我沈家，唯你马首是瞻，任凭差遣，绝无二言。”

　　☆☆☆

　　辞别沈家后，展清清即刻归府布局，彻夜筹谋营救全盘计策。世人皆知她游走列国、渡人解难，却少有人知，这份洒脱之下，是她多年苦心培植的隐秘势力与底牌。

　　展家根基辽阔，父母皆是眼界卓绝之人。其父曾遁入空门，阅尽世事，教她沉心隐忍、处事有度；其母深耕列国商道，授她经商谋略与识人眼光，令她深谙暗处布局、权衡利弊之法。展清清自幼耳濡目染，兼得二者所长，心性沉稳，手段缜密果决。

　　这些年，她以渡人解难为外衣，暗中积攒人脉、培植势力。所帮扶之人，上至列国隐贵、江湖能人，下至市井布衣，遍布诸国各行各业。除却展家正统产业，她私下独立操盘，在列国开辟多处隐秘深山私产，不受展家管控、不为人知，尽数由她调度支配，财力人脉足以支撑这场绝地营救。

　　思虑已定，展清清即刻调动列国心腹，抽调四名顶尖能人星夜奔赴燕地，各司其职。

　　首位为陵寝匠师，精通战国王陵地貌与地基结构，可精准规划密道路线，规避地底凶险、严防塌方，为施工核心。

　　第二位为机关巧匠，熟稔先秦地宫暗门、石栓锁扣，可无声撬动石门枢纽，事后复原痕迹、无痕无迹。

　　余下二人是资深地底土工，体魄强健、耐力过人，擅长深夜隐秘掘进，精通销迹之法，可连夜转运新土、彻底销毁施工痕迹，二人轮换作业，提速避险，不留半点府衙追查破绽。

　　四人集结连夜推演，结合燕王陵寝规制与地形，敲定险中求稳的营救方案。此次行动成败，全系于一段转瞬即逝的空窗之机：燕王新丧，棺椁入陵、殉人入地宫、石门闭合，但外层封土未夯实，陵体未定型，守陵禁军永久营地尚未落成，布防松散、巡查疏漏。

　　待日后封土固化、重兵常驻，再动土木便是盗掘王陵、逆犯王命的滔天大罪，再无转圜余地。唯有两三日夜的空档，可隐秘破土救人，时机一过，全盘皆废。

　　宫内情报由何小六全权负责，为计划筑牢根基。他身居深宫、擅长周旋打探，恰逢燕王骤崩、宫局大乱，宫规松懈、人心浮动，他借机游走各宫，温和套话、隐秘探听，摸清所有关键讯息：殉葬大典时辰、地宫布局、殉人安置位置，以及守陵禁军的换班规律、巡查空档与兵力分布。情报精准详实，为施工定位、潜入时机、规避巡查提供了稳妥依据。

　　起初，展清清本想隐秘行事，仅靠心腹小队暗中救人，不牵连旁人、规避连坐重罪。但众人推演后一致判定，地底施工仅是半策，若无外围掩护与事后兜底，极易收尾暴露、满盘皆输。整场营救环环相扣，地底破局、地面掩护、官府周旋、医疗兜底、后路铺设，缺一不可。

　　展清清斟酌再三，复盘朝夕相处的点滴过往，笃定了二人品性可靠、值得托付。边笑白身在府衙，却并非迂腐守旧之辈，最适合承接外围府衙层面的周旋掩护；温玉辞医者仁心，是唯一适配的医疗兜底人选。

　　她寻僻静之处分别约谈二人，坦诚告知全盘计划与凶险利弊。此事触碰王命、牵连极广，一旦败露便是滔天大祸、罪及连坐。

　　可边笑白静静听完全程布局，心中已然明了，展清清的筹谋细致入微、滴水不漏，攻守退路一应俱全，早已将致命风险压至最低。这般远超常人的缜密布局，让素来洒脱不羁、看透官场虚伪的他，心生折服，甘愿破例涉险，出手相助。

　　温玉辞的抉择则更为纯粹，纵然知晓前路凶险，依旧心甘情愿，不可不说是医者仁心啊。

　　沟通好全部细节后，边笑白动用职权暗中铺路：一边调动巡卒在陵寝周边巡查造势，吸引守军注意力，遮掩地底动静；一边备好真假相辅的流民通行传牒，合规可查，为后续分批撤离筑牢官方掩护，事后暗中压下风声、抹平疑点。

　　温玉辞全权负责医疗救治，深知地宫密闭缺氧、阴寒刺骨，极易致人昏厥心神大乱。他提前备好急救药材与安神药剂，一部分隐秘送入地宫，交付沈知妤稳住心神、支撑到营救之时，一部分随身携带，待众人出陵后即刻施治，安抚惊魂、抵御寒邪。

　　沈砚之恪守约定，全程隐身幕后、绝不露面涉险，独揽所有后勤支撑。他暗中调拨沈家财力、粮草车马，源源不断供给施工物资，妥善安置匠师起居，统筹物资调度、人马转运、痕迹善后等一应琐事，以沈家底蕴为整场营救兜底，保全家族安稳，扫清前路所有后顾之忧。

　　内线情报、地底施工、外围掩护、医疗兜底、后勤支撑，五重脉络环环相扣、无缝联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