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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最后一战 竟是自己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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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道?”楚辞冷眼看着欧阳少恭,漆黑的双眸里空洞而悲哀,“你的道便是将万民化作傀儡,受你摆控吗?”
“他们曾经那么信任你,信任你可以救他们!你怎能这么残忍!”
欧阳少恭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楚辞,嘴角冷笑,“残忍?成为焦冥有什么不好,不死不灭,无痛无思,再也不用忍受疫病之苦,再也不用遭受天道摆布!”
雷严及青玉坛的修士很快被暴戾的傀儡尽数杀灭,躺在地上。欧阳少恭召出凤尾琴,徐徐弹了几声,那些躺在地上的修士突然站了起来,跟在之前杀死他们的傀儡后面,向街道中间走去。片刻之后,所有的傀儡又整齐地站立在街道之上,身体笔直,眼睛微闭。
一件周身萦绕灵光的法器忽然升至空中,笼罩着这片区域,将那些死亡修士的灵力尽数吸纳其中。
“很快人间就会成为一片永恒乐土!楚仙君不妨亲眼看看!”
等到楚辞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缚在一根石柱之上,似乎正处于某个法阵之中。
四周昏昧不明,日月隐退,重云叠巘,而头顶却是一片奇异明亮的光,照得他有些眩晕。石柱之下便是数丈高台,高台之下便是万里平川,平川之上皆齐整地站满了被控制的傀儡。
楚辞在第一排傀儡中看到了他的师尊,玉虚真人。他须发尽白,枯瘦清矍,依旧是那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此时眼睛微闭,似在沉思。
以前在门派修行的时候,每当师尊闭眼沉思,楚辞总会忍不住看看师尊,倒不是他不敬重师尊,而是师尊闭眼的时候,严厉的双眸会被遮住,这时候会显出难得的慈祥来。
楚辞知道他的师尊及其喜爱他,虽然表面严厉,睡觉时却会悄悄地在他枕边放一把糖。虽然因为自己不肯认错而重重惩罚他,打完了却也会语重心长地和他交谈,却也会尊重他的想法。
现在,他敬爱的师尊就在他的面前,成为了万千傀儡中的一个;他的同门师兄弟,也成了万千傀儡中的一个;他走遍人妖边境,遇到的千千万万的凡人修士,亦成了这万千傀儡中的一个。
天下之人,竟皆成了那人的傀儡。
楚辞被绑缚在石柱之上,身体的血液顺着手腕破开的血管流到脚下的符咒凹槽里,符咒开启,和头顶的法器相应,灵力正源源不断地通过光阵传到头顶的法器之中。
随着灵力的注入,光阵愈升愈高,直指九重天。
楚辞气息奄奄地半闭着眼,他感觉到脏器之中灵血翻涌,灵血自心中汩汩生出,又汩汩流出,好像永不枯竭。
“原来这就是母株?”楚辞苦涩笑着,想起之前种种,他不禁想道:作为天命之人,自己便是那人最好的容器吧,原来这世间如此,竟也有自己的一份推波助澜?
只是这世间为什么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
明明自己感应天命以来,便刻苦修行,只愿有一日能匡扶人间正道。
明明自己努力地抵御妖族,修复边境结界,巩固边防,妖族再难入侵。
明明已经与修仙界商讨了来日的正道之征,只待竖旗之期。
明明已经找到了疫病的对策,只待自己拿回离心草。
明明琴川会再次亮起来的。
明明一切都会变好的。
明明自己原本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在发现“莨菪”的时候对那人追根究底,在看到琴川河道明灯三千的时候不对那人心生希望,在发现那人手腕伤痕的时候不对那人动敬慕之心。
可是,终究,在一步步之后,他心乱了,乱到他以为那人也是同自己一样,是真心实意地为天下苍生着想,乱到他无条件无理由地信任欧阳少恭。
所以,若说这世道变成这样,也有自己的一份因。
想到此,楚辞的眼中浸出了苦涩的泪水,他抬起头,看到光阵越升越高,目之所见,越来越细,似乎快要直直地戳破那九重天。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翻涌的血液慢慢地平复下来,取而代之是剧烈的疼痛,好像脏器被切割成碎片,揉碎进血液里。
血液慢慢流尽,当光柱击破九重天,九重天璀璨的星光倾泄下来的时候,润玉已经意识模糊,徘徊在生死的边缘。
在生死挣扎之间,他的神识慢慢恢复。
直到那个苍蓝色的身影降落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定定地看了那人许久,最终绽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少恭,是你,我一直在寻你。”
然后,楚辞闭上了眼睛,结束了十八年的人间生命。
九天之门已被破开,九重天的强大灵力正源源不断地倾泄下来,汇集人间。平川之上的万千傀儡贪婪地吸收着从天而落的精纯灵气,眼睛微张。
而九泉之下,冥界之门亦被打开,孟越手持地君令,立于九天之上,冥界鬼市显于世间,化作一个巨大的棋盘,悬于半空,而万千鬼魂正立在交点之上,分作黑白棋子,随时等候号令。
九重天精纯的灵气正源源不断地流淌下来,无私地滋养着大地,滋养着万千生灵。大地之上,花草树木受到上古灵气的滋养,肆意生长,枝繁叶茂,一片蓊郁,又无限地向九重天延伸开去,似要去靠近那灵力之源。
清气下漏,浊气上升,这世间不再清浊分明。
而此时,欧阳少恭却站在石柱之前,看着楚辞的尸体微微失神,他记得那双明亮的眼睛,曾经那样认真地看着自己。
“长琴哥哥,我真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少恭,以后每年春节,我们都像这样一起过好不好?”
所以,竟然是自己亲手杀了他吗?
自己亲手杀了心中唯一美好的回忆。
“欧阳先生,这个也要制成焦冥吗?”妖族新首领匡官走过来,看着欧阳少恭对着尸体出神,便问道。
“他灵力尽失,制成焦冥也是无用,不如化作齑粉,为那些死于他剑下的妖灵血恨!”匡官愤怒道,掌心已经蓄起妖力,向楚辞尸身劈去,掌力还未触到他跟前,已被巨大力量挡了回来。
“我说了你可以动他了吗?”欧阳少恭冷眼看着匡官。
“欧阳先生别生气,我就随便说说,我马上去守西北角。”匡官说完,忙不迭地带着妖族退了出去。
润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璇玑宫,邝露守在自己身边,他起身便问道:“天界如何?人间如何?”
“火神已经领天兵去抵御人间的进攻了。”邝露扶起他,关切道,“殿下才历劫回来,灵力大伤,还是先修养一下吧。”
润玉推开她,踉跄地来到了南天门,邝露紧紧跟着他,只见天上人间,已是一片惨状。人间的青树翠蔓直插云霄,傀儡妖族顺着藤蔓爬上来,与天兵仙人厮杀在一起。
九天之上,欧阳少恭操控凤尾琴,执掌着这杀伐。
长天开始破裂,碎片掉落凡尘变成了一座座小山,天河的水倾灌人间,逐渐淹没那些山川丘陵盆地平原。
这茫茫世间,大概已无生灵,有的只是被铮铮琴声操纵的傀儡。
“欧阳少恭,你到底在做什么?你要毁了人间吗?”看到人间已经满目疮痍被天河倒灌,匡官如梦初醒,质问道,“我们不是说好的灭了天界建立人间乐土的吗?”
“哼,人间乐土?区区妖族也妄想在人间争一席之地?”琴声变得急促,九天已经破碎不堪,即将分崩离析。
“欧阳少恭,你疯了!”匡官怒不可遏,挥起利爪向欧阳少恭袭来,毕方不知何处出现,迅速囚住他,带到欧阳少恭面前。
“毕方,你别忘了你也是妖族!”匡官被毕方囚制着,挣扎道。
“天界已亡,你也无用了。”听到此言,毕方一用力,匡官便在他掌中灰飞烟灭。
“去吧,毕方,该结束了。”
闻言,毕方直入破碎的天界,片刻之间已囚住天帝太微,置于欧阳少恭脚下。
“好一句‘获罪于天,无所褅也’!”
“太微,今天我欧阳少恭就要让你看看天道是个什么东西!”
“父帝!”润玉挣扎向前,却已被琴声禁锢。
“润玉,对于你,我还不想太过决绝。”
欧阳少恭立在云层之上,微笑看着天地洞穿的景象,很是愉悦。
天界已经破碎离析,结层碎片掉落凡尘,成了大小山脉,自九重天倾灌而下的天河之水,又将地面的崎岖不平填满,盖住那些尸体和不堪。
河水浑浊、上涨,填满最深的暗沟,淹过最高的山脉,最终将整个地面沉淀于一种混沌般的平整。
欧阳少恭微笑着,将太微踢了下去,落入混沌的天河水中,再也看不见踪迹。
天河水倾灌,人间已沦丧,水位不断上涨,似乎要贯穿九重天,将整个天地都淹没在浑浊的水中。
六界之中,唯有一些无关紧要的仙人忐忑地蜷缩在云团之上,惊恐地看着面前的欧阳少恭。
“欧阳少恭,你真是疯了,这便是你心中的道?”润玉看到面前景象,眼里充满绝望和恐惧,不仅仅是润玉,如今存活的任何一位仙人,都没有想到欧阳少恭竟然丧心病狂至此。
不,是绝对没有想到,欧阳少恭竟然一力覆灭了天界人间,灭尽万千生灵。
欧阳少恭千年的怨气似乎终于消泯了,他施施然地端坐在云团之上,以浮云为台,架起凤尾琴,静然弹奏起来,此时,他恍若置身于竹山林海,惬意悠闲,好像刚刚的杀戮征战与自己全然无关。
河水渐渐上涨,水位越来越迫近,这天地之间已无多少生存空间。
此时侥幸存活的仙人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也不敢有任何动作。毕竟成仙本是求长生,既然尚能苟活,谁都不愿意第一个去死。
可是润玉但求一死。
他挣脱琴力禁锢,召唤清霜剑,向那人刺去。
这世间,总有一个人去匡扶正道。
润玉愿做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