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又三年只等一人现》月半囡

9、第九章

　　这一夜，陆易寒睡得着实不太好。他心里有种别扭，这种别扭是从初三那年发生的那件事后让他明白过来的。他确实对所有追求他的女孩子不感冒。但他也没有对同性的男生产生过什么情愫，他自己也不能十分确定。有可能只是一直没有出现那样一个人吧。
　　边炎其实没有练习多久，就回寝室了。一回寝室，就先冲了个冷水澡。他需要冷静一下才能平复那种说不清的感觉。之前，和几个哥们看带颜色的小片子都没那么强烈的反应。
　　白天上课的时候，好像跟以往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又跟以往有一些不同。陆易寒一整节课都没和边炎来过一个眼神无意的交汇，甚至连往他这边看一眼，都没有。
　　陆易寒也是勉勉强强，晕晕乎乎地上完了一节课。铃声一响，就飞速离开了。
　　“我感觉老陆有点奇怪哎。今天说错了好几个点。”周奕博纳闷地说。
　　陈艳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哎，估计是恋爱了。今天早上，我看到张欣儿给他送了早餐。是校外一条街上最好吃的早餐，排队买一份得至少十五分钟那。”
　　“我们老陆是这么容易被美食攻陷的吗？”迟佳佳表示不可能，“我看老陆应该是晚上没睡好吧，眼圈好重。”
　　“戴着眼镜你都看到眼圈了啊。”
　　“我交作业的时候，刚好看到老陆在搂眼睛，还一个劲儿地打哈欠。”
　　“那看见早餐了吗？”
　　“嘶……嗯，还真有。”
　　“我看张老师和我们老陆挺配的。你看啊，张老师就是年长了一些。不过，女大三抱金砖啊！”周奕博也来了个直男的猜测，“我看有戏。”
　　听到这儿，边炎一抬屁股就往办公室走。
　　“陆老师，益友早上起得太晚没吃早点。能帮忙叫份外卖吗？刚好你欠了我一次。”边炎一口气说完了一大段。
　　“这份早餐有人吃吗？没有就给益友吧。”
　　陆易寒看了看早餐，又看了一眼边炎。这是哪儿跟哪儿啊。下一秒，他又端出了老师的样子。“拿去吧，我吃过早饭了。叫益友以后早点起来，这早餐可不是天天有的。”
　　“就这一次！”说完边炎就拎着了那袋早餐。
　　陆易寒看着边炎的背影：好大的脾气啊。这是谁招惹了他。

　　“益友，给你的早餐。”
　　“谢谢我炎哥，正好早餐没吃爽。我妈天天的骨头汤、骨头粥，我真的快不行了。”
　　“炎哥，这是校外最抢手的早餐。你哪儿来的？”
　　“哦……老陆那儿抢来的啊。”
　　“小可爱，你别啊，给我们剩下一点啊。”
　　“啧啧，炎哥这是……”陈艳冲着边炎眨了眨眼。
　　“看破不说破，知道不？小可爱吃得多香啊。”边炎觉得自己的行为也是越来越迷惑了，到底自己怎么就对这些早餐不爽了呢。
　　陈艳也没多想，迅速加入了分赃行列，“那我也得来一点啊。下次估计就没了。”

　　下午的体育课，益友没有带着打石膏的腿在操场上躺尸。他被特批留在了教室里。
　　“昨天的数学作业是自己做的吗？”陆易寒指着作业上一串错题，问益友。
　　“是，就是不会做，瞎做的。陆老师。”喊“陆老师”不就是心虚了，益友嘿嘿地笑了一下，知道自己演技不行。益友的这一堆错题就是抄边炎的抄错位了，一看就知道。
　　“不会的，我可以教你。你上课没巩固好的知识点，就下课的时候多问一问。”陆易寒拿起笔，帮益友一对一地进行辅导。陆易寒教得很认真，比起对这一群学生上课，他还是比较适应这样一对一教学。益友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他就马上引导他来解决。
　　一节体育课的时间，益友把昨天的作业都补上了，有几个知识点也算弄明白了。益友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头：“老陆，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知错就改，就是个好宝宝啊！”陆易寒看着益友又傻又天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陆给益友开小灶啊。啧啧，这个待遇真是了不得。”周奕博下了体育课，第一个冲进了教室，正好看到这一幕。
　　“我决定了，明早我就拖着我的残腿去给老师排队买早餐。说不定，老板看我心诚不让我排队，直接可以买。”
　　此时，边炎走了进来。他的T恤已经被汗水浸湿，白色的衣料紧紧贴在背脊上，散发着一种男孩儿独有的迷人气息。陆易寒看了一眼，赶忙收拾情绪。
　　“你真不用排队，放个碗坐在街边，就有人送你早餐。”边炎拨弄了一下已经湿透的头发，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有人给你送冰可乐，炎哥。”迟佳佳拿着瓶可乐搁在他桌上。
　　“谁啊？”
　　“不认识啊，你的迷妹那么多，谁知道是哪个？”
　　“呲”的一声，翻滚的气泡涌了上来。边炎仰着脖子灌了几口，尖锐的喉结随着上下滚动。
　　陆易寒又看了边炎一眼，边炎也看了过来。电光石火间，有什么闪烁了一下。“迟佳佳把昨天的作业发给大家吧，订正好，今天夜自习我来回改。”陆易寒说完就溜走了。

　　夜自习，陆易寒打算好好整改一下班级里抄袭作业的风气。其实说到底就是没有把知识学会，所以才抄一抄完成任务。学生学不会，老师得负责。
　　班级里差不多有四分之三的学生住宿，夜自习是自愿参加的，不强求，但全班人人参加，就连断腿的小可爱也不例外。陆易寒刚刚看到这副场景的时候，也觉得意外。毕竟外界传闻描述出来的第九中学黑化了好几层。
　　陆老师给他的这群学生分成了几批，集中错误点集中讲的，需要一对一辅导的和不需要辅导的。
　　七点半开始，先集中处理了一波集中错误点，然后开始一对一辅导。
　　“妈妈呀，这道数学题我居然弄懂了。”
　　“老陆，真是太温柔的。要我是个女的，我就嫁给他了。不对，他要是个女的，我就娶了她了！”
　　“下一个就是我了，我可以被老陆一对一了。哇哦，这是多么零距离的接触啊，我该说些什么呢？能不能直接说，不要看题了，看我吧……”
　　“我居然因为数学还行，错过了一对一辅导。”陈艳表示有些气愤，这种福利居然没有沾到。
　　“老陆哪有时间管你啊，那些数学作业乱作一团的都快把他逼疯了。我上次去办公室，看他戴着耳机听歌，就好奇多看了一眼。你知道他在听什么吗？”
　　“老陆不会是在听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吧，少儿不宜哟……”
　　“啥，啥少儿不宜？？”前面一排的同学回了个头，也想来八卦几句。
　　“陈艳，你想什么呢？满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真是不像认你啦……老陆是在听《心经》，听佛乐。恐怕是改作业改到快吐血，就差早登极乐世界了。” 迟佳佳作为数学课代表，看到大家的数学作业也是经常受惊吓。
　　边炎这个数学偏科的，在这场轰轰烈烈、热热闹闹的补习中，彻彻底底地被忽略了。
　　得，干脆，就去琴房练习一下吧。他走上前，对陆易寒说了一句：“我去练习架子鼓了，作业都写完了。”
　　陆易寒正在给一个女生一对一地讲解一道题，听到边炎的声音，就“嗯”了一声，头都不带抬一下的。反而是那个女生看了一眼边炎。
　　边炎仿佛从这个眼神里读出了“恃宠而骄”的味道。
　　边炎走了大概有个半小时，教室里忽然停电了。一片黑漆漆。上一秒还能听得见电风扇逐渐停滞的旋转声，下一秒就是轰响不断的人声。
　　“这是停电了。”
　　“停电了！！！”
　　学生们在一瞬间兴奋非常。
　　教室里的人，一窝蜂地对涌向了走廊。只剩下几个还在发愣的。其中一个就是陆易寒。“说好的补习呢？又废了。”
　　几个学生连成一排叽叽喳喳地聊起天来。不用写作业了，今天这种例外，老师也不好怪罪。
　　“啊……不用写作业啦！”一个学生突然拉着栏杆，朝外大声喊着，宣泄着内心早被作业压抑太久的心情。
　　陆易寒也是从高中阶段过来的，他太知道高中生背负的压力有多大。这会儿，他没想阻住学生们的宣泄，只要不太过分就好了。
　　顿时，一群人狂喊了起来。
　　“去TM的作业，去TM的英语。”
　　“我讨厌数学！”
　　“物理，滚蛋！”
　　……
　　一群人大喊了一阵后，也觉得疲惫，趴着栏杆，吹起了夜风。
　　这个九月快结尾的时候，虽然白天还是挺热，但一到夜里就会慢慢地变凉。吹着风，所有的情绪都似乎得到了缓解。
　　“哎，楼上的有人吗？”有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楼下走廊传来。
　　“有啊，你哥哥们都在那！”
　　楼上楼下开始对着喊了起来。
　　“我们小花花想跟边炎表个白。”“快快快，快说啊！”几个楼下的女生拥着个小女生，而那个女生羞得只能捂着脸。
　　“我们炎哥不在！”
　　“边炎去哪里了？”
　　“不知道啊！”
　　“谁先找到边炎，谁就能亲他一下！”不知道哪个大胆的说了一句。女生哈哈地嘲笑了一番。
　　“要么谁先找到边炎，谁就当他的女朋友吧！”有一个女生提议。
　　“你们这群女生问过人家边炎了吗，他同意吗？我一个断腿的都听不下去。”
　　“你就别去找了，断腿小可爱。”
　　说着，一群女生忽然就要散开去，好像真的要去找边炎。
　　陆易寒突然想起来，边炎这会儿正在那一排小小的乐器房里的其中一间。停电都有一小会儿了，不知道怎么样了。陆易寒拿起手机，点了个手电筒，就飞速下楼了。
　　小时候，陆易寒最怕黑了。
　　他和外婆住的二层楼的小房子，已经有一些老旧。洗手间在一楼，人住在二楼。要是夜里想起来尿尿，小小的陆易寒就需要鼓足勇气，然后打开通往一楼的楼梯的灯，再打开楼下拐角的灯，最后打开洗手间的灯。一路打着灯过去，再回来一路关灯。关灯的时候，小小的陆易寒绝对不会回头看一眼，仿佛黑黑的视线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一直到长到很大，陆易寒还是会对黑夜有种莫名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