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仇策来信 ...
-
他虽说了随意就好,但苏桓可不敢。
三言两句遣退了满院的俾女,在院子里的槐树旁站了会儿,突然惊醒了一般,跑去房里寻摇椅,寻了半天才想起来这里已经不是东城的小院了,那把他常坐的椅子自然也不在了。
不由得悻悻然摸了摸鼻子,放弃了在院里晒太阳的想法,漫无目的的溜达着,不知怎得就回了卧房,躺在床上合衣睡着了。
半夜,苏桓是被疼醒的。
此时夜深人静,没人注意到他。但他还是捂着嘴极力压低咳嗽的声音,今日的药还没吃,药材和用量都给了俾女,随后就像是石沉大海,没了音讯。
魏希出去采买了些东西,很晚才回来,晚饭时苏桓没说药的事儿,他也没问。谁知还没到第二天,这报应就找上门来了。
他揉了揉眼,摸索着点燃了床边的油灯。
然后披了件外袄,推门出去了。刚刚那一阵咳嗽来势汹汹,咳得他头晕眼花的,脚步到现在还有些虚浮,踉踉跄跄地一脚轻一脚重。
好在端王府不省钱,都半夜了回廊上的灯还没熄,照得通明,不过与这条路相对的另一条小径就不那么好了,一盏灯都没亮,看来这府中俾女的执行力还需要提高啊,不过能够避免他黑天抓瞎掉井里摔死的风险,苏桓还是较为欣慰。
他咳嗽头疼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时间越长他看的就越开,整个人的状态从最初的死去活来到现在甚至在疼痛之余还有闲心调侃一二了。长进不可谓不大。
他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停,时不时还站在原地眯着眼四处望望,也不知是在看人还是寻地,终于踉跄着走进了小厨房。进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找了个地方坐下。
他的面色有点发白,呼吸沉重,一只手撑着脑袋,双目紧闭。平息了一会,才扶着墙站了起来。一睁眼,眼前又是一阵黑,头晕目眩。
撑着墙走到了桌边,艰难地摸索了一阵,摸到了一个小布包。打开闻了闻确定是白日里魏希递给那俾女的药后,长舒一口气,开始给自己煎药。
“哐当”又是一声清脆的、药碗被打破的声音,刚盛出的药汤撒了满地。苏桓已头晕脑胀到失去思考能力的地步了,眼前时明时暗,看见碎了一地的碎片便条件反射的去捡碎片,毫不意外被划伤了手心。
手掌的疼痛让他有了一刻清醒,看着不断往外渗出的血珠有些愣神,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自己给自己煎药是什么时候了。自从身边有了魏希后,他好像就越来越依赖于他,现在连自己煎个药都能把手割伤,被养的越发娇气。
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几年他怕是连自己吃饭都要不会了。
这是一句玩笑话,他也只想了想便抛掷脑后了。他随意寻了个布条包住伤口,重新给自己盛了碗药汁。端着,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待那药彻底冷透,仰脖一饮而尽。
……
喝过药后,他没立刻回房,而是坐在了回廊里,头靠着柱子,双目轻阖,呼吸平稳绵长,一动不动,不靠近了看,还会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那药是魏希调的方子,药材使的也是京都各大医馆中顶好的,但架不住药效猛,苏桓又主动要求去掉了安眠的作用。
刚下肚,肺腑处就是一阵火烧火燎的感觉,谈不上多疼,也绝不舒服。每一刻都刺激着他的神经,半夜三更,硬是能扰的他没一点睡意。
他不愿回房,坐在这里,还可以看见那一盏连着一盏的灯火,有灯照着的地方,总能让人产生安全感。
四周静寂无声,远处偶尔传来两声风吹过树枝,扫过树叶的声音,小到微不可闻。
苏桓也没想到,就这么一坐一靠,就是一晚上。
他是在天色朦胧时睡着的,再醒,就到了正午了。
“苏桓?”打老远,就听见魏希的声音。
苏桓被吵到,动了动脑袋,从鼻腔里发出几声轻哼,一副还没睡醒不情愿的模样。
“苏桓!”他走近,看清那靠着柱子的人果真就是他寻了半天的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捞起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就往他身上扔过去,正正好打在了苏桓脸上。
他被打的一惊,立刻醒了。
伸手一取——原来是一封信。
他拿着信,迷迷瞪瞪的抹了把眼睛。看了眼信纸又看了眼气喘吁吁地魏希。直到目光看见自己身处的不是安逸舒适的床榻,而是廊间的木椅时,反应了回来。
“我这是……”
“……你最好解释一下,为什么放着好端端的屋子不睡跑到外面喂蚊子。”他板着脸,“还是说你又在什么时候得了梦行症?”
‘“昨天晚上头疼,喝药来着。”
他轻飘飘地一句话,堵住了,魏希所有的质问,和还刚刚开场的兴师问罪,他像是被人点了哑穴,说不出话来。
他犹豫道:“我昨天……”
“没事,我自己能熬。”
“……”
苏桓理了理衣服,揉着眉心。几名侍女从对面走过来,看见他二人还在这里,步履不觉放快了些,匆匆略过,连礼仪都懒得行。
等走过一段路又开始慢下步子,几人悄悄回头张望,咬着耳朵。
“就他?”
“就他!昨天被殿下接到这里来的,大晚上放着好端端的房间不睡非要睡这里。”
“现在的能人异士都这么奇怪的吗……”她咋舌。
旁边又一个端着盒子的侍女凑了过来:“可我怎么听说这人是哪儿的一个江湖术士,死皮赖脸的跟着殿下才过来的,没看咱殿下把他接过来以后都没管他吗?”
“啊?那咱殿下脾气也太好了吧?这人一看就是个空壳花架子,还死皮赖脸?我呸!就他这幅苍白的样子,说不定明天都活不过去吧。”
“就是就是!”
那几个俾女的声音越说越大,苏桓和魏希想不听到都难,偏偏这几人还没一点自觉。
苏桓倒还好,一边重新给自己绾发,一边神情淡定的听着,好像这几个人说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但反观魏希可就坐不住了,他重重咳嗽了一声,吓得几个小侍女赶忙住了话头,头也不敢回,推推搡搡的离开。
“这……子卿……”这是苏桓的字,魏希一般很少叫,除非是在他觉得苏桓会生气的时候。
“嗯?怎么了?”苏桓轻轻皱了一下眉头,随即舒缓开,问道。
“你……没介意?”
苏桓失笑道:“一帮小丫头而已,我都多大了?跟她们置什么气啊?”
可魏希分明记得之前的苏桓很讨厌别人在背后议论自己的。
苏桓的手随意往旁边一搭,指尖刚好碰到了那封被魏希扔过来的信,拆开封,取出了里面的信纸。
那信上的字刚开始还算工整,越到结尾就越发潦草,最后几句恨不得一笔写完。
“谁送的啊?”魏希见他专注于看信,没计较昨天的事,松了口气。随即凑过去和他一起看。
一不留神,两个脑袋磕在了一起,苏桓偏了偏头,抬手就是一巴掌,把他赶到了一边去。匆忙之下,只来得及让他看到信的落款——
仇策。
“你俩怎么还有联系?”
苏桓挑了挑眉,不解:“我为什么不能和他联系?”
魏希也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情绪太激动了,冷静了下来,小声嘟囔道:“我还以为你们两个进了京都以后就不联系了呢......”
苏桓没理会他的话,自顾自继续道:“仇策信上说他恐怕已经知道是谁给他们送来的信了……”
他表情凝重:“是端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