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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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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2020年(一)
陈默36岁,于言30岁。
2月14号是于言和陈默结婚1周年纪念日。于言早早就做好了和陈默去度假的准备,这是他们的第一个纪念日,他希望陈默能有个好的体验。
只是没想到疫情来的凶猛,于言和陈默在家待了四个月,完美错过了他们的第一个纪念日。5月小区总算解禁了,疫情得到了些许控制,于言计划着跟陈默补过纪念日。
但是长时间隔离在家,陈默最近做噩梦的频率又加剧了。补过纪念日之前,于言决定要让陈默去看看医生。
“陈默,我预约了医生,咱们去医院看看吧,你这噩梦做的太频繁了。”早餐时于言提道。
陈默打着手语,“什么医生,我不去,没事的,我很久不做噩梦了,兴许是在家隔离太久,没有见到太多烟火气。”
“听话,去看看,让医生开点药也好。”于言劝他,“你晚上总是冒冷汗,看着怪吓人的,去看看吧!我陪你去。”
陈默急了,他又不能开口说话,干脆离了餐桌去客厅坐着,半点儿不再理会于言。
于言也很无辜,一心为他好,结果人说生气就生气,放下早餐回了房。没过多久,又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自作主张,也没提前跟人商量就约了医生。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怎么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儿就闹了别扭呢?默默地走出房门,坐到陈默旁边,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陈默,是我不好,我该和你商量一下的,这不是担心你嘛,你整晚的做噩梦,我心疼。”
大概陈默也觉得自己无理取闹了,转过身看着于言,“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知道,过几天也许就好了,做噩梦没什么的,你别担心。”
于言订了14号飞重庆的机票,他决定去这个对他们来说都有意义的城市。
可是陈默非但没有减少做噩梦,反而越来越严重,经常半夜醒来,一个人靠坐在床头。
这次,于言直接跟陈默说了,“陈默,你知道你自己越来越严重了吗?咱们去医院吧,你不养好身体我们怎么去过纪念日。”
陈默看着窗外,他想,窗外的世界真美好啊!这几个月的居家隔离,让他又想起了十几岁的时候,他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视野里唯一的色彩,是窗外的那棵树。
“不用去医院了,我,有一个长期心理医生,你打电话给他吧!”陈默递过自己的手机。
这时于言不知道他见的这个医生,会带他看见这十多年里陈默真正的噩梦和他心里的害怕,以及他带给陈默的那一点微光。
“来了,先进来吧,你先在外面等着。”周医生把于言拦在了外面,同陈默一起走进了诊疗室。
自从收到陈默结婚的消息,已经过去一年左右的时间,这么长时间里,陈默终于还是来了他这里。“又开始做噩梦了是吗?”周医生问道。
“是。”
“居家隔离太久了,你很长时间没有见过外人了,这么长时间,没有出家门吗?”
“是。”
“陈默,外面那个男人,就是你的结婚对象?你前几年提过的,能给你带来光的人?”
“是。”
周医生来到外间,于言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诊疗室。
“我们谈谈吧!”
于言上前一步,问道,“周医生,陈默他,他怎么样?”
“陈默告诉过你有关于他的事吗?”
“什么事?你是说他不能开口说话的事吗?这我知道一点儿,当年他高三突然转学,那时候我还小,后来再见他时,是在聋哑人特殊学校。还有什么事吗?他到底是怎么变得不能说话的?”于言着急的问了一连串,他想,到底他不知道的事是什么样的?陈默当年为什么转学?为什么又突然去了聋哑特殊学校?
周医生知道,面前这个男人,也许是能够治好陈默的唯一希望,就算无法让陈默再次开口说话,至少也能让他不再被过去折磨。理智和感性,他选择了后者,抛弃了行规,将这些年来,陈默的一点一滴,尽数告诉了眼前这个焦急的男人。
第一章2020年(二)
陈默不知道他在诊疗室陷入沉睡时,周医生跟于言说了些什么,左右不过是将他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全都告诉了于言而已。
从周医生诊所出来,一直到进家门,于言一直保持着一言不发的样子,脸色阴沉。陈默什么也没说,换下鞋,进了卧室。他想,于言应该需要一点儿时间来消化这些事吧。其实他不用知道这些的,就因为他又开始了做噩梦。
于言关掉了客厅的灯,在沙发上坐下,点燃了手里一直拿着的烟。陈默不能闻到烟味儿,他已经很久没有抽过烟了,今天的事儿,带给他的冲击太大,他需要用烟来缓解一下。
偌大的客厅里,窗帘紧闭,只能看见星星点点几颗烟头的光亮。于言靠坐在沙发上,不到三个小时,烟灰缸里丢满了烟头。
他揉了揉眉心,脑子里不断回想着周医生的话,似惊雷,也似针扎,惊得他心悸,扎得他心痛。
陈默坐在床头,盯着窗外的星星。
于言进来时,看到的是陈默一脸的迷茫。
他在害怕吗?于言心想,他应该是害怕的吧,害怕的这么久了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害怕的在家待的时间一长,就不停的做噩梦。
于言走过去,从后面拥住了陈默,“陈默,对不起。”于言哑声道。这句对不起是他对陈默说的,也是代他父亲对陈默说的,尽管他明白,一句迟来的“对不起”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陈默转身,埋在于言怀里,再无其他动作,仿佛没有听到于言那声满含愧疚的道歉。
有什么用呢?
制造恶劣的已经长埋地底,留下的那个,是他唯一的光。
今晚的于言格外的温柔。
好像陈默是什么易碎的珍宝,稍微用力一碰,就不再价值连城。
今晚的于言也格外的疯狂。
于言一直不说话,他想听听陈默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声“嗯嗯”。
陈默的声音会是怎样的呢?如果他能说话,一定是清冷的吧。说起来,清冷大概只是他的保护色,让谁经历了那样的事,还能保持少年人的活泼开朗呢?
他想,到底要怎样的运气,才能让他拥有了陈默,此时此刻能把他拥在怀里,抱着他沉浮。
于言抱着陈默清洗,又换了干净的床单,侧卧在他旁边,看着他沉睡过去的眉眼,想起了他初见陈默时,少年明亮的目光和溢满脸面的爽朗笑。又想到后来再见时,他明亮的目光没了,爽朗的笑也没了。不由得又想起了周医生跟他讲的,那些关于陈默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