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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最后的世界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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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颤抖着双手,将当年楚怀离开之前留给他的信件取出来。
已经泛黄的纸张上,是再熟悉不过的笔迹。
“皇兄: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燕国了。请你相信,无论如何,我的心是永远在燕国的。”
楚天怔怔地看着短短两行字。半晌,他才沙哑着嗓子,问秦朗:“他……在那边怎么样?”
想起那封被随意查看的信,以及宴会上楚怀偏僻的座位,秦朗默默地低头,“不好。怀王似乎并不受尊重,且身边只跟着一个看上去像是燕国人的侍卫,再无其他伺候的人。”
“像燕国人的侍卫?”楚天喃喃道,继而点了点头,“那大概就是那个暗卫了,好像叫……楚十吧。”
秦朗点头,“的确是听怀王这样叫过。咳咳——”
这一路上,因为怕苏烈国察觉秦朗未死追上来,他们一路连夜奔波,生生将时间缩短了一半。秦朗却因为这样不间断地赶路,导致原来就重伤失血的身体无法将养。
抵达燕国的时候,虽然他一息尚存,但眼看着就要不行了。是楚天召集所有太医替他诊治,才保住一命,第二天便转醒。
一醒过来,秦朗就即刻见了楚天。
“陛下,这是怀王之前交给我的密信”。秦朗呈上一张纸,上面画的赫然是苏烈国的布防图。
“臣在将那张纸吞下之前,已经将图牢牢记在脑中,应当没有差错”。
这一路上,自从他醒来发现自己没死,便用一切清醒的时间拼命回忆图纸,因为秦朗清楚地知道,自己之所以活到现在,恐怕就是为了这张图。
楚天接过,看着简略但清晰的图,眼前浮现的却是他的弟弟在四下无人的寂静深夜,用毛笔一点点地将白日里看到的布防图勾勒出来的样子,间或会咳嗽两声,冷得脸色煞白,却连手炉都没有。
这是他弟弟用命换来的。
秦朗眼睛赤红,恨声道:“臣的这条命是怀王救回来的。臣愿意领兵出征,攻下苏烈,直取阿苏勒项上人头!”
然而楚天却摇摇头,缓声说:“攻下苏烈,是必须要做的,却不是此刻。”
楚天遣秦朗退下,命他的父亲秦侍郎将人接回去,好好养伤。言明宫中的太医可随时去秦府,有需要尽管来报。
秦侍郎虽说对这个儿子一向严厉,但此刻瞧着只剩下半条命不到的秦朗,还是难得老泪纵横。他见儿子是从御书房出来的,知道有些事情不能问,便满含热泪地谢过楚天,用软轿抬着秦朗回府了。
秦朗一走,楚天立刻紧急召见了田吉等一干燕国将军。将军们上午进了书房,一直到后半夜才散去,出来时各个摩拳擦掌。
“这次可算是拿到阿苏勒的老底了,看他怎么逃!”
“何止啊,有了这个……估计这么多年的仗啊,年底就可以了结了!”
只有田吉,压低了声音问,“你们说,这个布防图是哪里来的?”
另一位将军猛地拍了他一掌,“你管哪来的,陛下拿出来的,那就假不了!!”
田吉着急了,“我不是说假的,只是这么多年,一直没有……”
随着众将军的走远,田吉的声音也逐渐低了下去。
御书房内,楚天仍然没有走。他再次取出泛黄的纸,细细地读着每个字,仿佛要把它们拆开了,一笔一划地刻在心上。
这是他最亲近的弟弟,留下的。
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纸面,楚天忽然想起一件事。
燕国皇室有一种特殊的墨汁,干了之后无色透明,这是他们传递隐秘信息的特殊方法。楚天抖着手,打开一个盛着液体的小罐,从里面蘸取些许均匀地刷在纸上。他刷得很小心,唯恐错过一个角落。
片刻后,在空白处出现几行小字。
“皇兄的右手背有两颗红痣,此乃苏烈国所下之毒蛊。臣弟无能,无法解毒。望皇兄重视,举燕国上下之力,当可找到能人异士,除之。”
楚天颤抖着将目光看向右手。那里的确在很久之前就长了两颗红痣。当时他并没有当回事。他想起来了,那时楚怀突然不请自来地到宫中,看到他手背上的痣,还问他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长的。
但是他当时毫不在意,对于楚怀让他叫太医看看的话也没放心上。
然后呢?楚怀就突然消失,转头去了苏烈国。
现在终于真相大白了。
楚天恼恨自己当时怎么就没发现弟弟的异常,他当时分明有话说。或许那个时候,楚怀就已经受到威胁了。只不过,这个筹码居然是他的亲哥哥。
他设想过无数个弟弟背叛燕国的理由,却唯独没想过这一点。他们都以为楚怀是因为苏烈国所给的富贵权势,再不济也是因为阿苏勒对他的重视。
而现在,楚怀的性命十分危险。楚天吩咐身旁的内侍,“追上刚刚出去的几位将军,告诉他们,布防图的事情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正在用千里镜偷窥全程的叶和,差点一个跟头从床上栽下去。
他颤抖着指着千里镜中的楚天,问身边的人:“所以,我这是又失败了?马甲,脱不掉了?”
枉他费心费力,一计不成再生一计,阿苏勒不说,那就告诉楚天。可现在,楚天也不说!两大BOSS全都闭嘴,他还怎么脱马甲!
楚十沉吟着,缓缓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
叶和趴到床上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我不想听故事。乖。”
然而楚十没管他,十分有兴致地给他讲起了故事。
“之前,有一个人被冤枉成杀人犯。在被拷问时,他跟神父忏悔,说自己是被冤枉的,而且他有证据,苦于审讯的人并不听他说。神父相信他,但是由于职业要求,神父不能将忏悔的内容说出去,他们至多只能找另一个神父忏悔。
就这样,这个人被判了绞刑。行刑前,他有再一次跟神父忏悔的机会。他说:‘神父,我是被冤枉的’。
神父也回应他:‘孩子,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现在全城的神父都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但是我们不能说出去。’”
叶和:……
“你这是在讽刺我吗!!!??”
楚十宠溺地摸了摸叶和炸起来的毛,“为什么就不是在帮你想办法呢?系统,你说,神父的范围有多大呢?”
叶和开始气得咬枕头,当他听到后半句时,扑棱地坐了起来,“你也能跟系统说话?”
“能”,楚十简短地说,“系统?”
系统深深地感受到了威胁的气息,于是怂道:“唔……或许是跟宿主接触的人吧。”
叶和:??“你们在说什么?”
“天黑了,该睡觉了”,楚十忽然起身,拢炭盆,压实帘子,又检查了一圈,最后上床钻进被窝里——给叶和捂被窝,这是这个侍卫每天工作内容的最后一项。
叶和:“快点告诉我。不然你就再也不能替我暖被窝了!”
然后叶和耳边传来楚十低沉的笑声,一只手臂伸过来,把他捞进怀里。
“现在,托系统的福,我们知道了神父的范围。只要让这些‘神父’都知道你的身份,就可以了。”
叶和愣了愣,然后睁大眼睛。
对啊,他可以逐一攻破,虽然知道的人不说,但是他可以让他们挨个知道!而且,可以让知道的人去向不知道的人“忏悔”!
瞬间,叶和就盘算到了人选。他记得,燕国的礼部侍郎,叫张中诚,别看名字起得很正,其实这个人最八卦,还嘴碎。前一天哪位朝臣的二儿子的小孙子逛了妓院,第二天一上朝他就能说得绘声绘色,连对方什么时辰去的,点了哪个姑娘,什么时辰出来的,都说得一清二楚。
只要他知道了,那么……燕国的朝臣估计就都知道了。
估摸着被窝暖得差不多了,叶和脱掉大氅,一骨碌钻进被窝里,顿时被里面的热气烘得浑身舒泰。
“可是,苏烈国这边呢?好像没有那么嘴碎的人啊。”
苏烈国的男人自诩是草原上的男儿,豪爽奔放,可以一言不合就动刀子,但绝对不能八卦。那是他们最不屑的。
楚十细细地掖好了被角,不让一丝寒风透进来,一边说:“这边我帮你解决。放心吧。”
叶和还想说什么,被楚十打断,“很晚了,睡觉。”
第二天叶和迷迷糊糊地醒来,伸手向旁边摸了摸,却没有摸到小火炉,反而是摸了一手衣服。
他睁看眼,发现楚十竟然不在身边。真是稀奇。他揉着眼睛坐起身,抓过身旁的衣服,非常不情愿地套上。
一般楚十早晨会比他早醒,然后将他前一晚脱下的衣裳放到被窝里暖着,这样他醒来就能直接穿了。
刚刚穿好衣服,军帐的帘子就从外被人掀起来,一身寒气的楚十走了进来。他道:“办好了。”
“什么办好了?”叶和懒洋洋地问道。
“昨天说的事,办好了。”
叶和的动作像是按了暂停,他一格一格地转过头,看向楚十:“啊?”
楚十走上前,开始自然地叠被子,“你等着就行,不出半个月。”
这、这也太有效率了吧?叶和有些怀疑,他觉得按照主系统的性格,不应该这么快地成功。如果所有的人还是第一个世界里的性格,那他早就成功掉马了。
似乎是看出他的疑惑,楚十轻声解释:“我不是宿主,所以容易一些。”
他不是宿主,是NPC,所以主系统不会死盯着他下绊子。
叶和后知后觉地激动起来,心跳居然加快了。他一手按着心脏的位置,眼睛亮晶晶,“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做的。”